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都不敢哭了,只能死死的捂住嘴,浑身抖个不停,连尿都快吓出来了。

    他们被困住了。

    这是东北的腊月,夜里零下三十多度,外面是茫茫的大雪,黑糊糊的苞米地,屯子里的人家,住的都散,最近的邻居三大爷家,也在百八十米之外,就算他们扯着嗓子喊,也未必有人能听见,更何况,他们现在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门插的死死的,外屋地有那个东西,他们根本不敢开门,不敢出去,只能缩在这个小小的里屋里,听着外面的砸东西的声响,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被死死盯着的感觉,仿佛那个女人,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对着他们的脖子,吹着冷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屋地的声响,突然停了。

    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有动静的时候,还要吓人,还要让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四个小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跳出嗓子眼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往上涌的嗡嗡声。

    大伟还死死的顶着门,浑身的肌肉都绷的紧紧的,胳膊都酸了,却一点都不敢松劲,眼睛死死的盯着门板,手心的汗,把顶门杠都打湿了,滑溜溜的。

    就这么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还是那种很轻很轻的,“沙沙”的脚步声,从外屋地的锅台那边,慢慢的,又走到了里屋的门口。

    但是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停在门口,而是顺着门框,往上走了。

    没错,往上走。

    就像是有人,贴在门板上,一步步的往上走,脚步声,从门的下边,一点点的,往上移,移到了门的中间,然后,移到了门的最上边,房梁的位置。

    四个小孩,都听到了,那脚步声,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房梁的位置,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着,从房梁的这头,走到那头,又走了回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瘆人感。

    他们不约而同的,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了房梁。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最恐怖的一幕。

    房梁上,垂下来一缕乌黑的长头发,一缕接一缕,像黑蛇一样,垂了下来,然后,是惨白的衣角,那个白衣女人,竟然倒吊在房梁上,头朝下,脚朝上,正对着他们。

    她的长头发,垂下来,还是挡着脸,但是他们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那双眼睛,透过头发的缝隙,正死死的盯着他们四个。那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没有眼白,全是黑的,黑洞洞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的人浑身发冷,魂飞魄散,仿佛只要看一眼,魂魄就要被吸进去一样。

    她就这么倒吊在房梁上,一动不动,离着炕面,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出来的,一股刺骨的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的木头,混着冻了很久的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熏的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小宇“嗷”的一声,直接吓的背过气去了,软软的倒在了炕上,和晕过去的浩浩挤在了一起,脸色惨白的像纸一样。林林也彻底崩溃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死死的抓着炕席,指甲都抠进了炕席的缝隙里,掰断了都没感觉到疼,浑身抖的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伟举着顶门杠,但是他的胳膊,已经抖的抬不起来了,他看着房梁上倒吊着的那个女人,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喊,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再胆大,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恐怖,他彻底撑不住了,心里的防线,彻底碎了。

    那个倒吊在房梁上的女人,慢慢的,动了。

    她顺着房梁,一点点的,往下飘,没错,是飘,不是跳,也不是爬,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从房梁上,慢慢的落了下来,脚不着地,就这么飘在了地上,站在了炕前,离着他们四个,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还是一身惨白的衣服,长头发挡着脸,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屋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地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影子。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身上散出来,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屋子,明明炕烧的滚烫,炕席都烫的慌,但是他们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牙齿不受控制的,发出“咯咯”的打颤声,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寒气。

    她慢慢的,抬起了手。

    一只惨白的,瘦的只剩下骨头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也是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慢慢的,朝着炕上的他们,伸了过来。

    她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股腐土的腥气也越来越浓,熏的人睁不开眼睛,四个孩子都吓傻了,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惨白的手,伸到了炕边,离着浩浩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浩浩的脸的时候,突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狗叫声。

    “汪!汪!汪!”

