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别人劝开的。

    这事过去之后,淑华也没往心里去,见了何花还是笑着打招呼,可何花总觉得淑华是装的,背地里还跟人说她假惺惺的。

    淑华死了之后,何花心里就有点打鼓,总觉得自己当初骂得太狠了,有点亏心。可嘴上还硬,说怕啥,她还能来找我咋地。

    那天晚上,何花的儿子发烧,烧得厉害,小脸通红。她急坏了,想去找大夫,可大夫住屯子西头,得走二里地。她男人不在家,去外地修水库了,家里就她和孩子。

    看着孩子烧得直说胡话,何花咬咬牙,披上衣服,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夜里黑,没有月亮,星星都被云遮住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头跑,心里急得不行。跑着跑着,路过北岗子的时候,她脚下一绊,差点摔了,孩子也差点脱手。

    她赶紧稳住身子,低头一看,脚边横着一根柳条子,像有人故意放在那儿似的。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个人。

    穿蓝布褂子,梳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背对着她,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何花的心里咯噔一下,当时就慌了。

    是淑华。

    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浑身都哆嗦。心想,完了,她来找我算账了。

    她想跑,可腿软得厉害,怀里还抱着孩子,根本跑不动。她站在那儿,眼泪都快下来了,心里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骂人家。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煞白的脸,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何花怀里的孩子。

    何花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闭着眼,等着她过来。

    可等了半天,啥动静都没有。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淑华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往前走,就看着孩子。

    然后,淑华抬起手,往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一放。

    她的手是透明的,几乎碰不到孩子。可就那么一下,孩子的哭声突然就停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小脸好像也不那么红了。

    何花都看傻了。

    淑华收回手,看了看何花,嘴角微微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何花没听清。

    然后,她就慢慢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身影越来越淡,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何花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烧居然退了不少,凉丝丝的,孩子也安静了,闭着眼睡着了。

    她站在那儿,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人家姑娘心善,不跟她计较,还帮了她孩子。

    第二天,何花就买了烧纸,还有一块新花布,跑到淑华的坟前,跪下哭了半天,说以前是她不对,小心眼,骂了人家,谢谢淑华不记仇,还帮了她孩子。

    从那以后,何花的脾气就改了,再也不张口就骂人了,见谁都客客气气的,还总帮着别人。逢年过节,她都带着孩子,去淑华的坟前看看,放块糖,说说话。

    没过几天,王会计也出事了。

    王富贵是队里的会计,管着工分和账本子。之前他跟淑华借了五块钱,淑华死了之后,他就把这事瞒下来了,钱也昧下了,还总跟人说自己没借过。

    那天晚上,他在家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直算到后半夜。煤油灯放在桌子上,火苗忽明忽暗的。

    算着算着,他就觉得不对劲。

    好像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以为是他媳妇起来倒水,头也没抬,说,给我也倒一碗,晾着。

    没人答应。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算盘珠子的声音。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墙。

    墙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他的,另一个,瘦瘦的,头后面拖着两条长长的影子,一直垂到地上,是辫子。

    他媳妇是短头发,从来不留长辫子。

    王富贵的手心一下子就冒汗了,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滑了。他慢慢转过头,往身后看。

    身后空荡荡的。

    门插着,窗户关着,连个老鼠影子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真是熬糊涂了,眼花了。

    转回头,刚要接着算账,就感觉到耳朵边上凉飕飕的。

    像有人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冰凉的,带着点湿土的味儿。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滑溜溜的,凉丝丝的,是头发。长长的,顺着肩膀滑下来,垂在他的胳膊上,黑油油的,还编着整齐的辫花,发梢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又凉得刺骨。

    王富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后,他听见耳边有人说话。

    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就在他耳朵边上,像贴着他的皮肤说:

    “五块钱……该还了。”

