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猛地发力。

    用力往外一拉。

    “哗啦——”

    木质柜门的金属滑轨在轨道里滚过,发出一道顺滑的长音。

    两扇两米多高的巨大衣柜门,被楚辞一把推开。

    卧室的白炽灯光瞬间灌进衣柜内部。

    大秦咸阳宫广场。

    几百号人刚从吹风机的轰鸣里缓过神。

    一口气还没喘匀。

    天幕上,一片刺眼、浓烈、斑斓的色彩,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了下来。

    “砰。”

    掌管皇家纺织的织室令,双腿一软。

    直挺挺地跪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膝盖骨砸出一声闷响。

    他连疼都顾不上,脖子像被人死死卡住,张着大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巨大的木柜子。

    柜子里,挂满了衣服。

    密密麻麻,一件挨着一件。

    红色的短袖,蓝色的衬衫,黄色的卫衣,黑色的外套。

    十几种不同的颜色,在灯光下闪烁着饱满的光泽。

    没有一处斑驳。

    没有一丝掉色的灰暗。

    纯正得就像是把天上的彩虹硬生生扯下来,直接缝成了布料。

    “这不可能……”

    织室令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他是个懂行的老手。

    大秦的印染,用的是草木染。

    想要染出一匹正红色的布,要耗费无数的茜草,经过几十道工序反复浸泡、蒸煮。

    即便如此。

    染出来的红,依然发暗,透着一股洗不掉的土气。

    遇水洗上三次,颜色就会斑驳脱落,变得像是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可仙人柜子里的那些衣物。

    那件红色的短衣,红得像刚剖出的心头血。

    那件蓝色的布衫,蓝得像雨后的晴空。

    色彩鲜艳欲滴,平整得连一丝死褶都找不出来。

    “没有中缝……竟然没有中缝!”

    一个年老的宫廷裁缝站在织室令后面,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指着光幕,枯瘦的手指头抖成了筛子。

    大秦的织机,受限于机木的宽度。

    织出来的布匹,最宽不过两尺。

    要做一件成衣,必须把两块窄布拼在一起,在后背正中间缝出一条粗大的接缝。

    那叫中缝。

    天下人穿衣,上至皇帝,下至黔首,后背都带着这条避不开的缝隙。

    但仙人的衣服。

    前胸后背,全是一整块平滑完整的布料。

    没有接头,没有粗糙的针脚。

    织线细密得肉眼根本看不出纹理。

    就像是某种天地灵气自己织就的一般,浑然天成。

    织室令趴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大秦举国之力,供养着上千名最顶级的织女。

    没日没夜地坐在织机前,熬瞎了眼睛,磨破了手指。

    织出来的所谓极品丝帛。

    在仙人随手拉开的这堆衣物面前。

    粗糙得像一块长满倒刺的树皮。

    这是一种从根子上的碾压。

    直接把大秦的手工业按在泥水里狠狠践踏。

    高阶之上。

    嬴政站在夜风中。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露水浸透,冷冰冰地贴着脚踝。

    他慢慢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象征着天下至尊的衣服。

    这件龙袍,是咸阳宫里手艺最好的绣娘,耗时三年缝制。

    上面绣着金色的玄鸟,用的是天下最名贵的黑丝。

    他以前觉得,这身衣服威严、厚重,配得上他始皇帝的身份。

    但现在。

    嬴政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翻起一阵烦躁。

    黑,是因为大秦染不出其他鲜亮的颜色。

    厚重,是因为大秦的工艺做不到轻薄防寒。

    他这身天下最尊贵的衣服,如果扔进仙人的那个木柜子里。

    恐怕连垫在最底下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大拇指用力掐进掌心。

    一阵刺痛传来。

    寡人富有四海。

    可寡人穿的,居然比不上仙界一个打工的平民。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刺痛一个帝王的心。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柜子网购的便宜衣服,把大秦纺织业的底裤都扒光了。

    他站在衣柜前,搓了搓胳膊。

    “秋老虎刚过,这晚上降温也太快了。”

    他打了个喷嚏。

    手伸进密密麻麻的衣服堆里,开始来回拨弄。

    塑料衣架互相碰撞,发出一阵轻微的“哒哒”声。

    衣服布料摩擦,沙沙作响。

    楚辞在一排夏天的短袖里扒拉了半天。

    视线定格在角落的一排厚衣服上。

    “明天去山里烧烤,早晚风大,得穿件能挡风的。”

    他伸出手,扯住一个衣架的挂钩。

    往外一拽。

    一件纯黑色的秋季防风夹克被他拿了出来。

    夹克的面料是锦纶加聚酯纤维。

    表面带着一点哑光,摸起来顺滑。

    领口是立领设计,没有繁琐的袖摆。

    干练,简洁。

    楚辞把衣架随手扔在床上。

    衣架砸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抓着夹克的肩膀部位。

    身子微微一侧。

    右胳膊往后一伸,精准地套进右边的袖管里。

    夹克顺着他的肩膀滑落,盖住后背。

    他左手一掏,把左胳膊也穿了进去。

    双手捏住夹克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肩膀微微一抖。

    衣服稳稳地穿在了身上。

    咸阳宫的武将们看着这件衣服。

    王贲眼热得直搓手。

    “这短衣……没有宽大的袖袍,紧贴手腕。”

    他盯着夹克的袖口。

    “布料还泛着光,不吸水不透风,看着便能挡住荒野的荆棘刮拉。”

    “若是大秦军中的斥候能穿上此等短衣,翻山越岭,何等利落!”

    大秦的军服宽袍大袖,打仗时还要用麻绳把袖子死死绑起来。

    碰到下雨刮风,麻布吸了水,重得能把人压趴下。

    楚辞没空理会古人的赞叹。

    他穿好夹克,觉得胸口有点漏风。

    低下头。

    双手分别摸向衣服下摆的正前方。

    左手捏住左边布料最底端的一个方块硬物。

    右手捏住右边布料底端的一块金属插销。

    楚辞手腕往中间使劲。

    把左右两块布料的边缘,往一起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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