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李健的身上,咧着嘴笑了。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他哑着嗓子说,“那天晚上,你胆子最大,你没应声,我最欣赏你。你先陪我喝,怎么样?”

    他说着,伸出那只青灰色的手,朝着李健,抓了过来。

    李健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今天,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也带着决绝。

    “住手!”

    李健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刘老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走到了那个黑影的面前,张开了胳膊,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刘老头的脸,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都在抖,可他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当年的事,不怪他们,都怪我们。”

    “是老周开的车,是他撞的你,可当时,我也在车上。是我劝他别停车,是我劝他跑的,我也有错,我也欠你的。”

    “老周已经死了,他欠你的,他已经偿命了。你要是还不解气,就冲我来,这条命,我给你。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

    那个黑影,停下了手,死死地盯着刘老头,白蒙蒙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问:“当年,你也在车上?”

    “是。”刘老头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也在车上。这三十年,我跟他一样,天天做噩梦,天天都能看见你,我对不起你。当年,我们要是停下车,要是救你,你就不会死。是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你。”

    “你要报仇,就找我,我这条命,给你。你杀了我,我毫无怨言,只求你,放了这些无辜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

    刘老头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那个黑影的面前,对着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就磕破了,血流了下来,滴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

    那个黑影,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老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天没说话。他手里的酒瓶子,慢慢的放了下来,身上的黑烟,也慢慢的淡了一点。

    他哑着嗓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绝望,一丝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

    “当年,我的车坏了,我在雪地里,拦了一夜的车,过去了十几辆,没有一辆停下来。”

    “我看见你们的车过来了,我以为,我终于得救了。我朝你们挥手,你们的车慢了,我以为,你们要停下来了。”

    “可你们,却撞了我,然后跑了。”

    “我躺在雪沟里,流着血,冻得浑身都僵了,我看着你们的车,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我就那么躺在雪地里,冻了一夜,一点点的,没了气。”

    “我等了三十年,就想等他一句对不起,就想让他跟我说声,他错了。”

    “可我找了他三十年,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带着浓浓的哭腔,身上的黑烟,越来越淡,周围的那些黑影,也慢慢的停了下来,不再往前围了。

    他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站着的老周的尸体,白蒙蒙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对着老周的尸体,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三十年的怨恨,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绝望。

    “老周!”

    “你欠我的!一句对不起!就这么难吗!”

    随着他的嘶吼,老周的尸体,突然动了。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那个黑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的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像是在道歉,像是在忏悔。

    磕完三个头,老周的尸体,慢慢的变淡了,化成了一滩黑水,渗进了脚下的雪地里,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

    那个黑影,看着老周的尸体消失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风,慢慢的停了,天上的乌云,也慢慢的散了,太阳,又露了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了雪地上,洒在了坟地里,暖洋洋的。

    那个黑影,慢慢的转过身,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刘老头,又看了看身后的那些黑影,那些死了的村民的影子,也慢慢的变淡了,化成了黑烟,被风吹散了,消失了。

    他哑着嗓子,轻轻的说了一句,像是在对刘老头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三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了。”

    “我该走了。”

    说完,他的身体,也慢慢的变淡了,化成了一股淡淡的黑烟,被风吹了起来,越飘越远,越飘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阳光里,不见了。

    坟地里,又恢复了安静,阳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那些黑影,都没了,只有地上躺着的那个壮劳力的尸体,还有那口空荡荡的棺材,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大家都瘫在了地上,哭的哭,喘的喘,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庆幸,交织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在坟地里回荡着。

    李健也瘫在了地上,手里的铁锹掉在了一边,浑身都是冷汗,看着天上的太阳,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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