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永安停产检修进入第三天。

    七号节点的第一块外护板刚拆下来,范永胜便停了手。

    “梁工,你过来看一下。”

    梁振海正站在另一端核对材料,听见喊声,放下记录本走了过去。

    这一段管线位于二层平台外侧。

    原计划只更换老化保温,长度不到十米。

    外护板表面除了一道旧水印,没有明显变形。

    可板子掀开以后,里面的岩棉已经贴在了管壁上。

    黑乎乎的。

    用钩子轻轻一带,便整块往下掉。

    范永胜戴着手套,在管线底部蹭了一下。

    一大片锈皮跟着脱落。

    下面露出的不是普通浮锈。

    几处凹坑连在一起,最深的位置已经发黑。

    拆下来的岩棉吸足了水,比正常管壳沉了不少。范永胜把一块托进编织袋,袋底立刻往下坠,黑水顺着手套滴在平台上。后面的人原本准备继续揭板,看见管底掉下来的锈片,先把磨机挪到一边。这个时候多拆一块很快,可一旦工具碰过管壁,原有腐蚀和施工扰动就会混在一起。

    梁振海拿手电照了半分钟。

    “先别动了。”

    “剩下的外护也别拆。”

    后面一名工人问:

    “不是要找干燥接口吗?”

    “先把这段边界锁住。”

    梁振海指着已经拆开的三米多管线。

    “照片、位置、外护编号都留好。”

    “谁都别拿磨机碰管壁。”

    拆除组停在三米多的位置,七号节点后面的恢复工序也跟着空了出来。范永胜把已拆外护按编号平码在防雨布上,能复用和已变形的分开放;另一名工人给裸露保温临时遮护。梁振海没有让人散开,却也没拿“停产窗口紧”当成先动基层的理由。短期少的是半个上午的产量,守住的是腐蚀到底在开工前还是开工后形成的责任边界。

    永安设备人员很快赶到现场。

    他蹲下看了一眼,用螺丝刀敲了敲锈层。

    “先把松动的地方清掉。”

    “里面要是问题不大,补一遍漆再包回去。”

    梁振海没让工人拿工具。

    “清到什么程度?”

    设备人员抬头看他。

    “看到牢固基层。”

    “清完要是发现坑蚀呢?”

    “再说。”

    “那就不能先清。”

    梁振海说道:“现在只是保温拆除。”

    “真动了管壁,后面发现问题,算谁施工造成的也说不清。”

    设备人员有些不耐烦。

    “停产窗口就剩几天。”

    “难道还要等开会?”

    “不开大会。”

    梁振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让检验的人来。”

    “厚度没测以前,这段不包,也不磨。”

    设备人员看了他几秒,转身去打电话。

    孙浩接到消息时,正在项目部整理前两天的节点验收资料。

    不到二十分钟,他便带着异常情况确认表赶到。

    没有先写金额。

    只记录位置、拆除长度、保温状态和目视腐蚀情况。

    范永胜指着管线底部说道:

    “这边最重。”

    “上面相对好一点。”

    孙浩拍完照片,问梁振海:

    “要不要继续往两边拆?”

    “检验的人到了再拆。”

    “现在只知道这里有问题。”

    “往外拆多少,得让甲方一起看着。”

    十点零五分,永安检验人员带着测厚仪上了平台。

    管壁表面还覆盖着锈层,不能直接测。

    设备人员划出三个小范围。

    “只清检测点。”

    “别扩大。”

    四个巴掌大小的位置被处理出来。

    第一组数据还算正常。

    第二组出现明显波动。

    测到管托附近时,检验人员连续换了三个点,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不能只测四个点。”

    “往两侧继续开。”

    梁振海这才挥了挥手。

    “拆除组往东五米。”

    “西边先开三米。”

    “每拆一块,编号别断。”