    王富贵嗷的一嗓子,从椅子上窜起来,带翻了桌子,算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得满地都是。煤油灯也被碰倒了,灯油洒在桌子上,呼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媳妇从里屋跑出来,吓得尖叫,赶紧扑火。忙乱了半天,才把火扑灭,幸好没烧起来。

    “你疯了!大半夜的瞎折腾啥!”他媳妇气得骂他。

    王富贵指着桌子那边,浑身哆嗦,话都说不连贯了,她……淑华来了……她找我要钱……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说你魔怔了?哪有什么人,我看你是算账算糊涂了。

    王富贵不信,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找。找了半天,在桌子腿旁边,找到了一根红头绳。

    红色的,旧了,边缘有点起毛,正是淑华生前常用的那种。

    王富贵拿着红头绳,脸一下子就白了,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从家里拿了五块钱,又买了一刀烧纸,还有几根新的红头绳,跑到北岗子淑华的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念叨着,淑华啊,对不住,是我不对,我昧良心,钱我给你送来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从那以后,王富贵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账目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不差,再也不占公家便宜,也不贪别人的东西了。屯里人都说,这是淑华给他提了个醒。

    这几件事过去之后,屯子里消停了一阵子。那些以前欺负过淑华的,都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生事。大伙也慢慢不那么怕了,都说淑华是个好姑娘,就算变成那啥了,也不害人,就找那些亏心的。

    可没过多久,又出了一件事,把全屯的人都吓坏了。

    那天晚上,队里的几个妇女在队部的屋里赶制劳保手套。秋收快到了,得提前准备好手套,不然干活磨手。一共四个人,刘婶、赵婶、孙大姐、李妹子,都是队里针线活好的。

    做到二更天,大家都有点困了,打着哈欠。刘婶就说,再做最后一捆,咱就回家。

    正说着,灯花突然爆了一下,噼啪一声,屋里暗了一下。

    赵婶抬头看了看,说,这灯油快没了吧,咋忽明忽暗的。

    孙大姐说,不能啊,我傍晚刚添的油,满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屋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走路,很慢很慢,蹭着地面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屋里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发毛。

    这队部的大门是插着的,外人根本进不来。屋里就她们四个人,外屋不可能有人。

    刘婶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啊?

    外面没人答应,脚步声也停了。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妹子年纪小,才十八,吓得脸都白了,往刘婶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婶,会不会是……淑华姐?

    刘婶瞪了她一眼,别瞎说。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也打鼓。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动静。刘婶就说,估计是野猫,别害怕,咱赶紧做完回家。

    几个人低下头,接着做手套。可刚缝了几针,就看见里屋的门帘,轻轻动了一下。

    慢慢的,掀开了一道缝。

    外面黑乎乎的,啥都看不见。

    风?不对,窗户都关着,门也插着,哪来的风。

    赵婶手里的针都停了,盯着门帘,小声说,谁在外头?再不说话我喊人了!

    没人应声。

    门帘掀开的缝,更大了一点。

    然后,她们看见,从门帘底下,伸进来一缕头发。

    黑油油的,长长的,编着麻花辫,顺着地面,慢慢往屋里爬。像两条黑色的蛇,一点一点地挪进来,速度很慢,却看得人浑身发紧。

    李妹子吓得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几个妇女挤在一起,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那辫子越伸越长,一直伸到地中间,才停住。

    紧接着,门帘完全掀开了。

    一个人影慢慢飘了进来。

    真的是飘着的,脚离地面有半尺高,不着地。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梳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侧。脸煞白,黑沉沉的眼睛,慢慢扫过屋里的几个人。

    正是淑华。

    刘婶她们吓得浑身哆嗦,连动都不敢动,屏住呼吸,看着她。

    淑华没往她们那边去,慢慢飘到桌子旁边。她伸出手,煞白的,几乎是透明的,拿起了桌上的一根针,又拿起一团线。

    手指轻轻一捻,线就穿进了针眼里。

    然后,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