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管事的也看见了,脸一下子就没了血色,拿起菜刀,“哐当”一声就把那肘子砍成了两半,嘴里骂着“滚!别在这祸害人!”,然后让帮忙的小伙子,把那肘子扔到村外的雪地里去了。

    这事刚压下去,厨房那边又炸锅了。帮忙蒸馒头的几个妇女尖叫着跑出来,说“馒头!馒头出事了!”大家赶紧跑过去,掀开蒸馒头的大锅盖,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锅里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本来应该是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结果锅里的馒头,一个个都硬邦邦的,冰凉冰凉的,就像冻了十几天一样,而且每个馒头上,都有一个深深的牙印,豁豁牙牙的,就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管事的当时就急了,骂那几个妇女“你们怎么看的火?馒头都蒸坏了!”那几个妇女都快哭了,说“火一直烧得旺旺的,我们连眼都没眨,锅盖都没掀开过,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没办法,管事的只能让把这些馒头都倒了,重新和面,重新烧火蒸,只是那天的火,怎么烧都不旺,烟囱里往外冒黑水,臭烘烘的,就像烂肉的味道,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才把馒头蒸好。

    这时候,王成妈已经坐不住了,拉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说“他婶子,你说这事……是不是不对劲啊?”我只能安慰她,说“办喜事忙乱,出点岔子正常,别多想”,其实我自己心里也发毛,后背凉飕飕的,明明大棚里全是人,烧着炉子,但是就像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凉气一样,冷得我直打哆嗦。

    到了下午,席面还在继续,一波一波的客人来了又走,唢呐班子一直在院子里吹着,只是那调子,越听越不对劲,呜呜咽咽的,不像喜调子,倒像哭丧的调子。

    突然,唢呐声一下子停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唢呐班子。就见吹主唢呐的那个师傅,脸憋得通红,手里的唢呐怎么吹都不响,他急得满头大汗,把唢呐拔开,想看看是不是堵了,结果一拔开,里面“哗啦”一声,倒出来一堆湿乎乎的黑泥,还有好几根长长的黑头发,缠在唢呐的芯子里。

    那师傅当时就吓傻了,手里的唢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都白了,说“我早上刚擦干净的!一直拿在手里!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他转身就要走,说啥也不吹了,王成的大哥赶紧追上去,给他塞了一把钱,好说歹说,才把人留住,换了个新的唢呐,重新吹了起来,只是那师傅的手一直在抖,吹出来的调子,更是飘得厉害,听得人心里发慌。

    这时候,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私下嘀咕了,说这婚事邪门,但是没人敢大声说,毕竟是人家的大喜日子,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王成也听说了这些事,但是他喝了不少酒,又高兴,只当是大家瞎传,忙乱中出的错,依旧在院子里招呼客人,敬酒,笑得一脸憨厚。

    一直到天擦黑,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村里帮忙的人,还有王成的亲戚,大家坐在一起,吃最后一波席,喝着酒,说着恭喜的话。我也坐了下来,刚拿起筷子,就发现不对劲。我们这一桌,八个人,摆了八副碗筷,但是桌子的上首,空着一个位置,那里也摆了一副碗筷,红漆的碗,红筷子,整整齐齐的,就像有人坐在那里一样。

    我碰了碰旁边的婶子,指了指那副碗筷,婶子一看,脸也白了,赶紧叫管事的过来,问“这是谁摆的?多摆了一副?”管事的过来一看,也懵了,说“不可能啊,我都是数着数摆的,一桌八副,怎么多了一副?”

    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副碗筷,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见那副筷子,自己动了!两根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吃饭一样,碗里的菜,一点点地变少,就像被人吃掉了一样。

    当时一桌的人都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那副筷子自己动,动了大概十几秒,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放在碗上,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有鬼啊!”,一桌子的人全都站起来,往后退,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全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副碗筷,一个个脸都白了,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西屋新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秀莲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是穿着红棉袄红棉裤,红盖头已经掀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但是脸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院子里的人,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大家都看着她,没人敢说话。她走到桌子跟前,停了下来,看着那副多出来的碗筷,突然笑了,还是那种咧到耳根的笑,阴森森的,然后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根本就不是秀莲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哑的,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寒气,听得人头皮发麻。她说:“你们吃饭,怎么不叫我?我是她男人,这喜酒,我也得喝一口啊。”

    当时院子里的人“嗷”的一声,全都往外跑,挤得大门都快掉了,有几个跑得慢的,直接被绊倒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我也吓得腿都软了,跟着人群往外跑,跑到院子门口,扶着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只有王成没跑,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秀莲,酒一下子就醒了,脸煞白,说“你、你是谁?你把秀莲咋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从秀莲嘴里发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王成,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黑沉沉的,说“我是谁?我是张生!我是秀莲明媒正娶的男人!我们早就定了亲,要不是我掉下山崖,她早就嫁给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抢我的女人?”

