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香肩轻轻碰了碰江枫,低声道:“机会稍纵即逝。我先进去探路,你在暗处替我看着些。”

    最后一字尚未落稳,她已取丝巾遮住半边面容,身影一晃,没入庵门之内。

    江枫看她入庵的势子迅捷而决绝,心中顿时明白,她绝非只想探路,而是要趁此夜色,将庵中阴阳教徒一举扫清。他伸手摸了摸囊中数十枚青钱,暗忖她这般笃定,莫非先前尚有武功未曾显露?既如此,不妨暗中掂量一番。

    念头一定,江枫身形拔起,似青鹄穿云,无声落上庵内大殿高处。他伏身梁影之间,既可防敌外逃,也能看住古月蓉行踪。一旦她有失,他便可立时出手。

    不过片刻工夫,古月蓉已如一缕幽影飘入院心。一名阴阳教徒察觉动静,拔刀扑来。古月蓉手中剑光一闪,剑尖如寒星穿雾,直没那人小腹。那人连呼声也未发出,身子已软倒在地。

    她足尖一旋,衣袂带风,剑光绕身而起。两个黑衣教徒刚从廊下抢出,便被血光裹着抛开。江枫伏在殿上,眼神微凝,已看出她使的是旋风五斩中一式,剑势贴地而转,来得又疾又狠。

    古月蓉毫不停顿,身形长射,直取一名教徒头目。那人刚横刀护胸,她剑已自刀影中穿入,招式凌厉,如怒蛟破浪。那头目眼中惊色方起,胸口已被剑锋贯透。

    她凌空一坠,落地时腰身微拧,剑势忽化一片冷雾,斜斜划过另一名教徒肋下。那人踉跄两步,捂着伤处倒了下去。

    院中有人失声惊叫,声音里满是惧意:“不过转眼,已有五人倒下!”

    那人转身便逃。古月蓉人未至,剑先至,寒芒如细须吐出,正中他背心,透胸而出。他身子向前一栽,扑倒在石阶上。

    斜刺里忽有一道黑影暴起,悄无声息扑向古月蓉身后,手中短刀直取她后脑要穴。古月蓉竟似早已听见风声,头也不回,身子向前一弹,只差毫厘避开刀锋。前方又有一名年老黑衣教徒横刀拦路,她剑光顺势上扬,如长空一声鹤唳,正刺入那人咽喉。

    庵门、侧廊、后墙几处皆有人影欲逃。江枫伏在高处,指间青钱连弹。只听轻响连珠,十二名教徒尚未跃出院墙,太阳穴上已各嵌一枚青铜钱,身子纷纷坠地,再无声息。

    古月蓉并未回头,只向殿上极快地做了个手势,示意江枫不可现身。她持剑向后院精舍逼近,脚步轻得几不可闻。

    忽然,精舍旁侧传出两声厉喝。两道人影分左右闪出。左边是个年近半百的白净男子,手中横握一对判官笔;右边是个三十上下的丑妇,倒提梨花枪。二人彼此对望一眼,脸上杀气顿生,一步步向古月蓉逼来。

    古月蓉停在院心,左手虚领剑诀,右手长剑斜指夜空。月光落在剑脊上,映出一线冷白。她轻轻点了点头,寒声道:“年岁一长一少,性别一阴一阳,连兵刃也是一短一长。二位在教中,想来不是寻常角色。”

    白净男子冷哼一声,判官笔在掌中一转,道:“小丫头眼力倒不差。”

    那丑妇梨花枪一抖,枪尖寒芒乱颤,怒声道:“知道得越多,命便越短。”

    古月蓉眼中笑意淡淡浮起,却无半分暖意。她剑尖微垂,望着二人道:“如此说来,二位是认定能吃下你家少奶奶了?”

    丑妇神情一滞,像是被这称呼触动,忍不住脱口道:“少奶奶?”

    古月蓉听那丑妇失声,眉梢微挑,笑意却仍清浅。她长剑斜垂,身姿在月下亭亭而立,语声带着几分顽皮,道:“我夫君本是堂堂大少爷,我既嫁了他,自然便是少奶奶。这又有什么可奇?你这丑妇见识浅薄,倒把寻常事也看作怪事。”

    江枫隐在大殿暗处,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素知古月蓉机敏,却不料她在生死相临之际,仍能这般从容调笑。

    那丑妇平生最忌旁人道她容貌丑陋,一听此言,脸上肌肉都扭了起来。她梨花枪一震,枪尖嗡然作响,怒声道:“死丫头,你才几岁年纪,也敢在老娘面前称少奶奶?”

    古月蓉脸色不变,反而更显无邪。她偏了偏头,慢慢道:“我今年十五,若将岁数倒过来,倒也整整五十。你若嫌我年少,只当我年长便是。”

    那白净男子较那丑妇沉稳许多,也更识得险恶。他见古月蓉神情太过自在,心头早生警兆,判官笔微微一横,沉声提醒道:“小心。”

    这两个字才出口,古月蓉原本指向夜空的短剑已倏然翻下。剑光像一抹冷电,自上而下,又似自无声处忽然破出,直袭丑妇胸腹。那丑妇武功原不弱,梨花枪急急回封,枪影在身前织成一道寒网。可古月蓉身法太快,剑势又奇诡辛辣,整个人仿佛从枪影缝隙中滑了进去。

    只见寒芒一掠,丑妇身形陡然僵住。她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眼中凶光尚未散尽,血已涌出。下一瞬,她连人带枪扑倒在地,枪杆撞上石阶,发出沉闷一声。