    是屯子里的狗,先是隔壁三大爷家的大黄狗叫了起来,紧接着,一家接一家,屯子里所有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然后,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朝着院子这边过来了,灯光穿透了窗户纸,照进了屋里,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了大伟他爸的喊声,声音很大,带着焦急,还有一股子赶路的气喘吁吁:“大伟!大伟!开门!爸和妈回来了!”

    就在那声音响起来的瞬间,站在炕前的那个白衣女人,一下子就没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屋里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就散了,房梁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地上也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们四个小孩,挤在炕的最里面,两个晕过去了,两个抖的不成样子,哭的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炕席都被他们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大伟愣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疯了一样的,拉开顶门杠,拔开门插,拉开门,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爸!妈!!”

    他冲出了里屋,冲出了外屋地,脚下踩到了地上的水和碎瓷片,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是他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跑,跑到了大门口,一把拉开大门的铁插销,拉开大门,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拖拉机,车头上的灯亮着,晃的他睁不开眼睛,他爸妈正从拖拉机上往下跳,看到他哭的不成样子,浑身抖的厉害,棉袄都湿透了,脸冻的通红,都吓坏了。

    大伟一下子扑到了他爸的怀里,放声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身子抖的像筛糠一样。大伟他妈赶紧抱住他,摸着他的头,急着问:“怎么了? 大伟? 出什么事了? 啊? 怎么哭成这样? 是不是有人来家里了?”

    大伟他爸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然后皱着眉,扶着他,说:“别怕,别怕,爸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慢慢说,有爸在呢。”

    这个时候,林林也从屋里跑出来了,一边跑一边哭,看到大伟爸妈,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腿一软,差点摔倒在雪地里,大伟他妈赶紧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两个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大伟爸妈赶紧把两个孩子扶着,进了屋,一进外屋地,两个人都愣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屋地里一片狼藉,水缸里的水洒了一地,地上全是水,冻的都结了一层薄冰,碗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碗碟碎了一地,碎瓷片到处都是,灶膛里的柴火被扒了出来,散了一地,火星都灭了,铁锅的锅盖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整个外屋地,就像被人抄了家一样,乱的一塌糊涂,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伟他爸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赶紧冲进了里屋,一看,炕上浩浩和小宇还晕着,脸色惨白,嘴唇都青了,剩下的两个孩子,哭的浑身发抖,他瞬间就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不是小偷,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伟他妈赶紧扑到炕上,掐浩浩和小宇的人中,喊着他们的名字,好半天,两个孩子才悠悠的醒过来,一睁眼,看到大伟爸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的撕心裂肺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大伟他妈,死活不撒手。

    四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断断续续的,把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大伟爸妈说了一遍,从林林第一次看到白衣女人,到门插自己开,到外屋地砸东西,到房梁上倒吊的女人,说的清清楚楚,一边说一边哭,浑身抖个不停,连细节都不带差的。

    大伟爸妈听着,脸都白了,大伟他妈抱着几个孩子,手都抖了,眼泪也下来了,一个劲的拍着他们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爸妈回来了,不怕了。大伟他爸拿着手电,里里外外的,把整个院子,整个房子,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大门的插销是好好的,院墙的杖子也没有破损的地方,外屋地的窗户纸都好好的,没有一点破损,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别说人了,连个脚印都没有,除了他们自己的,没有任何外人的痕迹。

    但是外屋地的狼藉,还有四个孩子吓成这个样子,两个都吓晕过去了,绝对不是假的,绝对不是孩子编出来的,就算是四个孩子一起闹,也不可能把外屋地砸成这个样子,更不可能编出这么细节的事来。

    大伟他爸检查完了,回到屋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坐在炕沿上,狠狠的抽着烟,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屋里的烟味呛的人睁不开眼,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大伟他妈烧了一大锅热水,给几个孩子冲了浓浓的红糖水,让他们喝下去暖身子,又把灶膛里添满了柴火,把炕烧的更热了,把几个孩子都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抱着他们,不停的安慰着,但是几个孩子还是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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