    王成的爹妈当时就吓瘫了,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院子门口围满了人,都不敢进去,也不敢走,全都往院子里看,大气都不敢出。

    就见秀莲,不对,是被张生附身的秀莲,突然飘了起来!对,就是飘,脚离了地,离地面能有一寸多高,就那么飘着,朝着王成飘过去,伸手就掐住了王成的脖子。

    王成是个一米八多的壮实汉子,一百八十多斤,但是被她掐着脖子,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脸瞬间就憋得发紫,眼睛都翻白了,两只手抓着秀莲的胳膊,想把她的手掰开,但是她的手就像铁钳子一样,纹丝不动。

    王成的大哥一看弟弟要被掐死了,红着眼睛,抄起旁边的一根扁担,就冲了上去,朝着秀莲的后背就打了过去,嘴里喊着“放开我弟弟!”

    结果扁担刚打到秀莲身上,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一点力道都没有,秀莲头都没回,反手一甩,就把王成大哥甩出去了老远,“哐当”一声撞在了墙上,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时候,你爷爷冲上去了。你爷爷那时候年轻,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手里拿着顶门的粗木杠子,冲进院子里,挡在王成前面,对着秀莲就喊“张生!你死都死了!还来祸害人干啥!人家姑娘好好的,你非要把她毁了?你要是再闹,我们就去把你的坟刨了,让你连个安生的地方都没有!”

    你爷爷那时候也是急了,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张生的坟具体在哪,就是瞎喊,想把他吓走。结果那秀莲突然转过头,盯着你爷爷,眼睛里都冒出了红光,那个男人的声音吼道“你敢!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坟!我今天就是要带她走!谁拦着我,我就弄死谁!”

    说着,她就朝着你爷爷扑了过来,你爷爷拿着杠子就打了过去,结果她一把抓住了杠子,轻轻一掰,那手腕粗的木杠子,“咔嚓”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你爷爷当时也吓傻了,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王成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浑身发冷,还有那个男人的笑声,阴森森的,在院子里回荡。

    院子里的人都吓得不行,但是没人敢进去,有几个老太太已经开始哭了,说要出人命了。王成的妈爬起来,哭着往秀莲爹妈住的东屋跑,秀莲的爹妈早就听见动静了,吓得躲在屋里,插着门,不敢出来。王成妈拍着门,哭着喊“亲家!亲家你开门!你快想想办法!你家姑娘被那个死鬼缠上了!再这样下去,我儿子就没命了!”

    门开了,秀莲的爹妈走出来,脸都白了,秀莲妈抱着王成妈就哭,说“我能有啥办法啊!这死鬼,当初定亲的时候好好的,谁知道他就没了!我们也没想到他能跟过来啊!”

    秀莲的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老头,蹲在地上,抱着头,半天没说话,突然抬起头,说“我想起来了!张生没了之后,头七那天,秀莲偷偷去了他的坟上,给他烧了纸,还把那个定亲的红绳荷包,放在他坟头了!是不是那时候,他就缠上秀莲了?”

    大家一听,都反应过来了。那荷包是俩人的定亲信物,里面装着俩人的头发,秀莲把它放在了张生的坟上,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念想留给了他,他自然就跟着秀莲回来了。

    秀莲爹又说“要想让他走,是不是得把那个荷包拿回来?把那东西烧了,断了他的念想,他是不是就走了?”

    但是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天寒地冻的,外面的雪有半尺厚,张生的坟在邻村的后山,离这里有十几里地,后山全是树林,荒无人烟的,冬天还有狼出没,谁敢去啊?

    就在这时候,西屋里又传来王成的一声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大家都慌了,以为王成没气了,你爷爷又捡起地上的铁锹,说“不行!不能看着王成死!我去!我带几个人去后山,把那荷包找回来!”

    当时村里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都是胆子大的,也跟着喊“我们也去!不能看着出事!”很快,就凑了六个人,加上你爷爷,一共七个,拿着手电筒、铁锹、棍子,还有家里的土枪,裹紧了棉袄,就出门了,踩着厚厚的雪,往邻村的后山赶。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手电筒光,一点点消失在黑夜里,后背全是冷汗,手一直在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爷爷他们走了之后,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西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没有惨叫声,也没有那个男人的笑声,静得吓人,就像里面没人一样。大家都不敢靠近西屋,就站在院子门口,盯着西屋的门,大气都不敢出,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咳。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秀莲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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