    外护板继续卸下。

    湿损范围比最初看到的更长。

    东侧五米全部受潮。

    西边拆到第三米,保温层依然发黑。

    管线底部的腐蚀也没有停。

    有两处管托周围,锈皮已经一层压着一层。

    检验人员在图上标了二十八个测点。

    每个测点都先清出硬币大小的金属面,测厚仪用标准片复核后再落数。第一遍异常的位置换方向重测,仍偏薄才在图上画圈。赵明亮用手机把点位号、仪器读数和相邻管托同时拍进画面;梁振海则让工人把拆下的外护顺序留在平台上,谁也不能事后把最重的两处说成孤立锈斑。

    最薄的几个位置被单独圈出。

    设备人员看完数据,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图纸边。

    “需要换管吗?”

    “暂时不用。”

    检验人员说道:“剩余厚度还在允许范围内。”

    “但继续带着湿保温运行,后面不好说。”

    “这次必须把湿损范围全部打开。”

    “腐蚀严重区域做基层处理和完整防护。”

    “两个管托接触位置也要处理。”

    设备人员问:

    “要拆多长?”

    检验人员沿着编号走了一遍。

    “至少三十一米。”

    “两边找到干燥接口以后再停。”

    原计划不到十米。

    现在直接扩大到三十多米。

    外护拆装、湿保温更换、基层处理、涂层恢复和脚手架调整,全都多了出来。

    设备人员转头看向梁振海。

    “你们先干。”

    “手续下午补。”

    梁振海没有点头。

    “保温拆除可以继续。”

    “防腐不能先动。”

    “检验意见已经有了,还等什么?”

    “等范围落在纸上。”

    梁振海指了指孙浩手里的表。

    “拆多少米。”

    “处理多少面积。”

    “管托做几处。”

    “夜班要不要加人。”

    “这些不定,今天做十米,明天就能说只让做五米。”

    设备人员压着火气。

    “现场这么急,你们还跟我谈边界?”

    孙浩把异常确认表递过去。

    “现在签的不是价格。”

    “只是确认这三十一米不是原保温更换范围。”

    “价格按实际工程量另核。”

    “你签了,梁工马上排人。”

    设备人员接过表看了一遍。

    原合同范围写得很清楚。

    七号节点原定拆装九点六米。

    新增部分则从东侧编号七一直延伸到西侧编号十一。

    检验意见也附在后面。

    他没有再争,低头签下名字。

    上午十一点,正舟西侧支架防腐项目的四名工人被调了过来。

    四个人一走,西侧当天只能保留地面清理和材料准备,原排好的上层支架施工被推到下一班。梁振海没有从休息人员里补,也没有让七号节点的原夜班无限延长。他把这次调人写进两边的日计划:七号节点换来当天开基层处理,西侧则付出半个作业面的进度。新增范围还没定价,资源代价已经先发生了。

    梁振海把新增区域分成三段。

    前段继续拆保温。

    中段由防腐人员处理基层。

    后段完成检验后,再转入涂层施工。

    崔国庆的白铁组不跟着现场等尺寸。

    先按照拆下来的旧外护做样板。

    能复用的构件单独放。

    不能复用的,现场测量后集中加工。

    中午十二点半,新增范围全部打开。

    最终确认长度三十三点七米。

    湿损保温六十四点二平方米。

    腐蚀处理面积五十七点六平方米。

    两处管托需要拆除旧填料,处理接触位置后再恢复。

    脚手架还要向西调整一次。

    孙浩在项目部的小会议室里摊开核量表。

    永安设备、采购和检验人员都在。

    他没有按一个总价往上报。

    外护拆装一项。

    保温更换一项。

    基层处理和涂层一项。

    管托处理一项。

    脚手架调整、夜班和成品保护分别列开。

    暂估金额十二万八千六百元。

    采购人员看到最后的数字,先划掉了脚手架调整费。

    “现场架子已经有了。”

    “为什么还要算?”

    梁振海说道:

    “原架子只到七号节点。”

    “新增范围往西多出二十四米。”

    “不调整,人够不到。”

    “总包负责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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