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陈汉站在北侧平台边缘，手里捻着火折子。身后一千人蹲在岩石后面。没人说话。没人挪动。岩架上的绳索已经收回来了。碎石坡上的脚印被风抹平了。
所有准备都做完了。只剩最后一件事。
他举起右手，点燃了第一支照明箭，这是他让老马尔库斯按照烟花配方改良后制作的。
箭升到最高处，白光炸开。整条河谷从黑暗中翻了出来。卵石、河床、帐篷、木桩，全部暴露在刺目的光线下。
本都营地像被掀开了屋顶的房子。有人在帐篷里惊醒，有人光着脚踩进浅沟，有人在黑暗中摸到了别人的剑。哨兵被光刺得捂住了眼睛，第二声警报卡在喉咙里没能发出来。
本都人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们见过火把，见过篝火，见过攻城时抛射的燃烧弹。但没人见过一道从头顶降下来的、把整片地面变成白昼的光。
一个正在值夜的百夫长被照得跪了下去，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他的视网膜在一瞬间被填满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跪在那里，听到周围全是脚步声，但分不清哪个方向是自己人。
第二支箭落在辎重区。第三支落在粮草堆。第四支、第五支封锁了营地两侧出口。持续燃烧的白光把本都军的阵型撕成了碎片。
他们看不见列队线，看不见旗帜，看不见身边的战友。指挥官站在火光里喊口令，士兵们找不到他的位置。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照明中就断了。
陈汉放下弓，转向身侧的第一突击队：“动手。”
奥诺玛默斯从岩石后站起来，手里握着钢剑，剑刃用湿布裹着。他没有喊口令，只是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身后的士兵同时站了起来，一排接一排，像一面正在立起的墙。
他们从北侧平台冲下碎石坡。碎石在靴底滚动，发出密集的哗响。有人滑了一下，被身后的队友一把拉住，继续跑。队形没散。
他们沿着白天勘察时标记好的路线冲进营地北侧边缘，那里没有木栅，只有一排矮帐篷。第一排士兵掀开帐篷帘子冲进去，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钢剑落下，皮甲被切成两半，铁质的盾牌边缘被直接劈开了一道裂缝。那个本都士兵低头看着自己的盾牌裂缝，没有来得及惊讶，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工具碾压。
钢剑和铁剑的差距，在第一次接触中就变成了数字。一个玫瑰军团的士兵面对本都士兵时，不需要三到五次劈砍才能打开缺口。他只需要一次。剑刃滑过皮甲表面，皮甲像纸一样裂开。削开盾牌的边缘时，铁屑从裂缝处崩出来，飞溅到两侧士兵的脸上。
本都士兵举盾格挡，钢剑从盾牌上方切入，劈断了盾牌的握带。他们没见过这种剑，没见过切铁像切木头一样的武器。有人在死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劈开的护甲边缘，那道切痕光滑得像被砂石打磨过。
指导员的作用在这个时刻显现了。一个百人队在遭遇反扑时，后排的指导员喊了一句：“盾牌侧举，前排压，后排补。”
没有多余的话，全是训练里重复过的东西。士兵们不需要思考，身体直接执行。前排盾牌侧向合拢，后排钢剑从缝隙中刺出。
本都士兵冲上来的队形被卡住了，他们没想到对面的人在这种混乱中还能保持同步。那个指导员是马库斯，就是在训练场上第一个坐下来跟新兵说话的老兵。他站在队伍中部，不停地说着简短的指令：
“左翼回收两步。”
“右翼压半线。”
“别追，等他们再靠近一次。”
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厮杀声盖住了一半，但周围的士兵还是听到了。他们按照他说的做，队形没有散。
斯泰罗在北侧边缘单兵突进。他穿过两顶帐篷之间的窄缝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本都百夫长。对方举着铁盾压过来，斯泰罗没有后退，侧身让过盾面，钢剑从斜下方刺入盾牌与腋下之间的缝隙。
剑刃通过皮甲时几乎没有阻力，百夫长的身体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肋，然后倒了下去。
