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说,老周死的前几天,还找他喝过酒,喝着喝着就哭了,说他最近天天梦见那个司机,站在他的门口,敲他的门,敲四下,问他在不在家,要找他喝酒。老周说,他找了我三十年了,终于找到我了,我躲不掉了。

    刘老头当时还劝他,说都过去三十年了,别想了,是你自己吓自己。可没想到,没过几天,老周就没了,煤烟中毒,死在了自己的炕上。

    李健听完,浑身都凉了,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敲门的黑影,那个四下的敲门声,那个找老周喝酒的东西,不是老周。

    是三十多年前,被老周撞死在雪地里的那个司机。

    他找了老周三十年,终于找到了他,堵了他的烟筒,让他煤烟中毒死了。可他还是不甘心,他要找老周,要他一句道歉,要他偿命。老周办白事的时候,他来了,站在灵棚门口,敲了四下门,找老周喝酒,可老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入殓了,埋了。他觉得,是村里的人,帮老周躲了起来,帮老周办了后事,让他找不到老周了。所以,他要报复,要把所有参与了老周白事的人,都缠上,都害死,一个都不放过。

    村里那些死了的人,疯了的人,都是因为这个。

    不是老周闹的,是那个被撞死的司机,那个含冤死在雪地里的冤魂。

    李健从刘老头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身上,冷得刺骨。他抬头看了看村里的房子,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黑着灯,静得可怕,像一座死村。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村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回到家,跟爸妈说了这件事,又找了村里剩下的几个长辈,还有那些参与了白事、还没出事的壮劳力,把刘老头说的事,全都跟他们说了。大家听完,都沉默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李健咬着牙,说,他找的是老周,是老周欠他的,现在老周死了,他找不到,才来害我们。我们把老周的坟挖开,把棺材打开,让他找到老周,让他把仇报了,说不定,他就会走了,就不会再害我们了。

    大家一听,都慌了,说挖坟是大不敬,哪能随便挖坟啊,万一激怒了那个东西,怎么办?可现在,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再不做点什么,全村的人都得死,大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们定了日子,第二天中午,太阳最足的时候,阳气最重,去村西的坟地,挖开老周的坟,打开棺材。

    第二天中午,太阳确实很足,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村里十几个壮劳力,拿着铁锹、镐头、撬棍,跟着李健,往村西的坟地走。刘老头也跟着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还有一瓶白酒,走在最后面,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说。

    坟地在山根下,就算是中午太阳最足的时候,这里也阴冷阴冷的,刮着风,卷着雪沫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老周的坟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的引魂幡,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呼嗒呼嗒响,看着格外渗人。

    大家都没说话,互相看了看,李健拿起铁锹,第一个铲了下去,挖在了坟头上。大家看他动了,也都跟着拿起工具,开始挖坟。

    冬天的土,冻得跟石头一样硬,一铁锹下去,只能铲下来一点土块,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拼命地挖,谁都不说话,只有铁锹镐头砸在冻土上的咚咚声,在坟地里回荡着。

    挖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终于挖到了棺材。

    那口黑色的松木棺材,露了出来,好好的,一点破损都没有。可大家一看,都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棺材的外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一道一道的,很深,像是有人在棺材里面,用指甲,疯狂地抓了很久很久一样,抓痕里,全是黑色的污渍,散发着浓烈的煤烟味,还有酒味。

    大家都停住了手,看着那口棺材,没人敢上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李健咬了咬牙,拿起撬棍,走到棺材旁边,把撬棍插进了棺材盖和棺身的缝隙里,对着大家喊,搭把手!把棺材盖撬开!

