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铭在心中。此事成败如何,日后自当厚报。眼下我须先去调遣人手,请二爷恕我失陪。”

    说罢,她唤了司徒朗一声,母子二人匆匆出了第四重殿宇,往西边角门而去。衣影一闪,很快没入廊下暗处。

    侯国英也随之起身,故作从容地送到殿门之外。她负手立在石阶上,望着冷酷心苗条的背影消失在角门后,这才微微侧首,压着笑意,向檐上低声道:“师父,你老人家瞧徒儿这两味药,下得可还对症?”

    檐影中灰影一翻,任平吾轻若飞絮般落在瓦脊之上。他忍不住低声笑道:“你这假公子给冷酷心灌下的哪里是药,分明是两剂猛泻。她若照方服下,只怕连司徒平的五脏六腑也要一并泻空。好狠,好准。”

    侯国英唇边含笑,却并不多言。她知道任平吾此刻必急着去寻李鸣,将峨嵋派分兵搜捕之事告知,好趁势各个剪除。师徒二人目光一交,已各明其意。任平吾衣袖一卷,身影便隐入殿脊后的夜色之中。

    侯国英也不耽搁,足下一点,身形已越过寺墙。月色铺在山石上,她如轻烟穿林而去,将一身轻功催到极处,径向铁月娥被囚之处赶去。

    那座孤峰刺入夜空,峰脚草木深密,四下静得只听见虫声。侯国英身形方才落下,草丛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唤:“姑母!”

    随即一条纤影自草间扑出,如乳燕归巢,一头撞入侯国英怀里。侯国英低头一看,正是云海芙蓉马小倩。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臂弯。

    侯国英向她身后扫了一眼,并不见曹玉同行,心中立时明白了几分。她素知马小倩被人宠惯,脾气来得快,曹玉年纪虽小,心思却灵,二人凑在一处,少不得又生出许多纠缠。侯国英有意压一压她的骄气,便把脸色一沉,冷声道:“玉儿人品武功,哪一点辱没了你?他又是先天无极派第五代掌门的承继之人,论身份、论根骨、论前程,都配得上你。你若一味欺他、拿捏他,真把他吓得退了心,将来不敢娶你,看你到哪里再寻这样一个好夫婿。”

    马小倩被她一顿斥责,眼圈微红,嘴唇也噘了起来。她抬头望着侯国英,委委屈屈地道:“姑母连你也怪我欺负他。你哪里知道,他从沈三爷爷和李鸣师哥那里学来的那些刁钻法子,一样比一样厉害,我便想欺负他,又哪里欺负得住?只要我一眼没看牢,他便能给我惹出红衣仙子、绿衣仙子那样的妖娆女子来,叫我心里堵得慌。”

    她说到此处,委屈之中又透出几分不服,扬了扬下巴,道:“横竖他如今武功还不及我,大小冷焰弯刀也都在我手里。若他敢不听我的话,我便叫他知道,马小倩也不是好惹的。”

    侯国英听她说得又恼又笑,抬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拍,低声斥道:“才说你几句,性子便又起来了。你既不肯听姑母的话,我只好回头请你祖父好生管束,免得先天无极派看轻了他老人家的家法。”

    马小倩一听提到马慕起,方才那股不服之气立时矮了下去。她抱住侯国英一条手臂,轻轻摇晃,声音也软了许多,道:“倩儿许久未见姑母,一见面撒一撒娇,也不成么?我哪里真敢把他怎样?方才不过一时气话。姑母疼我,便饶了倩儿这一回罢。”

    侯国英瞪了她一眼,眼中虽有嗔意,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冷厉。她道:“世上哪有你这般专爱欺人的可怜人?小神童不是怕你,他怕的是你祖父那一柄天下第一神剑。你莫要把人家的忍让都当作理所当然。”

    说到此处,侯国英心头忽然一黯,声音也低了几分:“当年我为嫁你姑爹,受过多少委屈,吃过多少苦楚,岂是一两句话说得尽的?你如今有人真心待你,又有两家长辈替你筹谋,不可人在福中,反不知福。”

    马小倩本还带着几分娇蛮,听她提及旧日苦恋江剑臣之事,心中忽然一颤。她自幼受宠,凡事多凭性子,可也知道世间如意姻缘从来难得。两位祖父为她择婿,几乎将武林诸门诸派少年英才都衡量过一遍,终究看中了曹玉。那孩子品貌根骨,确也少有,又是先天无极派第五代承继之人,若非两家情义深厚,未必肯如此定下名分。她想到此处,低下头去,用贝齿轻轻咬住唇角,再无方才的硬气。

    侯国英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软,也不忍再重责。她伸臂将马小倩揽近,贴着她耳边低声道:“前面那片屋舍,便是黑丧门司徒安的住处。此人曾屡次谋夺大小十口冷焰弯刀,又亲手害死南刀桂守时。桂守时曾收曹玉作记名弟子,令他承接冷焰弯刀一脉。今日此处有两个人,姑母在后替你掠阵,你可敢去料理?”