斯泰罗没有停留，跨过尸体继续向前。他身后跟着几个新兵，全是他在训练中带过的。
他做了两个手势——抬手握拳是停，拳头向前推是前进。那几个人按照他教的特种兵战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盖乌斯在正面推进线第一排。种葡萄的那个年轻人，现在浑身是泥和别人的血。
他面前的敌人举着一面圆盾，盾牌边缘被砍崩了三处。
盖乌斯重复着训练时练了上千遍的动作——左脚前迈，重心下沉，剑刃沿盾牌上沿平推。
钢剑切过盾面，削断了盾牌边缘握柄的连接处，盾牌掉了下去。盖乌斯没有看对方的表情，继续向前推进。
他的呼吸节奏是稳定的，出剑的频率是均匀的，和他的训练记录一样。
本都营地在第一轮冲击中失去了七成防线。
米特里达梯六世站在中军帐门口，看着那道白光在头顶持续燃烧。
他接过了副将递来的盾牌，但没有举起来。他在观察那道光的来源方向——北侧平台，一处他计算过可以通行但认为防守难度过高而放弃了布防的位置。
有人从那里下来了。有人从那道悬崖上走了一条他认为走不了的路。
他转身走进帐内，拿起羊皮纸，在已写好的那行字下方添了一句：“北面可走人。我算错了。”放下炭笔。他走出营帐时左手握着一把长矛，矛尖是铁质的。
一个玫瑰军团的士兵迎面冲来，挥剑斩向他的左肩。米特里达梯侧身让过，矛尖从士兵的颈部侧面划过。士兵倒下去的时候，手松开，钢剑落在米特里达梯脚边。米特里达梯弯腰捡起那把剑，借着头顶的白光看了一眼剑刃——刃口没有卷边，没有缺口，只有一道极淡的划痕。他翻过来看另一侧，同样光滑。
他用拇指压了一下剑脊，感觉到某种他从未在金属表面触碰过的质地。
他提着那把剑走进正在混乱的中军，对身边的副将说：“走。南侧缓坡。逐队交替，不要跑。跑会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北侧平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然后他把剑插进自己腰间的剑鞘里，转身向南走去。
那道白光还在头顶燃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正在从战场上被抽走的线。
陈汉站在北侧平台边缘，手里捻着火折子。身后一千人蹲在岩石后面。没人说话。没人挪动。岩架上的绳索已经收回来了。碎石坡上的脚印被风抹平了。
所有准备都做完了。只剩最后一件事。
他举起右手，点燃了第一支照明箭，这是他让老马尔库斯按照烟花配方改良后制作的。
箭升到最高处，白光炸开。整条河谷从黑暗中翻了出来。卵石、河床、帐篷、木桩，全部暴露在刺目的光线下。
本都营地像被掀开了屋顶的房子。有人在帐篷里惊醒，有人光着脚踩进浅沟，有人在黑暗中摸到了别人的剑。哨兵被光刺得捂住了眼睛，第二声警报卡在喉咙里没能发出来。
本都人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们见过火把，见过篝火，见过攻城时抛射的燃烧弹。但没人见过一道从头顶降下来的、把整片地面变成白昼的光。
一个正在值夜的百夫长被照得跪了下去，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他的视网膜在一瞬间被填满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跪在那里，听到周围全是脚步声，但分不清哪个方向是自己人。
第二支箭落在辎重区。第三支落在粮草堆。第四支、第五支封锁了营地两侧出口。持续燃烧的白光把本都军的阵型撕成了碎片。
他们看不见列队线，看不见旗帜，看不见身边的战友。指挥官站在火光里喊口令，士兵们找不到他的位置。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照明中就断了。
陈汉放下弓，转向身侧的第一突击队：“动手。”
奥诺玛默斯从岩石后站起来，手里握着钢剑，剑刃用湿布裹着。他没有喊口令，只是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身后的士兵同时站了起来，一排接一排，像一面正在立起的墙。
他们从北侧平台冲下碎石坡。碎石在靴底滚动，发出密集的哗响。有人滑了一下，被身后的队友一把拉住，继续跑。队形没散。
