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冰冷的命令声刚落。

    高启强立刻拿起对讲机。

    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侧面的黑色通话键。

    “启动一级预案。”

    高启强声音发沉,透着一股肃杀。

    “全员戒严。”

    松开按键。

    对讲机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

    “滋啦。”

    两天后。

    京州东郊,华盛半导体基地外围。

    深秋的冷风卷着黄土,在空旷的荒地上打着旋儿。

    天色灰蒙蒙的。

    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

    通往基地的两条省道。

    已经在十公里外拉起了红白相间的重型阻车器。

    路面被彻底封死。

    基地的铁丝网外。

    驻扎着整整一个防空导弹营。

    十几台深绿色的车载防空导弹发射架,斜指着灰暗的天空。

    发射筒的金属外壳上,沾着一层干透的黄泥。

    雷达天线在冷风里无声地旋转。

    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几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站在沙袋掩体后面。

    一个年轻士兵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双手死死握着胸前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哈出的一口白气,很快在风里散开。

    头顶上空。

    密密麻麻的黑色四轴无人机,像是一群出巢的马蜂。

    悬停在半空。

    旋翼切割空气的风切声连成一片。

    吵得人耳朵发麻。

    几道红色的激光巡检射线,时不时地扫过干枯的草丛。

    一条柏油路上。

    一支由十辆大巴车组成的车队,正缓慢地往前挪动。

    车队前后。

    各有两辆挂着军牌的猛士装甲车开道。

    厚重的防撞保险杠上,满是干结的泥点子。

    大巴车里没开暖气。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路透社的资深记者约翰,缩在硬邦邦的座椅里。

    他拉了拉灰色风衣的领口。

    伸出右手,用袖子在车窗上胡乱抹了一把。

    擦出一小块干净的玻璃。

    他眯着蓝眼睛,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还有一辆停在土沟里的重型坦克,炮管泛着冷光。

    “查理,这阵仗太夸张了。”

    约翰偏过头,跟旁边的同行搭话。

    “他们像是在押送战犯,而不是接记者去参加一场企业发布会。”

    他撇了撇嘴。

    “华国人就喜欢搞这些虚张声势的面子工程。”

    查理是个有些秃顶的法国人。

    来自法新社。

    他干笑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渣。

    “这是恐慌的表现,约翰。”

    查理压低声音。

    “硅谷那几家巨头的最后通牒,昨天已经生效了。”

    “底层指令集被永久锁定。”

    他靠在椅背上,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响。

    “陈致远的那些设备,现在就是一堆废铁。他撑不住的。”

    “他今天把全球百大媒体弄到这里来。”

    查理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肯定是想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布接受西方的核查条款。”

    “他得服软。不低头,他的千亿投资就得打水漂。”

    约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车子猛地一顿,刹车了。

    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往前栽了一下。

    约翰的膝盖撞在前排座椅的硬塑料后背上。

    磕得生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骨。

    “全体下车。接受安检。”

    大巴车门推开。

    一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人员走上来,声音冷硬。

    记者们排着队,嘟嘟囔囔地走下大巴。

    冷风夹着沙土吹过来。

    几个穿着职业裙装的女记者打了个哆嗦,赶紧裹紧了大衣。

    第一道安检线。

    设在两堵厚重的水泥防撞墙中间。

    几名特卫牵着两条高大的军犬。

    军犬吐着舌头,在每个人脚下的皮鞋和裤腿边仔细地闻着。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所有手机、私人电脑、智能手表,全部上交。”

    安保人员拿着黑色的防静电屏蔽袋。

    站在路中间。

    约翰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嘿,我们是记者,这不符合国际惯例……”

    他话还没说完。

    安保人员没接茬。

    冷冷地看着他。

    旁边的一名持枪士兵,右手直接按在了枪套的搭扣上。

    “咔哒。”

    一声脆响。

    约翰咽了口干沫。

    嗓子里有些发紧。

    他老老实实地把兜里的苹果手机和录音笔掏出来,扔进黑袋子里。

    又把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摘了下来。

    只领到了一套华盛重工提供的统一纸笔。

    和经过暴力拆检过的指定型号摄像机。

    第二道安检是金属探测门。

    第三道是虹膜与生物特征扫描。

    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

    三个关卡走完。

    约翰觉得两腿都走酸了。

    西装后背闷出了一层黏糊糊的冷汗,风一吹,凉透了。

    几百名全球顶尖媒体的记者。

    终于被引着,走进了一座灰色的巨大建筑里。

    这里没有红地毯。

    也没有漂亮的前台接待和鲜花。

    这就是一间巨大、空旷的钢结构厂房改造的临时会场。

    穹顶极高,露出粗壮的工字钢梁和通风管道。

    头顶上。

    几百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打下来。

    光线惨白。

    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失去了血色。

    记者们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折叠铁椅。

    坐下。

    铁椅子冰凉。

    硌得大腿根有些发麻。

    会场里非常安静。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道,混着点除锈剂的酸味。

    没人敢大声喧哗。

    那种无形的压抑感。

    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厚海绵,死死捂在每个人的脸上。

    让人喘气都觉得费劲。

    连个背景音乐都没有,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单调呼呼声。

    主席台上空空荡荡。

    连个木制演讲台和麦克风都没有。

    只有正前方。

    立着一堵高达十几米的巨大金属幕墙。

    金属表面反着冷冽的白光。

    严丝合缝。看不出后面藏着什么。

    “上帝,这里简直像个冷库。”

    约翰搓了搓冻僵的双手。

    指关节有些发红。

    他拿手肘捣了一下旁边的查理。

    “连个暖气都不开。陈致远打算在这个铁盒子里,向硅谷的代表求饶?”

    查理把脖子上的羊毛围巾紧了紧。

    试图留住一点体温。

    “他没别的路可走。除了跪下,那些机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查理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们没有底层代码,没有指令集。这是死穴。”

    台下的西方记者们。

    虽然冻得直哆嗦,腿肚子在西裤里打着摆子。

    但很多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傲慢和轻蔑。

    他们来汉东。

    就是来见证这场西方科技霸权的再一次胜利。

    来看那个不可一世的重工寡头。

    是怎么在绝境中,低头认输的。

    有人拿出华盛配发的白纸。

    在上面沙沙地写着字。

    甚至已经提前拟好了新闻的草稿标题:

    《华盛重工妥协:一场注定失败的技术抵抗》。

    《陈致远的低头:西方指令集不可逾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压抑到了极点。

    排风扇的噪音似乎越来越大。

    几百个记者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等得有些焦躁。

    有人忍不住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双脚。

    硬底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空洞响声。

    突然。

    会场四周墙壁上的红色警示灯。

    毫无征兆地。

    亮了起来。

    没有刺耳的警报声。

    只有红光在安静的厂房里无声地闪烁。

    一下。两下。

    刺眼的红光扫过记者们的脸。

    约翰被晃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拿手背挡在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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