    马小倩一听有敌可杀,眼中顿时亮了。方才委屈之色转瞬散去,笑意在脸上绽开,宛如月下芙蓉。她细问了两人的姓名来历,得知一个是巴山怒龙屠世仁,一个是峨嵋三少主司徒清,立时扬眉一笑,道:“到底还是姑母最疼我。”

    话音未落,她腰肢一折,身形拔起,如彩凤离枝,直向那座幽深屋院掠去。

    侯国英目送她去远,直到那一抹衣影隐入树影之后,才忽然转身,望向身后一片齐腰深的荒草,含笑骂道:“还藏着做什么?我生平也少见你这样怕媳妇的孩子。还不快去照应她,莫叫她闯得太深。”

    草丛中微微一动,曹玉从暗处快步出来。他到了侯国英面前,先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三奶奶”,随即屈膝便拜。

    侯国英见他礼数周全,心中颇为喜爱。又想到先天无极派老少数代已在李鸣安排之下潜入峨嵋要地,各处皆有照应,心里也更安稳了几分。她伸手将曹玉扶起,催道:“礼数留待日后再讲。快去,她性子急,别让她独自闹出旁的事来。”

    曹玉应了一声,身形一展,循着马小倩去向追去。

    他赶到那片屋舍附近时,马小倩已立在黑漆大门之前。月光照着她纤细身影,她却毫无潜行之意,反而昂然站定,向门内清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快些开门。”

    曹玉隐在暗处,忍不住暗暗一笑。峨嵋山中此刻遍伏强敌,旁人若要行刺救人,无不屏息潜踪;偏偏马小倩竟大模大样上门叫阵。她是马慕起的孙女,胆气自不必说,可这等行事,实在骄横得叫人无可奈何。

    两扇黑门很快开了一线,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粗壮汉子探身出来,眉目凶横,口中才吐出半句喝问,眼前便有一片衣影掠过。马小倩已欺到他身前,玉手连挥,四记耳光清脆落下。那汉子被打得两颊立时肿起,嘴角渗血,牙关也松动了几分。

    马小倩收手而立,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轻轻一晃,笑吟吟地道:“你方才口气不小,照理我该废了你这双眼。今日且留你一次。进去通报,叫屠世仁与司徒清出来见我。办得快,便算你将功抵过。”

    那汉子被打得头昏眼花,却仍未看出她来意。见她年纪轻轻,却敢直呼屠世仁与司徒清姓名,又这般颐指气使,反以为是哪一路有来头的内中人物,惟恐再挨巴掌,忙缩回门内,扯着嗓子向上房喊道:“外头有人,要见屠四爷和三少主。”

    此时夜已过了二更。屠世仁奉冷酷心之命,与司徒清同在此处看守铁月娥。二人方在屋中低声商议,想着如何逼问铁月娥私藏财物之处,忽听门外有人来寻。屠世仁心中并未起疑,皱了皱眉,便向外走去。

    司徒清也随在后面。才一出门,他便瞧见月色之下立着一个明艳少女。她衣袂轻轻随风而动,眉目娇妍,神态却带着几分不驯。司徒清本性轻薄,见了这般颜色,心神立时荡开,竟将方才的戒备忘了大半。他凑上前去,涎着笑脸道:“姑娘夜间来此,可是寻我?”

    马小倩看着他那副神色,心中厌恶,面上却仍笑得明媚。她微微偏首,柔声问道:“你便是峨嵋三少主司徒清?”

    司徒清被她一笑,越发神魂不定,又往前挨近了一步,连声道:“不错,司徒清便是我。我便是峨嵋三少主。姑娘这般人才,深夜到此,莫非也是有缘来见我么?”

    马小倩脸上的笑意愈发明艳,眼底却已寒光微现。她望着司徒清,声音仍软,似是不敢置信一般,轻轻问道:“这么说来,你果真是司徒平的三公子?”

    司徒清早已被她笑靥迷住,脚下又向前挪了半步,距她不过数尺。他全不知杀机已迫在眉睫,反而挺了挺胸,嬉然道:“自然是真,难道还有人敢冒我的名号不成?”

    话音方落,马小倩身形忽然一斜,整个人似被月影带开了两步。只见她肋下寒光一闪,冷焰断魂刀已到了掌中。那刀出得无声无息,随即反臂一挥,寒芒横过夜色。司徒清脸上那抹轻薄笑意尚未收起,身躯已僵在当地。

    人头未及落地,马小倩足尖一点,身法倏然一变,已贴近屠世仁左侧。屠世仁骤见司徒清毙命,心神一震,急欲抽身后退,却哪里还来得及。马小倩腕中刀光陡沉,如裂山劈石,一刀斩落。屠世仁连一声惨呼也不及发出,便被刀锋劈作两半,血气顿时漫开。

    曹玉此时已分开判官双笔,轻轻一纵,落上屋脊。他伏身在瓦面上,目光扫过院墙与偏门,防备有人趁乱逃出。那看门的粗壮汉子亲眼见司徒清与屠世仁顷刻毙命,吓得膝骨一软,整个人瘫倒在门槛旁,连呼吸都像断了续了。

    马小倩这才横刀回顾,眸中兴致未尽。侯国英许她出手,她不过两刀便了结两人,心头杀意尚未尽散,便在院中四下寻觅,似还想再找几个峨嵋爪牙试刀。她方一抬步,侯国英已自夜色中飘然而至,伸手拦住她,低声道:“够了。今日不是由着你闹性子的时辰。”

    马小倩不满地跺了跺脚,刀尖在月下泛出一抹寒光。她皱眉道:“姑母说得这两个,一个号称巴山怒龙,一个又是峨嵋三少主,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谁知不过如此,连让我多走两招也不能。”

    侯国英没有理她这几句孩子气的话,径直入了上房。片刻之后,勾魂娘子铁月娥被她放了出来。铁月娥衣鬓虽乱,神色却仍含锋芒,见到院中尸身,眼中先是一震,随即便明白大势已变。侯国英又命曹玉打开西厢房,将被扣押的八名护卫一并放出。

    众人聚在院中,皆知此地不可久留。侯国英望着铁月娥,神色郑重,低声道:“屠世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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