    那白净男子脸色骤变。他见同伴一招毙命,已知眼前少女远非寻常。此人老于江湖,心念一起,毫不恋战,身子向下一伏,贴地翻滚,竟要借尸身与庭中暗影掩护脱逃。

    古月蓉轻轻一笑。她手腕一扬,短剑脱手飞出,破空之声细如裂帛。那男子滚势未尽,背后灵台穴已被剑锋准确没入。他身子猛地一挺,双手还抓着判官笔,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伏在地上不动了。

    精舍房门就在此时缓缓开启。

    门内灯光不亮,却有两道人影先后走出。走在前面的女子约莫三十余岁,身形修长,面容冷艳,眉目间似覆着一层薄霜,阴沉而不失端丽。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肤色黑如浓墨,鬓旁生着一枚肉瘤,目光凶横,步履沉重。

    江枫伏在殿上,心头微微一动。那冷艳女子一现身,院中气息便变得压抑许多。他随即施展家传轻功,身影无声一纵,从梁影间移入东侧幽暗处。那处既近古月蓉退路,又可避开二女眼目,若一旦生变,正好接应。

    古月蓉这时恰好回过脸来。月光照在她半掩的面容上,丝巾遮去了下半张脸,却更显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江枫望着她,心中忽地一荡。他从前见她灵动狡黠,出手狠绝,此刻却觉得她眉目之间另有一种温柔清静之气。那弯眉,那凤目,那小巧挺秀的鼻梁,连鬓边垂下的一缕乌发,都似在月色中洗去了杀气,显出一种端庄娴雅。

    江枫看得一怔,随即暗自摇头,使心神归定。再凝神听去,方知古月蓉已与那冷艳女子说了数句,言语之间锋芒暗藏,分明快要谈崩。

    古月蓉立在院心,神情已与方才截然不同。她不再嬉笑,声音平稳清冷,道:“我已说过,十余年前司徒平与冷酷心求而不得之物,到了他们儿子手中,也一样得不到。”

    她略停一息,目光越过庭中尸身,望向那冷艳女子,又道:“十余年前,五岳三鸟能一举摧毁峨嵋根基;十余年后,五岳三鸟的后人,也未必不能摧垮阴阳教。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此理不会因你一念而改。”

    那冷艳女子眼神一沉,向前逼近半步。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似冰,道:“你究竟是何人?”

    古月蓉望着她,语气竟无半分火气,只淡淡道:“冷大小姐名讳凝霜,江湖又称无肠玉女。这样的人物,竟也会忌惮我这等不成气候的小女子,倒叫人意外。”

    江枫隐在暗处,听她当面冷嘲冷凝霜,心中也暗暗佩服。无肠玉女冷凝霜成名甚早,如今又居阴阳教副教主之位,寻常人见了她,未开口已怯三分。古月蓉却神色不动,像是在与旧识闲谈。

    冷凝霜脸上寒意更重。她斜身欺近,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口青光莹莹的短刃。那刃寒气逼人,正是她姑母无情剑冷酷心生前所用的青露宝刃。她以刃尖遥指古月蓉,冷冷道:“少说闲话。只知你叫古月蓉还不够,把你的来历报出来。”

    古月蓉神色愈发庄严。她把短剑垂在身侧,字字清晰地道:“我父古今同,公爹江剑臣,婆母女魔王,恩师一剑吟。”

    这几个人名一出,冷凝霜面色骤然一白,竟连退两三步。她眼中那层霜意没有散,底下却分明露出惊惧之色。

    那黑面中年妇人立时抢上,挡在冷凝霜身前。她双手向外一翻,左手现出一只泛着碧光的鹰爪抓,右手握着一轮满布锯齿的倒刃刀轮。两件兵刃皆阴毒凶厉,映着月光,寒意森森。她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古月蓉,像一头护食的恶兽。

    江枫只看她起手与站势,便知此妇极不好斗。她下盘沉,肩臂松,双手兵刃一长一短、一抓一割,若近身缠上,极难脱开。

    古月蓉却似全未放在心上。她眼梢微抬,淡淡道:“四大天王、雌雄两太岁,皆辅佐司徒秀。阁下想来便是黑道中人称雌太岁的任为美。倘若我没有认错,也算有缘。”

    江枫想起八变神偷任爷爷曾提过司徒秀门下几名扎手人物。司徒秀敢重立万安窑,扬言复仇,正是仗着四大天王狼狈为奸,又有雌雄两太岁为臂助。今夜竟在此地撞上一个。

    任为美听古月蓉道破身份,嘴角一撇,神色傲慢。她鹰爪抓轻轻一张,碧芒吞吐,道:“算你这黄毛丫头还有几分眼力。”

    古月蓉莞尔一笑,剑尖在地上一点,道:“少奶奶的剑招,怕比眼力更准。你们两人若要动手,不妨一齐上来。”

    任为美冷哼一声,满脸杀气,道:“有本事便使出来,莫只凭一张利口。”

    她最后一个字尚在齿间,古月蓉身形已向前一翻。她俯身拔出方才掷出的短剑,动作连成一线,快得如电光乍开。寒芒一闪,陡然映到任为美眼前,去势之疾,几乎看不清来路。

    任为美毕竟久经恶战,临敌反应极快。她猛然缩颈藏头,腰身下挫,整个人几乎贴向地面。饶是如此,剑锋掠起的冷气仍贴着她头皮扫过,森寒入骨。那一头蓬乱长发,被齐齐削落大半,纷纷扬扬落在肩头与地上。

    任为美惊得面容扭曲,双目瞪如铜铃。下一刻,她厉声嘶吼,身形倏地侧翻回旋,右手倒刃轮飞转如锯,左手鹰爪抓撕风有声,两般兵刃一上一下,交织成凶险光影,直扑古月蓉。

    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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