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与你计较;你方才那番秽语,我也权当风过耳畔。难不成,你还真要把于某留下?”

    杨大脚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肩,粗声道:“我留不留你,倒还在其次。只是有人未必肯放你走。”

    于家振目光一寒,厉声问道:“是谁?”

    一直立在洞庭三鞭身后的那道模糊身影,此时才从阴影中吐出一个字。那声音极冷,像薄刃擦过冰面:“我。”

    于家振眼角一跳,仍盯着那团暗影,沉声问道:“阁下何人?”

    那人向前略略一移,云影压在他肩上,面容仍旧不清,只听他以同样冰冷的语调答道:“屠四如。”

    于家振神情微变,随即冷笑一声:“原来是屠总瓢把子的公子。你要留下于某,是奉了令尊之命,还是你自己起意?”

    屠四如立在暗中,仿佛连呼吸也无波澜,只干干吐出一字:“我。”

    于家振怒意顿时上涌,独臂一振,语声森然:“凭你也配?”

    屠四如没有答话。众人只觉眼前一暗一明,他身形已如离弦冷箭般弹出。疾风骤然卷过荒草,他落在于家振身前五尺之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那刀不过一尺八寸,寒光却冷入骨髓,映得四周草叶都似蒙上一层霜色。

    曹玉握刀的手微微一紧。阴寒月眼神沉了下去。于家振脸上的怒色也在一瞬间凝住。屠四如这一动,轻功之诡、出手之快,已足以使在场诸人心头生寒。

    洞庭三鞭存心在少主面前显露殷勤,几乎同时扬手,各自掷出铜钱。数点黄光破空飞去,或高或低,错落成势,尽向屠四如身前罩落。

    屠四如身子再起,短刀在半空中一抹。众人只见一片寒芒斜斜铺开,如冷电横过阴云。随即叮叮轻响接连落下,那几枚铜钱竟被他一刀之间尽数剖开,化作十余片残铜,纷纷坠在众人脚前。

    荒墓间霎时静了。风吹过庙檐,草声更显得细碎而冷。于家振原本僵硬的面皮,终于一点一点收缩起来,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惮。

    屠四如垂着短刀,刀尖斜指荒草,脸上浮起一丝阴毒笑意。那笑意在黯淡天光里极浅,却比怒容更令人心寒。他望着于家振,缓缓说道:“这一刀既已入眼,你还敢说屠某不配么?”

    于家振成名甚早,二十年前已是江湖上凶名昭着的人物。如今被一个年未及三十的后辈当众轻侮,纵知对方武功深不可测,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他枯瘦的脸霎时泛紫,双足猛然一顿,身形拔地而起,施出“平地登云”,独臂张开,右腿横扫,仍是手脚齐下,直罩屠四如周身要害。

    屠四如眼底杀机一闪,神色竟无半分波动。短刀倏然翻起,寒芒如一线冷电,自斜里切过。他这一招“当堂施刑”来得狠绝无伦,刀光未散,于家振仅余的左臂已从肩头齐齐落下。鲜血如泉喷涌,霎时间染透了他半身黑衣。

    于家振身子晃了一晃,脸上血色尽失,唇边也因剧痛而微微发白,可他终究没有倒下。失了双臂之后,他仍挺着胸膛,傲然立在风中,望向屠四如时,眼神反比方才更冷。他喉中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单凭你今夜这一刀,于某便知,屠家三湘七泽的基业,离土崩瓦解已不远了。”

    杨大脚方才还把于家振骂得极凶,此刻见他双臂俱断,仍敢当面咒骂屠四如,心中却猛地一紧。旁人或许不忍再杀一个无臂残人,可屠铁甲这个儿子阴狠入骨,绝不会容人这般辱他。她粗眉一竖,急声喝道:“于家振,你当真不要命了么?还不住口!”

    屠四如喉间发出一阵尖细冷笑,笑声如寒泉刮石。他手中短刀忽然一抬,刀势横开,竟用“法场斩首”直取于家振颈项。于家振无臂而立,竟不闪不避,只把头微微扬起,似已将生死置诸度外。

    就在刀光将要及颈的一刹,夜空中忽有锐啸破风而至。随即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寒芒与寒芒在于家振身前相撞,火星一闪即灭。曹玉已横身掠到,冷焰刀斜斜架住屠四如短刀,将于家振这一条残命硬生生截了回来。

    屠四如眼中轻蔑之色一现,短刀缓缓垂下,斜睨着曹玉说道:“一个小小孩童,也敢来触屠某的霉头。既然你要出头,我便先拿你替于家振陪葬。”

    他话音尚在,手腕已动。一尺八寸的短刀信手挥出,寒光骤然铺开,竟似一圈紫冷虹影拦腰而至,正是一招“紫虹围腰”。刀气未到,曹玉腰腹间已觉寒意逼人。

    曹玉斜步错身,冷焰刀刀背朝外,横臂推出,以“敲山震虎”迎向那片寒芒。两刀相交,一声沉闷震响在荒墓间散开。屠四如足下纹丝不动,衣袂只微微一扬;曹玉却被震得连退三步,脚跟陷入湿土,方才稳住身形。

    屠四如唇角一挑,讥诮之意更浓。他向前逼近,语声冷淡:“螳臂挡车,偏还自以为有胆。再受我一刀。”

    话出口时,他人已到了曹玉面前。短刀自上劈落,刀势沉猛,寒光压顶而来,施的正是“独劈五岳”。

    曹玉方才出刀救于家振之时,心中早已有数。屠四如这等狠辣人物,寻常拆解只会落于下风,非得以险求隙不可。他眼见短刀逼近顶门,仍强自不动,直到刀风压得发梢微乱,才蓦然施开“黄泉鬼影”。身影一晃,如鬼魅贴地而走,不但从刀下脱出,冷焰刀还顺势反卷,一招“震雷飓风”疾扫屠四如双足。

