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凑近一看。

    那双因为几天几夜没合眼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这一瞬间。

    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双手死死扒着防弹玻璃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惨白色。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钉在那面墙前。

    他的呼吸急促、短浅。

    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拉风箱声。

    “沙……沙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吞了一口带刺的玻璃碴子。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

    指着防弹玻璃后面,那一张张泛黄或者崭新的文件。

    第一张。

    是一份带着军方内部绿色横格的立项书复印件。

    《第三代战略核潜艇特种耐压钢壳联合研发协议》。

    下面盖着海军装备部的红色大印。

    在签收人一栏里。

    清清楚楚地写着“华盛重工:陈致远”。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破冰成功,海底长城已铸。”

    李达康的视线往下移。

    第二张。

    是一份全英文的资产收购合同。

    纸张质地很硬,上面有几个红色的火漆印章。

    《关于全资收购挪威深海声呐阵列底层代码公司的法律文件》。

    在这份文件的边缘。

    夹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艘没有悬挂任何国旗的黑色货轮,正破浪前行。

    旁边用红笔批注:“历时三年,绕开北约十七道封锁。声呐代码已安全回国。”

    李达康觉得自己的大腿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他当了半辈子地方官。

    从赵县县长一路干到京州市委书记。

    他见过的最大项目,也就是修两条高速公路,建几个商业圈。光明峰那两百多亿,在他眼里已经是能撑破天的政绩了。

    可现在。

    墙上的这些东西。

    核潜艇耐压钢。

    深海声呐底层代码。

    第五代战机发动机。

    这哪一份拿出来。

    不是能直接改变全球军事平衡的大国重器?

    这哪一份如果泄露出去。

    不是足以引发西方世界疯狂的联合制裁,甚至直接挑起局部战争的火药桶?

    这些文件底下。

    无一例外。

    全部端端正正地盖着中枢最高保密局的鲜红钢印。

    红得刺眼。

    红得让人肝胆俱裂。

    李达康转过头,看着沙瑞金。

    两人的脸色,一样的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滴在木地板上。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侯亮平拿着最高检的初查函,去封华盛的账户时。

    会被国安特工直接用九五式突击步枪顶着后脑勺,按在泥水里。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赵瑞龙带着推土机去撞东郊荒地的时候。

    军方的大佬会直接打电话过来,怒吼出“叛国罪”这三个字。

    侯亮平这只没脑子的猴子。

    他去查的。

    这哪里是什么贪污了几百亿的贪官白手套。

    这他妈分明是撑起整个华国军工半边天的巨无霸!

    是替国家在海外刀尖上跳舞、在封锁线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国士!

    而他们。

    汉东省委的一把手和京州市委书记。

    居然还在外面,由着侯亮平拿着“反腐”的尚方宝剑,去查抄国家的功臣?

    去把这些足以震动世界的国防绝密,当成洗钱的账本去审问?

    这何止是捅破了天。

    这简直是在拿汉东省委全班子的项上人头,在跟国家的防务红线开玩笑。

    “达康……”

    沙瑞金咽了口干沫,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他慢慢松开扶着玻璃的手。

    手心里的汗水,在防弹玻璃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湿印子。

    他觉得双腿发软。

    膝盖弯一阵阵地往外冒着凉气。

    他往后退了两步。

    想找个地方扶一下,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砰。”

    沙瑞金退后时,身子一晃。

    大腿侧面,刚好碰到了书桌旁一个半开着的木抽屉。

    抽屉因为老旧。

    滑轨很松。

    被他这么一撞。

    “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抽屉往外滑开了大半。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沙瑞金下意识地低下头。

    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

    就像是突然被十万伏的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如遭雷击。

    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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