    几个壮劳力,互相看了看,咬着牙,走了过来,拿起撬棍,插进了缝隙里,大家一起使劲,喊着号子,只听咔嚓一声响,棺材盖上的钉子,被撬了起来,棺材盖,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煤烟味、酒味,还有腐臭味,瞬间就从那条缝里涌了出来,呛得大家都捂住了鼻子,连连后退。

    李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掀。

    棺材盖,被彻底掀开了,重重地摔在了旁边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大家都凑了过去,往棺材里一看,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血都凉了,魂都快吓飞了。

    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老周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满一棺材的黑黢黢的黑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黑得像墨汁一样,散发着浓烈的煤烟味。棺材底,整整齐齐地摆着四根棺材钉,就是钉棺材盖用的那四根,还有一个玻璃酒瓶子,跟那个黑影嘴里叼着的那个,一模一样,里面装着半瓶黑色的液体,跟棺材里的黑水,一模一样。

    大家都懵了,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脑子一片空白。

    老周的尸体呢?

    下葬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在场,都亲眼看着老周的尸体躺在棺材里,看着棺材盖被钉死,看着棺材被下到坟坑里,看着土把坟坑填满,堆起了坟头。这半个多月,坟头好好的,一点被挖开过的痕迹都没有,棺材也是好好的,一点破损都没有。

    老周的尸体,去哪了?

    李健看着空荡荡的棺材,浑身发冷,他突然想起了出殡的时候,棺材突然变得异常沉重,想起了河冰下面跟着棺材走的黑影,想起了下葬时坟坑里突然冒出来的黑水,想起了棺材里传来的抓挠声。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找不到老周。

    他早就把老周的尸体,从棺材里弄走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老周,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就是在耍他们,就是要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害怕,一个个的死去,要让所有跟老周有关系的人,都给老周陪葬。

    就在这个时候,天,突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瞬间就阴了,乌云一下子就盖了上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整个坟地,瞬间就暗了下来,像傍晚一样。狂风突然刮了起来,卷着雪沫子,还有地上的纸钱,漫天飞舞,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耳边全是呜呜的风声,像有人在哭一样。

    大家都慌了,喊着,赶紧跑!赶紧回村!

    可他们刚一转身,就都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里的铁锹镐头,哐当哐当的掉在了地上。

    坟地的四周,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黑影。

    一个个的,青灰色的脸,白蒙蒙的眼睛,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是那个摔盆的侄子,是杠夫老王,是老木匠,是那两个死了的婶子,还有之前所有出事死了的人,都站在那里,他们的嘴里,都叼着一个玻璃酒瓶子,身上冒着浓浓的黑烟,阴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们身上。

    大家吓得连连后退,挤在了一起,背靠着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哑得磨人的嗓子,从他们的身后,传了过来,带着阴冷的笑意,一字一句的,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你们要去哪啊?”

    “我酒都带来了,陪我喝点啊。”

    大家猛地一回头,就看见,老周的坟头上,站着一个黑影。

    很高,很瘦,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白蒙蒙的眼睛,手里拿着一个玻璃酒瓶子,正看着他们,咧着嘴笑。

    就是那个敲门的东西,那个找了老周三十年的冤魂。

    而他的身边,站着另一具尸体。

    青灰色的脸,眼睛睁得圆圆的,穿着寿衣,正是失踪了的老周的尸体。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个酒瓶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个黑影,从坟头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的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酒瓶子,敲着身边的墓碑,咚,咚,咚,咚。

    四下。

    分毫不差。

    “别跑啊。”他哑着嗓子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我找了他三十年,终于找到他了。你们都是他的乡亲,都是帮他的人,都得陪我喝点。”

    他身后的那些黑影,也都动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朝着他们围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煤烟味、酒味、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们喘不过气,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大家都疯了,转身就跑,可不管他们怎么跑,往哪个方向跑,都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样,跑了半天,还是在坟地里,根本跑不出去,前面永远都是密密麻麻的黑影,挡着他们的路。

    鬼打墙。

    他们被困在坟地里了,根本跑不掉。

    有个壮劳力,吓得疯了,拿起手里的铁锹,朝着冲过来的黑影,狠狠的劈了过去,可铁锹直接穿过了黑影的身子,劈在了空处。那个黑影,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身上,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就没了声音,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瞬间就多了一根棺材钉。

    剩下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挤在一起,退到了棺材旁边,无路可退了。那些黑影,一步一步的围了过来,越来越近,那个带头的黑影,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离他们只有几步远,他脸上的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目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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