    阴寒月双目一亮,心中一紧。她素来疼爱曹玉,此刻见这一刀从避中生攻,奇疾狠准,几乎认定屠四如纵不败,也必被逼得狼狈。杨大脚站在一旁,虽非恶鬼谷中人,也看得心头一震,只觉曹玉这一下反击来得恰到好处,屠四如双足只怕难保无伤。

    谁知刀光将至之际,屠四如竟森然一笑。他手中短刀忽然自上势一折,化作“毒蜂螫人”,反刺曹玉咽喉。那一刺阴毒而疾,竟比曹玉扫向他双足的一刀还快上一倍有余。

    曹玉心中骤寒。以命换命、以险夺机,本是他惯用的手段,往往能于败势中转出生路;此刻屠四如却将这法子反手使来,且使得更毒、更快、更绝。曹玉若不收刀,固然可伤屠四如下盘,自己咽喉却也必被短刀洞穿。他不得不撤招侧身,冷焰刀回护咽前,险险避过那一刺。

    先机一失,屠四如立刻展开急攻。短刀连环而至,先是“迎风斩草”,横削曹玉胸前;继而“力劈二关”,刀风沉重,逼他肩颈;第三刀“大山导流”又顺势斜走,竟将退路一并封死。三刀如暴风骤雨,寒芒交织,逼得曹玉呼吸一窒。

    曹玉不敢再以寻常刀法相抗,手腕一沉一转,施出郝必醉所传的“闭门谢客”。冷焰刀守得极严,刀势不求外放,只在身前层层封锁,竟似一扇重门骤然合拢,将屠四如三刀尽数拒于门外。

    屠四如轻轻“咦”了一声,身形一飘,忽然退开五尺。他收刀而立,眼神第一次认真落在曹玉脸上,冷冷问道:“你既是先天无极派门下,怎会使抬手不空郝必醉的刀招?”

    曹玉听他一眼便认出“闭门谢客”,心头由凛然转为骇异。他没有立刻答话,只将冷焰刀横在胸前,凝神望着屠四如,语气仍保持平静:“阁下能一眼认出这一式,足见所学不凡。敢问尊师出自何门,名讳如何?”

    这句话出口,并无半分客套之意。曹玉只想探明屠四如来历,知其根脚,方好在险境中求一线生机。

    屠四如却只冷冷一哂,眉宇间满是傲意。他刀锋微垂,漫然说道:“你凭先天无极派真功,又仗冷焰断魂刀锋利,再添郝老鬼几手秘传,才勉强挡得住屠某数招。凭你这点年纪,也配问我师父名号?便是说了,只怕你也不曾听过。”

    曹玉心念忽然一动,脑中掠过两个名字。他再看屠四如的身法、刀势与那股阴狠锐利之气,心中已有几分把握。于是他忽然朗声一笑,笑声清越,冲散了墓畔阴寒之气。他望着屠四如,缓缓说道:“莫笑旁人年少,只怕阁下见闻也未必周全。贺兰双鹰石氏兄弟,与屠公子究竟如何称呼?”

    屠四如脸色陡然一变,先前那股傲慢之气霎时敛了几分。他盯着曹玉,急声问道:“你在何处见过他们?”

    曹玉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更定。他没有回答,反而握紧刀柄,语气淡淡地又问了一遍:“我问的是,你与贺兰双鹰究竟是什么关系?”

    屠四如似乎急于得知石氏兄弟下落,竟先按下怒意,沉声答道:“他们二人,是屠某的师兄。”话一出口,他又立刻逼问,“你且说,他们如今藏身何处?”

    曹玉听他亲口承认,心下已知所料不差。他故意不急着吐露,只微微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威震大西北的贺兰双鹰,江湖上只闻其兄弟二人,从未听说还有一个师弟。屠四如,你莫不是借人家的名头,替自己脸上添光?”

    屠四如听曹玉说得轻淡,脸色霎时一沉,指节在刀柄上微微一紧,已似要猝然出手。曹玉却在他杀意将发未发之际,忽然又开口道:“屠公子若此刻动刀,贺兰双鹰如今落在何处,只怕便无人告知你了。”

    这一句果然点中屠四如心事。他眼中凶光一闪,终究将那一口恶气压了下去,面色勉强缓和,冷冷说道:“你既知他们下落,便说出来。”

    曹玉看他已被牵住,心中愈发镇定,刀锋仍斜护身前,语声不疾不徐:“要我说出石氏兄弟栖身之处,也不难。只是屠公子须先告知,尊师究竟是哪一位前辈。”

    屠四如目光阴晴不定。他素来狠鸷狡狯,若在平日,绝不肯受人挟制;可贺兰双鹰石思英、石思郎兄弟多年杳无音讯,竟由曹玉这样一个少年口中道破,他心中惊疑交并,终究舍不得放过这线索。半晌之后,他喉间涩然吐出一句:“家师千里空,江湖人称杀人如麻。”

    曹玉听得这名字,心中所疑顿时证实。他自知硬拼绝非屠四如敌手,念头一转,忽然厉声喝道:“拜师如事父。千里空前辈明明尚在人世,你却开口便称先师。屠四如,你连师门尊卑也敢乱说么?”

    屠四如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倏然褪去。他原本阴冷如石的眼神,在这一瞬竟露出骇然之意,手中短刀也微微一滞。千里空尚在人间这几个字,远比曹玉任何刀招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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