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湖把账册往案上一摔。

    你得意什么?不过是朝廷赏你一口饭吃。

    李云天笑了。

    那也比端着碗还让人抢饭强。

    这话像刀子一样,直往陆嘉湖脸上削。

    陆嘉湖往前一步,声音都压低了。

    李云天,你别忘了,这里是陇西。

    李云天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比他还稳。

    我当然记得。

    所以我才在陇西练兵,护陇西的人,守陇西的地。

    陆统领若真有本事,就把倭寇挡在外头,把百姓护住。那我敬你。

    可你要是只会冲自己人使劲,抱歉,我还真看不上。

    陆嘉湖胸口一堵,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威眼看场面彻底压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

    行了,今天也看得差不多了。陆统领,我们走吧。

    陆嘉湖却还不甘心,盯着那面黑旗,牙关咬得咯咯响。

    李云天偏偏又补了一刀。

    对了,陆统领。以后防卫队操练,若再有营中亲兵想来试试,提前说一声。

    我这边,管饭。

    校场上的笑声这回再也没压住,连王德发都在后头笑得直拍大腿。

    陆嘉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甩袖就走。

    陈威跟在后面,脚步都快了几分,生怕再慢一点,自己也得被架在火上烤。

    两人刚出县衙,陆嘉湖就一拳砸在照壁上。

    李云天!

    陈威揉了揉发僵的脸,小声道:先忍一忍吧。现在他风头正盛,硬碰硬没好处。

    陆嘉湖猛地回头。

    忍?你忍得住,你去忍。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天黑时,陆嘉湖才回到驻军大营。

    他刚下马,一个穿青衣的小厮便从营门阴影里钻了出来,双手捧着一封帖子。

    陆统领,我家老爷请您今夜子时,到城西林宅偏院喝茶。

    陆嘉湖皱眉:你家老爷是谁?

    小厮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

    林世昌。

    陆嘉湖本想把帖子丢回去,话到嘴边却停了。

    小厮又补了一句。

    我家老爷说,这杯茶,只谈一件事。

    怎么让李云天,把今天吞下去的,全吐出来。

    陆嘉湖手指一紧,帖子边角当场被捏皱。

    子时,林宅偏院。

    他抬头看了一眼县衙方向,眼里的火,终于找到了地方烧。

    深夜,子时。

    林家大宅,一间偏僻的厢房里,烛火摇曳。

    林世昌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下首坐着陆嘉湖,还有五六个商人模样的人,个个衣着华贵,却没人敢先开口。

    各位,林世昌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分量,李云天最近很不安分啊。

    商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怎么?林世昌冷笑一声,铁胆停住了,一个个都哑巴了?

    还是没人说话。

    陆统领,林世昌看向陆嘉湖,你是驻军统领,手里有兵权,您先说。

    陆嘉湖脸色一沉:林老板,这话说的。李云天是朝廷命官,我能动他?

    动不了?林世昌盯着他,那您每个月收的钱,是白收的?

    陆嘉湖被噎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老板,陆嘉湖压低声音,你别太过分。

    过分?林世昌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陆统领,陇西的糖业,全是李云天的了。

    全占了?陆嘉湖眼神一动,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世昌说,白糖、黄糖、红糖,三种糖一出,我的糖...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林世昌伸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的糖堆在仓库里,发霉,生虫,烂掉。

    这段时间,林世昌顿了顿,我亏了好几万两!

    这个数字砸出来,商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万两......陆嘉湖喃喃自语,这么多?

    林世昌点头,陇西的糖业市场,现在全是李云天的。

    所以今天把各位请来,是想问问,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林老板,一个卖粮的商贾小声说,李云天...他只卖糖,没动我们的生意。

    现在没动,林世昌盯着他,以后也不动?

    这......

    我问你,林世昌步步紧逼,李云天做白糖之前,你们谁想到他会做糖业?

    商人愣住了。

    没有。林世昌自问自答,谁也没想到。

    那你们怎么敢保证,林世昌声音压低,他明天不会开粮行?不会开布行?不会开茶行?

    这......商人们面面相觑。

    陇西的生意,林世昌缓缓说,就这么多。

    他李云天赚多了,林世昌做了个手势,你们就赚少了。

    他李云天垄断了,林世昌声音压到最低,你们就都得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唇亡齿寒,林世昌说,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陆嘉湖看着林世昌,眼神复杂。

    他认识林世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世昌。

    平时的林世昌,是个笑眯眯的胖子,见人就拱手,见钱就眼开。

    陆统领,林世昌转向陆嘉湖,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您的难处。

    李云天现在有朝廷编制,防卫队五百人,您动不了他。

    但是,林世昌话锋一转,您动不了,我能动。

    你能动?陆嘉湖挑眉。

    林世昌点头,商人的手段,你们当兵的不懂。

    说吧,陆嘉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林世昌摇头,是我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一万两。

    这是给您的,林世昌说,一点心意。

    陆嘉湖瞥了一眼,没说话。

    还有,林世昌又掏出一叠,这是给陈郡守的,也是一万两。

    各位,林世昌看向其他商人,李云天抢的不只是我的生意。

    今天是我的糖,明天就是你们的粮、布、茶。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商人们对视一眼,纷纷掏钱。

    这个五千,那个三千,不一会儿桌上就堆了五六万两银票。

    林世昌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陆统领,林世昌正色道,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陆嘉湖说。

    第一,林世昌伸出一根手指,给我放个风声出去。

    风声?

    林世昌冷笑,就说...李云天要垄断陇西所有行业。

    所有行业?陆嘉湖愣住。

    林世昌点头,糖业他已经占了,接下来要做盐业、粮行、布行、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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