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嘶吼在镇政府广场上空炸开。

    “嫂子羊水破了!要生了!”

    贺霆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人拿一百斤的实心铁锤砸在天灵盖上。

    手里的红底烫金锦旗直接撒手。

    “啪。”锦旗砸在白所长怀里,黄穗子扫过他半边脸。

    贺霆连句废话都没交代。

    转身。大步流星跨下主席台的红砖台阶。

    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皮靴踩在黄土上,硬是踩出了闷雷般的动静。

    两步冲出人群。

    广场外头,停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他一把拉开车门。

    发动机没熄火。贺霆坐上驾驶座,大门“砰”地摔上。

    左脚踩离合,右手把挡把直接推到底。

    “嗡——!”

    油门踩死。

    吉普车的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黑烟。

    四个轮胎在烂泥地里疯狂打转,摩擦出一股橡胶烧焦的糊味。

    车子像头脱缰的野牛。猛地窜了出去。

    泥浆甩了半人多高。溅在旁边看热闹的闲汉裤腿上。

    车身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冲着靠山屯的方向狂飙。

    车厢里,汽油味呛人。

    贺霆双手死死捏着黑色胶皮方向盘。指节泛起死白。

    手背上青筋暴突,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他牙关咬死。下颌骨的肌肉绷得发硬。

    前世在商海里刀尖舔血,他没慌过。面对黑市几把土铳指头,他没抖过。

    但这会儿。

    踩油门的右腿,竟然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微颤。

    十里土路。不到十分钟跑完。

    吉普车带着一路尘土,直接冲到小洋楼黑铁大门前。

    “哧——”

    急刹。轮胎在水泥地拖出两条黑印。

    车还没停稳,贺霆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院子里乱成一团。

    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血腥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贺霆大步跨进堂屋。

    “婉清!”他声音发劈。哑得厉害。

    刚想往里屋闯。

    “哎哟霆子!你可不能进!”

    胖婶端着个搪瓷脸盆,一把挡在门口。盆里全是发红的血水。

    “产房见血光,大老爷们冲撞了不吉利!”

    她用宽阔的后背死死堵着门框。

    “县里请来的王大夫和镇上的接生婆都在里头呢!你就在外头踏实等着!”

    贺霆被迫停在门外。

    里屋门紧闭。

    隔着门板,传出苏婉清压抑的痛呼声。

    “啊……”

    声音发闷,咬着牙缝挤出来的。透着极度的痛苦。

    贺霆胸膛剧烈起伏。

    他脱下黑呢子大衣。随手扔在红木沙发上。

    大衣滑落到地上,他没去捡。

    只穿着单薄的黑毛衣。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青白瓷砖上。嘎哒。嘎哒。

    走了两步,停下。盯着那扇木门。

    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手指抖得厉害。

    连抽了两根火柴,都划断了头。

    第三根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打转,吐出来。

    手抖得烟灰全掉在地砖上。

    门里。苏婉清的叫声猛地拔高了一度。

    尖锐,凄厉。

    像一把钝刀子直接剐在贺霆心窝上。

    “砰。”

    贺霆一拳砸在旁边的承重柱上。

    水泥柱子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指骨蹭破皮,渗出血丝。

    他浑然不觉。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突然撕破了屋里的血腥气。

    哭声中气十足。穿透木门。

    贺霆僵在原地。

    手里的半截大前门掉在地上。火星烫着地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里屋那扇门。

    没等他喘过气。

    “哇啊——!”

    紧接着。第二声啼哭响起。

    声音稍微细弱些,但同样清脆洪亮。

    两声。

    两声啼哭重叠在屋子里回荡。

    里屋门拉开一条缝。

    县医院的王大夫探出半个身子。摘下带血的白口罩。

    脸上满是汗,嘴角咧得老高。

    “贺老板!大喜!”

    大夫嗓门洪亮。“龙凤胎!母子平安!”

    贺霆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他一把推开门。根本顾不上什么血光之灾的规矩。

    大步跨进里屋。

    屋里血腥味极重。热气熏人。

    火炕上。铺着厚厚的新棉被。

    苏婉清躺在上面。头发被汗水全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

    嘴唇咬破了皮,渗着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她虚弱地喘着气。

    两个接生婆一人抱着个红布包着的小肉团。

    正在用温水擦洗。

    贺霆走到炕边。

    双膝一弯。“扑通。”直接单膝跪在炕沿下。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两只手都在发抖。

    小心翼翼地握住苏婉清露在被子外面、冰凉的手。

    “婉清。”贺霆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手背上青筋暴起。

    “受苦了。”

    他低头。胡茬蹭着她满是冷汗的额头。

    苏婉清费力地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笑。

    “看看……咱的娃。”

    她声音细若游丝。

    就在这时。

    贺霆脑海深处。

    “砰!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烟花炸裂声,在意识海里轰然响起。

    不是机械音。是实打实的庆典特效。

    满屏的彩色虚拟烟花,在暗蓝色的雷达网格上疯狂绽放。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着。

    金色的加粗大字弹了出来。带着金属砸击的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完美延续(龙凤胎)。】

    【触发终极隐藏家庭成就:繁衍生息。】

    【奖励绝世物品:寿命丹x1!】

    【物品说明:固本培元至极。可逆转器官衰老,修复一切产后亏空。延寿三十载。容颜永驻。】

    贺霆呼吸瞬间停滞。

    寿命丹。延寿三十年。容颜永驻。

    这东西拿出去。能让燕京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顶级权贵拿全部身家来换。

    他压下心头的狂跳。

    意识微动。

    “提取。”

    左手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通体雪白。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沁人心脾的兰花异香。

    味道不浓,但钻进鼻腔,让人精神猛地一振。

    贺霆站起身。

    走到旁边的八仙桌前。拿起暖水瓶。

    倒了小半杯温水。杯底磕在桌面上“当啷”一声。

    他背对着接生婆和大夫。大拇指和食指捏碎那枚雪白的丹药。

    粉末纷纷扬扬落进粗瓷杯里。

    遇水即化。连个气泡都没冒。水还是透明的。

    他端着杯子。走回炕边。

    “喝口水。”

    贺霆左手托起苏婉清的后脖颈。右手把杯沿送到她干裂的嘴边。

    苏婉清没力气。就着他的手,小口咽下大半杯温水。

    水刚入喉。

    没有普通开水的涩味。

    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食道直接滑进胃里。

    那股热流瞬间炸开。

    像一团柔和的春风。顺着奇经八脉,疯狂游走全身。

    被掏空的五脏六腑,像久旱逢甘霖的干土。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

    苏婉清本来惨白的脸色。

    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莹润的血色。

    连嘴唇上咬破的血痂都飞速结痂、脱落。露出红润的新肉。

    眼角的疲态一扫而空。肌肤透出一股惊人的光泽。比没生孩子前还要娇艳三分。

    大夫在旁边洗手。

    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的脸色。愣住了。

    “这……这恢复得也太快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是贺霆家底厚,平时补品吃得好。

    苏婉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浑身轻盈。连腰腹那撕裂般的坠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霆。

    “我不疼了。”她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贺霆看着她。

    冷硬的嘴角终于扯起一抹实打实的笑。

    他松开手。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接生婆抱着两个红布包走过来。

    “贺老板。您瞧瞧。大的是小子,小的是闺女。凑了个‘好’字。”

    接生婆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贺霆伸出宽大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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