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跟我走。”

    林少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玻璃。透着股病态的疯狂。

    苏婉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磕在小洋楼院门前的水泥台阶上。身子晃了一下。

    她稳住重心。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林少杰。

    原本油光水滑的汉奸分头,现在乱得像鸡窝。

    眼眶深陷。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他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脏绷带。那是之前在国营饭店,被贺霆生生掰断手指留下的。

    他死死捏着两张发皱的硬纸壳。

    火车站的卧铺票。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

    “你疯了?”苏婉清护着手里的账本。

    眉头拧成个疙瘩。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男人身上的酒臭味和劣质烟味混在一起。熏得她想吐。

    “我没疯!”

    林少杰突然拔高嗓门。破音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苏婉清。

    他举起手里那两张卧铺票。几乎怼到苏婉清的鼻尖上。

    “票我买好了。明天的火车。咱俩一起回燕京。”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在破军大衣底下剧烈起伏。

    “燕京有你的大院。我爸在轻工局也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林少杰指着苏婉清身后的小洋楼。

    声音歇斯底里。

    “你留在这干啥?跟一个泥腿子过一辈子?”

    “他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他骨子里就是个刨土的臭农民!”

    唾沫星子乱飞。

    苏婉清脸色冷了下来。

    大院千金的脾气硬生生被激出来了。

    她没躲。直视着林少杰发红的眼睛。

    “贺霆是靠山屯的首富。他是国家挂号的特级护林员。”

    她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你一口一个泥腿子。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

    直接扎进了林少杰最脆弱的自尊心。

    他引以为傲的城里户口,在贺霆砸出的钞票和拳头面前,早被踩得粉碎。

    “你个贱人!”

    林少杰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把手里的火车票往泥地上一扔。

    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我今天非带你走不可!”

    他伸出没缠绷带的左手。五指张开。

    直接朝苏婉清的胳膊抓过去。

    动作粗暴。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苏婉清下意识想躲。

    但身子重。脚下的泥土又滑。根本躲不开。

    就在林少杰的脏手距离她的袖口只有不到半寸的时候。

    一道巨大的黑影。

    带着凌厉的风声。从旁边横插了过来。

    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

    死死挡在了苏婉清身前。

    林少杰收不住脚。

    一头撞在那堵“墙”上。

    感觉像撞上了一块钢板。鼻梁骨一阵发酸。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

    一只穿磨平底的解放鞋的脚。

    带着恐怖的风压。已经到了他的肚子跟前。

    楚天阔。

    一米九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眼神冷酷。像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连半句废话都没说。

    腰部发力。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一记凌厉的正蹬。

    动作标准。干脆。带着南疆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

    “砰!”

    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林少杰的肚子上。

    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皮肉撞击声。

    林少杰眼珠子猛地暴突。

    肚子上像挨了一记铁锤。

    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像断了线的破风筝。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飞出去了足足五米远。

    “扑通”一声巨响。

    重重砸在村道的烂泥坑里。泥水溅起半米高。

    “呕——”

    林少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捂着肚子。在泥水里缩成一只熟透的虾米。

    一口混着散白酒和酸水的黄水,直接吐在了泥地里。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疼得他浑身痉挛。直翻白眼。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安保队长。下手比贺老板还狠。

    楚天阔收回腿。

    鞋底在青石台阶上蹭了两下。蹭掉沾上的黄泥。

    他转身。看向苏婉清。

    “老板娘。受惊了。”他语气生硬。不习惯这种客套话。

    苏婉清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没事。谢谢你,楚哥。”

    楚天阔转头。

    指着泥坑里还在吐酸水的林少杰。

    冲旁边几个看傻眼的安保队员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啥!”

    几个联防队员如梦初醒。

    赶紧跑过去。

    像拎死狗一样。一人架着一条胳膊。硬生生把林少杰从泥水里拖了起来。

    脚尖在烂泥地上拖出两条深沟。

    “扔出去。出村十里。”

    楚天阔下令。

    队员们拖着林少杰,大步往村外走。

    地上的两张卧铺票。早被泥水泡烂了。

    被路过的一头老黄牛一脚踩进了黑泥里。

    随着林少杰等知青的离去。

    靠山屯的空气都显得清爽了不少。

    没了那些自视清高的眼睛,大棚和野猪林的活儿干得更顺了。

    贺霆的东北农林公司。

    彻底在这片黑土地上扎稳了根。

    每天的进项流水,大把大把的钞票进了小洋楼的铁皮保险柜。

    日子滑得飞快。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薄雾在后山的红松林间穿梭。

    大清河的冰层早化透了。河水“哗啦啦”地流着。

    小洋楼外头的红砖墙,昨天刚安上了两扇厚重的大铁门。

    黑漆刷得锃亮。

    赵铁柱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门鼻上的浮灰。

    村口方向。

    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

    比拖拉机的声音尖锐。像只发狂的绿头苍蝇。

    “突突突——”

    一辆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

    碾着已经干透的黄土路。卷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风驰电掣地开进靠山屯。

    车没在大队部停。

    直接一个急刹车。停在小洋楼的黑铁大门前。

    轮胎在黄土上拖出两道黑印。

    骑车的是个公社邮递员。

    穿着绿军装。满头大汗。头盔都没顾上摘。

    他跳下摩托车。从身后的绿帆布大邮包里。

    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封信。

    信封很厚实。不是普通的老虎皮牛皮纸。

    白色的信封边缘。印着红色的条纹。

    邮递员双手举着信。

    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那扇黑铁门。扯着变调的嗓门大喊。

    “贺老板!苏婉清同志!”

    邮递员把信举得更高。

    信封背面,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形泥印戳。

    那不是普通公社邮局的邮戳。

    红泥印泥。刻着八一军徽。

    燕京军区。

    “加急!燕京加急!”

    邮递员的声音在晨雾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苏同志娘家来信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