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往院门口看。

    就看到院门口的路上,原本平平的雪地上,慢慢的,开始往上凸起,先是一双脚的形状,然后是腿,身子,胳膊,最后是头,还有那两根标志性的干树枝胳膊,一点点的,就像从雪地里长出来一样,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完整的雪人,就直挺挺地立在了院门口,跟你太姥爷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平平的脸,对着屋里,对着他们六个人。

    屋里瞬间就静了,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呜呜地响,几个人的呼吸都变粗了,你看我我看你,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六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那个雪人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人靠近,没有任何人堆,就那么一点点从雪地里冒了出来,就好像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他们之前看不见而已。

    刚才拍着胸脯说要一扁担砸烂雪人的那个小伙子,脸上挂不住了,咬着牙骂了一句,抓起靠在门边的扁担,说,妈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出去看看!

    你太姥爷一把拉住他,说,别去!不对劲!

    那小伙子一把甩开他的手,说,怕个屁!就是有人搞鬼!说着就拉开房门,顶着风雪冲了出去,几步就跑到了院门口,对着那个雪人,抡起扁担就狠狠砸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太姥爷记了一辈子,到死都忘不掉。

    扁担砸在雪人身上,没有发出预想中砸在雪上的闷响,而是发出了一声“噗”的声音,像是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被扎破了,紧接着,那根扁担,竟然直接嵌在了雪人的身子里,那小伙子使劲拽了两下,扁担纹丝不动,就好像长在了雪人身上一样。

    那小伙子当时脸就白了,慌了神,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可他刚转过身,雪人的那两根干树枝胳膊,突然动了。

    硬邦邦的干树枝,像两条活过来的蛇一样,一下子就缠在了那小伙子的腰上,把他往雪人身上拉。那小伙子拼命挣扎,大喊大叫,手脚乱蹬,可那两根树枝却越缠越紧,他的喊叫声越来越凄厉,在寂静的雪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里的几个人都吓坏了,你太姥爷反应最快,抓起顶门杠就冲了出去,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抄起家伙事,往院门口跑,想要把那小伙子拉回来。

    可他们刚跑到院子里,就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恐怖场景。

    那个雪人,抱着被树枝缠住的小伙子,一点点地往雪地里沉,雪就像水一样,把他们往下吞,雪人的身子先陷了进去,然后是那小伙子的腿,他的喊叫声越来越小,嘴里、鼻子里都开始往外冒雪,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极致的恐惧,他伸出手,朝着屋里的几个人够着,手指都抠进了雪地里。

    你太姥爷他们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像块冰坨子,他们使劲往后拽,可那股往下拉的力气大得吓人,他们五个人,竟然拽不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这么僵持了不到几秒钟,那小伙子的手突然从他们手里滑了出去,整个人都被拖进了雪地里,连同那个雪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地上,只剩下一根掉在地上的扁担,还有一片平平的雪面,连个坑都没有,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而已。

    五个人站在雪地里,浑身都冻僵了,不是冷的,是吓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们脸上。你太姥爷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回屋!几个人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把房门死死锁上,顶门杠顶得严严实实,几个人挤在炕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谁都不敢说话,谁都不敢往窗外看。

    就这么熬到了天亮,天一亮,他们才敢打开房门,出去查看。雪地上,只有他们昨晚跑出去的脚印,还有那根孤零零的扁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平平的雪地,连个凹陷都没有。他们疯了一样,用铁锹挖那个雪人消失的地方,挖了一米多深,全是冻得硬邦邦的雪,什么都没有,人没了,雪人也没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个小伙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村里的人都惊动了,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出去找人,找了三天三夜,附近的山、沟、树林、荒甸子,全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的人都议论纷纷,说他是不是遇到了狼群,或者是掉进了雪窝子里,被大雪埋住了,只有你太姥爷他们五个,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没的。

    可他们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被当成是喝多了酒,胡言乱语,甚至会被当成是害了人的凶手。

    从那天起,你太姥爷就再也不敢晚上出门了,每天天刚黑,就把院门插死,顶好门杠,再也不出去打牌了。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第一个出事的,是那天晚上第一个看到雪人出现的那个小伙子。

