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杀猪匠没应声,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井里,然后,突然就笑了,那种咧着嘴的狞笑,和之前所有死者脸上的笑一模一样,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然后,他拿起井台上的杀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的抹了下去。

    那杀猪刀,磨得飞快,平时杀猪,一刀就能捅穿猪的心脏,这一下,直接把杀猪匠的脖子,抹断了一大半,气管、血管全断了,血喷出来,喷了一丈多远,溅在井台上,红得刺眼。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井边,当场就没气了。

    路过的老太太,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的跑回屯子,喊人。大家跑过来的时候,杀猪匠早就硬了,脖子上的刀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血都流干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杀猪刀,脸上是那种冻僵了的狞笑,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井里。哪怕是三伏天,三十多度的大太阳晒着,他的尸体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喷在井台上的血,都冻成了冰坨,怎么晒都不化。

    这是这一年死的第一个人。

    第二个死的,是杀猪匠的老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胆子很小,自从杀猪匠死了之后,她吓得整天躲在屋里,不敢出门,门窗都用厚木板钉死了,连饭都不敢做,饿了就啃两口凉苞米面窝头,连水都不敢出去挑,只敢喝缸里剩下的一点水。

    杀猪匠下葬后的第三天,晚上,屯子里的人,突然听见她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特别吓人,整个屯子都听见了。大家赶紧拿着火把,喊了十几个男人,跑过去,撞开她家的门,进去一看,所有人都吓傻了,有几个胆子小的,当场就吐了。

    那女人,死在了炕上,身上穿着给杀猪匠做的寿衣,整个人,被粗麻绳一针一针,缝在了炕上的炕席上。从肩膀,到腰,到腿,到脚,密密麻麻的全是针脚,麻绳都勒进了肉里,把她死死钉在炕席上,动都动不了。她的嘴,也被麻绳缝上了,一针一针,嘴唇被缝得严严实实的,线都勒进了肉里,肿得老高。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是那种冻僵了的狞笑,嘴角咧到耳根,哪怕被缝住了嘴,那笑也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屋里的炕烧得滚烫,暖烘烘的,那白霜也一点都不化。最吓人的是,缝她的那根大针,还死死攥在她自己手里,门窗都是从里面用木头顶死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外面根本没人能进去,整个屋里,就她一个人。

    没人能想明白,她是怎么把自己缝在炕席上的,怎么把自己的嘴,一针一针缝上的。

    这是这一年死的第二个人。

    第三个死的,是屯子里的一个放羊的老头,六十多岁了,无儿无女,就一个人,放着屯子里集体的十几只羊,每天都去屯子前面的草甸子放羊,早出晚归,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对那片草甸子熟得很,哪里有水坑,哪里有沟,都清清楚楚。

    那天早上,他赶着羊出门,和平时一样,跟屯子口看大门的老头打了招呼,说今天天气好,去甸子里多放一会,让羊多吃点草,好长膘。结果,到了晚上,太阳都落山了,天彻底黑了,十几只羊自己回来了,一只都没少,就是放羊的老头没回来。

    大家都慌了,赶紧点着火把,喊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去草甸子里找。找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在草甸子深处的一个水泡子边上,找到了他。

    老头吊死了。吊死他的,是他平时放羊用的鞭子,牛皮做的,特别结实。鞭子拴在水泡子边上的一棵小柳树上,那柳树才胳膊粗,树枝最高的地方,才到人的肩膀高,老头就跪在水泡子里,脖子上拴着鞭子,就那么吊死了。那水泡子里的水,才没过膝盖,他只要一抬头,一伸腿,就能站起来,但是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吊死了,脸朝下,泡在水里。

    大家把他解下来,捞上来的时候,他的脸都泡得发白了,五官都肿了,但是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脸上是那种冻僵了的狞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水泡子的水底。他的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哪怕是夏天,那白霜也不化。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荒草,就是当年填那口废井用的那种乌拉草,水泡子边上,根本没有这种草。

    这是这一年死的第三个人。

    第四个死的,是屯子里的一个年轻媳妇,才二十出头,刚嫁过来不到一年,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四个多月了。她根本不知道屯子里以前的事,她男人怕她害怕,从来没跟她说过,她每天就在家做饭、缝衣服,喂喂鸡,连屯子都很少出,胆子很小,晚上连门都不敢出。

    那天下午,她在家蒸窝窝头,锅里烧着水,她男人去地里干活了,就她一个人在家。等她男人晚上从地里回来,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糊味,锅里的窝窝头都烧糊了,水烧干了,锅都烧红了,人不见了。

