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来人了,队长也来了。看见王小国的样子,队长也叹了口气,直摇头。

    造孽啊,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都怪我,不该让他去看场院。

    公社卫生院的大夫也来了,背着药箱子,检查了半天,听心跳,看瞳孔,摸了半天,也没查出啥毛病。身上没伤,没中毒的迹象,最后就说是暴病而亡,急性心肌炎,走得快,没遭罪。

    可屯子里的人都知道是咋回事儿。

    没人说破,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王小国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他娘哭得死去活来,好几次都晕过去了。他爹头发一下子就白了不少,背也驼了。

    屯里的人都去了,帮忙张罗后事。大家都叹气,说这么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王小国下葬之后没几天,队长就找了几个人,带着铁锹,去了场院西北角。

    按照陈老爷子说的位置,往下挖。

    挖了没多深,也就二尺多,就挖着东西了。

    不是棺材,是一领烂炕席,都糟了,一碰就碎。炕席裹着骨头架子,骨头都发黑了,上面还挂着点烂布条子,灰颜色的,是以前的粗布衣裳,一摸就成碎末了。头发还没烂光,白花花的,乱蓬蓬的,很长。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银镯子,长了绿锈,应该是那个小孙女的,可惜没找着孩子的骨头,可能早就烂没了,也可能当时就没埋在这儿。

    队长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说造孽啊,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扔在这儿几十年,没人管没人问的。换了谁,谁都得有怨气。

    他让人去村里的木匠家,买了口薄皮棺材,松木的,不算好,但也比炕席强。把骨头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又把那小银镯子也放在旁边,算是祖孙俩作伴。

    然后在屯子东边的坟地里,找了块向阳的地方,风水好,重新安葬了。还立了个小木牌子,写着“外乡王氏之墓”,也不知道姓啥,就随便写了个姓。

    下葬那天,队长让人买了好多纸钱,黄的白的,烧了一大堆,黑烟滚滚的。又按照老规矩,摆了点馒头、水酒,还有几个菜。队长站在坟前,念叨了几句,说老人家,以前是我们不对,忘了你了。现在给你换了地方,向阳,暖和。以后年年清明,我们都来给你烧纸,你安心去吧,别再出来祸害人了。那孩子还年轻,你就放过他吧。

    从那以后,场院就再也没出过邪事儿。

    后来老关头脚好了,又接着看场院,一直看到生产队解散,啥事儿都没有。夜里也没再听过搓苞米的声音,也没见过影子。

    屯里的人都说,那老太太就是孤得慌,没人管,没人疼,才想找个人作伴。现在有地方住了,有人烧纸了,就安心了,不再出来了。

    也有人说,王小国就是命里该着这一劫,谁让他嘴硬,冲撞了人家。要是他一开始客客气气的,兴许就没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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