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大亮。

    协作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梁医生走了进来。

    右手还是垂着,袖子空荡荡地晃。他脸色发白,眼眶深陷,显然这三天没怎么睡好。

    但眼神里还带着一股凶戾。

    阎解放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摞订单。

    他抬头看了梁医生一眼。

    “来拔针?”

    “先谈条件。”

    梁医生用左手撑住桌沿。

    “陈先生愿意补一笔诚意金。五万美金。条件是你让我看一眼真卷里关于破经针的记载。”

    “你觉得我缺五万美金?”

    “你不缺钱。但你缺一个在香港盯着九龙堂的人。”

    阎解放放下钢笔。

    “九龙堂?”

    “香港黑帮。盘踞九龙城寨三十年。”

    梁医生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当年钱半仙被逐出济世堂后,把《破经针谱》一分为二。一半藏在九龙城寨的中药铺暗格里,另一半被九龙堂抢走了。”

    他把纸推到阎解放面前。

    “我师父临死前告诉我,九龙堂这次也盯上了外贸路线。他们知道你手里有真卷。”

    阎解放打开纸。

    上面画着九龙城寨的地图,一条条巷子密密麻麻,其中一个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

    “兴隆药行。”

    梁医生点头。

    “我师父当年就是从那儿拿到半本针谱的。但九龙堂的人一直在盯着那个地方。我去过三次,每次都被人跟踪。”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拿回另一半?”

    “各取所需。”

    阎解放把地图合上。

    “你先把命保住再说。”

    他从绑腿处抽出一枚毫针。

    梁医生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说三天后拔针。”

    “拔针之前,得先确认你是不是真心实意。”

    阎解放站起来,走到梁医生面前。

    “伸脖子。”

    “你要干什么?”

    “试试你的胆子。”

    阎解放话音刚落,右手已经动了。

    毫针如闪电般刺入梁医生颈侧的天柱穴。

    紧接着第二针落在天鼎穴。

    梁医生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呼吸卡在半空中进不去也出不来。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

    他瞳孔急剧收缩,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腔里像压了一块烧红的铁板,心脏狂跳,每跳一下都能感觉到血管在膨胀。

    “这叫锁魂针。”

    阎解放退后一步,看着梁医生的脸从白变青。

    “《青囊医经》第四针。不只锁经脉,还锁呼吸。你现在能感觉到内脏在缺氧,但大脑很清醒。三刻钟之内,你会在极度清醒中感受窒息的每一秒。”

    梁医生的左手死死抓住桌沿。

    指甲陷进木头里。

    冷汗从额头滚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针钉死了。

    阎解放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梁医生,你师父钱半仙当年被逐出济世堂,不是因为私配禁方,是因为他拿活人试毒针。你刚才用淬毒的银针对我出手,跟你师父一个路数。”

    他放下茶杯。

    “我给你三刻钟时间想清楚。是真心合作,还是想拿我当垫脚石。”

    梁医生的身体开始颤抖。

    胸口像被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撕。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响。

    他抬起左手,用尽全力在桌上敲了三下。

    砰。

    砰。

    砰。

    阎解放看了他几秒。

    “想通了?”

    梁医生拼命点头。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阎解放起身,走到他面前,两指捏住天柱穴上的毫针,轻轻一拔。

    紧接着拔掉第二枚针。

    梁医生当场瘫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

    他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尖都在发抖。

    “阎先生……我服了……”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阎解放把两枚毫针收好。

    “说实话。钱半仙到底留了什么?”

    梁医生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半本《破经针谱》,藏在兴隆药行后院的暗格里。我师父说,那本针谱是济世堂逐他出门时他偷出来的。”

    “另一半呢?”

    “在九龙堂手里。”

    梁医生擦了把脸上的汗。

    “九龙堂当年就是靠贩卖禁药和毒针起家的。他们抢走另一半针谱后,一直在找济世堂的真卷。”

    阎解放坐回椅子。

    “他们怎么知道我手里有真卷?”

    “陈先生的外贸线路被人盯上了。九龙堂在香港码头有眼线,你们的合同刚签,那边就知道了。”

    梁医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铜针盒。

    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破经”二字。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说,拿着这个去济世堂,能证明我是钱半仙的徒弟。”

    阎解放接过针盒。

    盒子很沉,铜质发黑,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打开盒盖。

    里面空的。

    只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医者不仁,针者不义,破经断脉,自取其祸。”

    阎解放把盒子合上。

    盒盖内侧有一圈极细的纹路,跟他从周济世那儿拿到的第七匣底部纹路一模一样。

    济世堂工艺。

    同源。

    “这个盒子我留下。”

    阎解放把针盒放进抽屉。

    “你去跟陈先生说,五万美金诚意金明天到账。另外签一份三年独家代理防干涉协议。”

    “什么协议?”

    “任何第三方势力试图干涉我们的外贸路线,陈先生必须第一时间通报我,并配合切断对方渠道。”

    梁医生愣了一下。

    “陈先生未必会答应。”

    “那就让他自己跟九龙堂谈。”

    阎解放看着梁医生。

    “梁医生,你是想拿回针谱,还是想跟九龙堂死磕?”

    梁医生沉默了几秒。

    “我去说服陈先生。”

    “右手伸出来。”

    梁医生伸出还没有知觉的右手。

    阎解放拔掉神门穴上的毫针。

    梁医生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握成拳。

    知觉回来了。

    他活动了几下手腕,看向阎解放。

    “阎先生,我欠你一条命。”

    “不欠。”

    阎解放把毫针收好。

    “你欠我的是半本针谱的线索,和九龙堂的情报。”

    梁医生站起来,冲阎解放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九龙堂的人在京城也有眼线。您小心。”

    门关上了。

    阎解放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铜针盒。

    他把针盒翻过来,看底部的纹路。

    七脉同源。

    钱半仙是济世堂第三代弟子。

    梁医生是钱半仙的徒弟。

    九龙堂抢走了半本针谱。

    这条线,比他想的深。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阎解放接起来。

    “阎主任,我是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局里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协作部私扣战略物资。市工业办的人今天上午秘密约谈了李怀德。”

    阎解放握着话筒,没说话。

    “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多了。”

    “这次不一样。”

    周副局长顿了一下。

    “举报信里提到白石山和日文编号。知道这些细节的人不多。”

    阎解放看向窗外。

    白石山的事,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李怀德知道。

    陈耀祖知道。

    梁医生也知道。

    但梁医生刚才在仓库角落看到的那只旧木箱,上面确实有日文编号。

    “我知道了。”

    阎解放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仓库方向。

    九龙堂。

    李怀德。

    匿名举报信。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不是巧合。

    是局。

    内外勾结的绞杀局。

    当天下午,陈耀祖被梁医生紧急叫到协作部。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阎先生,梁医生说您要加签协议?”

    “对。”

    阎解放把一份协议推到他面前。

    “三年独家代理防干涉协议。任何第三方势力试图干涉我们的外贸路线,你必须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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