他们沿着白天勘察时标记好的路线冲进营地北侧边缘，那里没有木栅，只有一排矮帐篷。第一排士兵掀开帐篷帘子冲进去，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钢剑落下，皮甲被切成两半，铁质的盾牌边缘被直接劈开了一道裂缝。那个本都士兵低头看着自己的盾牌裂缝，没有来得及惊讶，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工具碾压。
钢剑和铁剑的差距，在第一次接触中就变成了数字。一个玫瑰军团的士兵面对本都士兵时，不需要三到五次劈砍才能打开缺口。他只需要一次。剑刃滑过皮甲表面，皮甲像纸一样裂开。削开盾牌的边缘时，铁屑从裂缝处崩出来，飞溅到两侧士兵的脸上。
本都士兵举盾格挡，钢剑从盾牌上方切入，劈断了盾牌的握带。他们没见过这种剑，没见过切铁像切木头一样的武器。有人在死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劈开的护甲边缘，那道切痕光滑得像被砂石打磨过。
指导员的作用在这个时刻显现了。一个百人队在遭遇反扑时，后排的指导员喊了一句：“盾牌侧举，前排压，后排补。”
没有多余的话，全是训练里重复过的东西。士兵们不需要思考，身体直接执行。前排盾牌侧向合拢，后排钢剑从缝隙中刺出。
本都士兵冲上来的队形被卡住了，他们没想到对面的人在这种混乱中还能保持同步。那个指导员是马库斯，就是在训练场上第一个坐下来跟新兵说话的老兵。他站在队伍中部，不停地说着简短的指令：
“左翼回收两步。”
“右翼压半线。”
“别追，等他们再靠近一次。”
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厮杀声盖住了一半，但周围的士兵还是听到了。他们按照他说的做，队形没有散。
斯泰罗在北侧边缘单兵突进。他穿过两顶帐篷之间的窄缝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本都百夫长。对方举着铁盾压过来，斯泰罗没有后退，侧身让过盾面，钢剑从斜下方刺入盾牌与腋下之间的缝隙。
剑刃通过皮甲时几乎没有阻力，百夫长的身体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肋，然后倒了下去。
斯泰罗没有停留，跨过尸体继续向前。他身后跟着几个新兵，全是他在训练中带过的。
他做了两个手势——抬手握拳是停，拳头向前推是前进。那几个人按照他教的特种兵战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盖乌斯在正面推进线第一排。种葡萄的那个年轻人，现在浑身是泥和别人的血。
他面前的敌人举着一面圆盾，盾牌边缘被砍崩了三处。
盖乌斯重复着训练时练了上千遍的动作——左脚前迈，重心下沉，剑刃沿盾牌上沿平推。
钢剑切过盾面，削断了盾牌边缘握柄的连接处，盾牌掉了下去。盖乌斯没有看对方的表情，继续向前推进。
他的呼吸节奏是稳定的，出剑的频率是均匀的，和他的训练记录一样。
本都营地在第一轮冲击中失去了七成防线。
米特里达梯六世站在中军帐门口，看着那道白光在头顶持续燃烧。
他接过了副将递来的盾牌，但没有举起来。他在观察那道光的来源方向——北侧平台，一处他计算过可以通行但认为防守难度过高而放弃了布防的位置。
有人从那里下来了。有人从那道悬崖上走了一条他认为走不了的路。
他转身走进帐内，拿起羊皮纸，在已写好的那行字下方添了一句：“北面可走人。我算错了。”放下炭笔。他走出营帐时左手握着一把长矛，矛尖是铁质的。
一个玫瑰军团的士兵迎面冲来，挥剑斩向他的左肩。米特里达梯侧身让过，矛尖从士兵的颈部侧面划过。士兵倒下去的时候，手松开，钢剑落在米特里达梯脚边。米特里达梯弯腰捡起那把剑，借着头顶的白光看了一眼剑刃——刃口没有卷边，没有缺口，只有一道极淡的划痕。他翻过来看另一侧，同样光滑。
他用拇指压了一下剑脊，感觉到某种他从未在金属表面触碰过的质地。
他提着那把剑走进正在混乱的中军，对身边的副将说：“走。南侧缓坡。逐队交替，不要跑。跑会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北侧平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然后他把剑插进自己腰间的剑鞘里，转身向南走去。
那道白光还在头顶燃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正在从战场上被抽走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