    她男人慌了,喊了屯子里的人,到处找,找了半天,最后在自家的柴房里找到了她。她吊死在柴房的房梁上,用的是自己纳鞋底的棉线,那棉线细得很,平时纳鞋底都要搓成股,就那么一根细棉线,竟然把她整个人吊在了房梁上。她的肚子还挺着,里面的孩子也没了动静。

    大家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早就没气了,浑身冰凉。脸上是那种冻僵了的狞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柴房的门口。她的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哪怕是夏天,柴房里闷得像蒸笼,那白霜也不化。最邪门的是,她的脚下,没有凳子,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房梁离地面有两米多高,她一个怀孕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自己爬上去,把自己吊在上面。

    这是这一年死的第四个人,一尸两命,但是算在七个里面,还是一个,不多不少。

    第五个死的,是屯子里的一个木匠,平时给屯子里的人打家具、盖房子,手艺很好,胆子也大,晚上一个人也敢走夜路。那天,他给屯子里的一户人家打柜子,忙到天黑,才拿着工具往家走。他家在屯子最西边,要路过一片苞米地,那片苞米地,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

    他走进苞米地之后,就再也没出来。第二天早上,那户人家的主人,去地里干活,路过苞米地,看见他的工具散在地上,人不见了,赶紧喊人来找。大家钻进苞米地,找了半天,在苞米地的最中间,找到了他。

    他死在了苞米地里,整个人,被苞米杆子刺穿了,十几根苞米杆子,从他的后背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像个刺猬一样。苞米杆子是软的,平时一折就断,根本不可能刺穿人的身体,但是那十几根苞米杆子,硬得像铁签子一样,死死地穿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是那种冻僵了的狞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他的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周围的苞米叶子上,都结了霜,哪怕是夏天,三十多度的天,那霜也不化。他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墨斗,墨斗里的墨线,拉得笔直,从苞米地的这头,一直拉到那头,正好七丈长,不多不少。

    这是这一年死的第五个人。

    第六个死的,是屯子里的一个半大孩子,才十三岁,平时喜欢和小伙伴一起去河里摸鱼、掏鸟窝,胆子大得很。那天,他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去屯子后面的河里摸鱼,玩着玩着,他说要去河对岸的树林里掏鸟蛋,就一个人趟水过了河。

    几个小伙伴在河这边摸鱼,等了半天,没看见他回来,就喊他的名字,喊了半天,没人应。小伙伴们慌了,赶紧趟水过河去找,找了半天,在树林里的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他。

    他死在了老槐树下,脖子被拧断了,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后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自己的后背,脸上是那种冻僵了的狞笑。他的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周围的草叶子上,都结了霜,夏天的树林里,凉飕飕的,像冬天一样。他的手里,还攥着几个鸟蛋,都没碎,好好的。

    小伙伴们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的跑回屯子,喊大人过来。大人过来一看,都傻了,那棵老槐树,周围没有任何脚印,除了孩子自己的,没有其他人的脚印,根本没人来过。没人知道,他的脖子是怎么被拧断的,脑袋是怎么转过去的。

    这是这一年死的第六个人。

    还差最后一个,第七个。

    屯子里的人,都慌了,家家户户都把门窗钉死,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缩在炕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从那孩子死了之后,一直到腊月二十几,马上就要过年了,屯子里再也没死人,大家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这最后一个,会落到谁头上。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地上的雪没到了膝盖,整个屯子都被雪盖住了,白茫茫的一片。那天下午,屯子口来了一个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是外乡来的,路过这里,想借宿一晚,雪太大了,走不了了。

    屯子里的人,都躲在屋里,没人敢开门,没人敢让他进来,都知道,还差一个人,这货郎要是进来了,说不定就成了这第七个。货郎在屯子口喊了半天,没人应声,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他没办法,就钻进了屯子口的看瓜棚里,想在里面凑合一晚。

    结果,第二天早上,大年二十九,天刚亮,就有人发现,那货郎死在了看瓜棚里。

    他死在了看瓜棚的土炕上,身上盖着自己的棉袄,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早就没气了。他的脸上,是那种冻僵了的狞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看瓜棚的门口。他的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看瓜棚里生着一堆火,还没灭,暖烘烘的,那白霜也不化。他的货郎担子,好好的放在一边,里面的针头线脑、糖块、花布,都好好的,一点都没动,没有被抢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查不出任何死因,就像是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这一年的第七个,就这么凑齐了。

    屯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死,全活了下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找到了办法,用外人的命,凑够这七个,自己就能活下来。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咒,欠了的,早晚要还,用外人的命凑数,只会欠得更多,还的时候,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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