    他从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整天躲在屋里,不出门,不说话,就坐在炕沿上,死死地盯着窗外,家里人跟他说话,他也跟没听见一样,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它来了,它来找我了,雪人在外面看着我。

    他家里人以为他是吓着了,受了风寒,给他煮了姜汤,找了大夫来看,大夫把了脉,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开了安神的药,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他越来越不对劲,晚上不睡觉,就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人也一天天瘦下去,眼窝都陷进去了,像个活鬼一样。

    就这样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出事了。

    那天早上,他家里人起来,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人不见了。房门是从里面插着的,窗户也是好好的,窗纸都没破,屋里的地上,只有一摊融化的雪水,还有几根干巴巴的树枝,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跟之前那个小伙子一模一样。

    村里人又疯了一样地去找,还是一样的结果,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下,村里彻底慌了。

    接连失踪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是没病没灾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村里的老人都说不对劲,这是撞了邪了,可没人敢多说什么,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天一黑就插门闭户,再也没人敢晚上出门,连狗都不敢叫了,一到晚上,整个村子静得像座坟。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能拦住接下来的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天晚上在你太姥爷家的五个小伙子,除了你太姥爷,剩下的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全都消失了。

    都是一样的情况,在自己家里,门窗完好,从里面锁着,人凭空消失,屋里只留下一摊融化的雪水,还有几根干树枝。前后不到半个月,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这么没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村子都被恐惧笼罩着,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提雪人这两个字,路上遇到了,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去,连招呼都不敢打。

    你太姥爷是唯一一个剩下的人,他每天都活在极致的恐惧里,他知道,那个东西,下一个要找的,就是他。他把家里的门窗都用厚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个小门能进出,白天黑夜都攥着一把斧头,坐在炕沿上,不敢睡觉,不敢合眼,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窗,生怕一眨眼,那个雪人就出现在屋里。

    你太姥姥天天以泪洗面,却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陪着他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夜。

    就这样熬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晚上,雪下得特别大,是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大烟泡刮得呜呜响,像鬼哭一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木板钉死的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好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窗户。你太姥爷把屋里的两盏马灯都点上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手里紧紧攥着斧头,指节都捏得发白,坐在炕沿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

    你太姥姥坐在他旁边,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这可咋办啊,咱们跑吧,回娘家去。

    你太姥爷摇了摇头,他知道,跑不掉的,那四个小伙子,都躲在家里,不还是没了?他咬着牙说,没事,我跟它拼了,就算是死,我也得拉着它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后半夜,是一天里最冷、最黑的时候,也是人阳气最弱的时候。

    你太姥爷突然听到,屋外的雪地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踩在雪上的咯吱声,是那种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窗户底下,然后,停住了。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握紧了斧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钉着木板的窗户,他能感觉到,木板的另一边,有个东西,正死死地盯着屋里,盯着他。

    紧接着,他就看到,木板的缝隙里,开始往屋里飘细细的雪沫,像面粉一样,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上,慢慢的,越积越多,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小的雪堆。

    你太姥姥吓得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你太姥爷站了起来,举着斧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雪堆,眼睛都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雪堆,一点点地往上长,长出了腿,长出了身子,长出了圆滚滚的头,还有那两根熟悉的干树枝胳膊,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跟人一样高的雪人,就完完整整地立在了他的屋里,立在他的面前。

    门窗都是用木板钉死的,严严实实的,连风都透不进来,可它就这么从木板的缝隙里,渗进来的雪沫,堆成了雪人。

    雪人慢慢的,脸上又开始往下陷,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一道咧开的嘴窝,正对着他,像在笑。然后,它的树枝胳膊,动了,朝着他伸了过来,硬邦邦的树枝,在马灯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离他越来越近。

    你太姥爷当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退无可退,他大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抡起斧头,朝着雪人狠狠砍了下去。

    斧头砍在雪人身上,又是那声“噗”的闷响,像砍进了软乎乎的肉里,斧头直接嵌在了雪人的身子里,拔不出来了。

    雪人的树枝胳膊,一下子就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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