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地攻城取得突破的同时,卡拉什站在旗舰船头,望远镜的铜圈边缘贴着眼眶,布里甘提乌姆港口的水面在镜片中被拉近了。

    港口内停着的五十多艘加拉埃西战船,船身狭长,桅杆低垂,船头朝外排列成三排。船尾的桨叶收在舱内,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才会重新入水。

    他放下望远镜,侧过头对信号手说:“传令第一列、第二列保持封锁线不变,第三列、第四列向前推进到港口入口处。第五列前出至港口外侧,封住外围通道,截断任何试图从两侧绕行的船只。”

    信号手举起旗子,沿着船队向后传递。第三列、第四列的船开始向前推进,桨叶入水后同步划动,船身保持在同一速度上,船头始终对准港口入口方向。

    港口内的加拉埃西船队正在调整朝向。有人从船尾跑向船头,有人正在解开缆绳,有人用长杆推动船身调转方向。船身两侧的桨叶开始入水,船头从朝外转向朝东。

    卡拉什看到了对方正在调整方向的船队和正在划动的桨叶入水节奏,从船身转向幅度判断出他们正在向港口入口方向集结,然后侧过头对舵手说:“左舷偏转半个舵角,让船身正面迎向港口入口方向。命令第三列、第四列同步减速,在距离入口约一里处停船,保持阵形不变,等待我下令后再行推进。”

    港口入口处的水面上,加拉埃西船队正在穿过入口两侧的礁石通道。第一排船已经通过了入口的狭窄水域,船身两侧的桨叶正在调整节奏,试图在进入开阔海面后重新排列成横队。

    船头的士兵正在把船桨从一侧换到另一侧,有人正在调整船帆的角度。船队后方的船只还在通过入口,水面上挤满了正在转向的船身和正在调整角度的划桨手。

    卡拉什没有下令迎头拦截。他侧过头对信号手说:“让第五列从外侧包抄,封住他们向北的退路。第三列、第四列放他们出去,等他们通过入口之后,再横向切过去。”

    旗语再次升起,沿着船队向后传递。第五列的船开始加速,船身沿着外侧弧线向北移动,在港口入口北侧约两里处减速转向,船头朝南,封住了加拉埃西船队北侧的通道。

    第三列、第四列则继续保持在原位置,没有前出堵截,而是把入口处的通道留了出来,让加拉埃西船队能够通过。

    加拉埃西船队穿过入口水域进入开阔海面后,开始向东调整队形,船身拉成一道横线,船头迎向卡拉什船队的正面方向。

    船队中段有一面深蓝色的旗升起,船头的士兵开始重新调整桨叶的入水节奏和船帆的朝向。船队的队形在持续收缩,前排船只正在加速,后排船只正在跟进,缩小与前排之间的间距,试图在船队完成展开之前形成一道完整的冲撞线。

    卡拉什看着那面深蓝色的旗在加拉埃西船队中段升起,没有马上下令进攻。他先等前排船只的速度提高到接近巡航航速,船头的桨叶入水节奏稳定下来,然后侧过头:“第三列减速转向左舷,第四列加速转向右舷,从两翼同时包抄。第一列、第二列保持封锁线不变,等待进一步指令。”

    旗语从旗舰桅杆顶端升起,沿着船队的弧面向两侧传递。第三列、第四列的船开始转向,船头分别向左右两侧偏转,形成一道正在展开的弧形,从东西两侧同时向加拉埃西船队靠拢,像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圆形门扇。

    加拉埃西船队前排的船只开始减速。他们看到了正在从两侧合拢的弧线,有人从船尾跑到船头,有人正在把船帆从横位收拢,桨叶的节奏开始变乱。前排的船开始减速,后排的船还在向前推进,船身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船头开始相互挤压。

    卡拉什看到对方船队的间距正在收窄,船身之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挤压迹象,船头被挤向两侧,船尾的桨叶在转向时互相触碰,然后举起右手,做了三个手势。

    “传令——所有载有陶罐的船只,从两翼推进到射程范围后开始投射,每艘船完成一轮发射后迅速退回重新装填。”

    信号手举起旗子,旗语沿着两翼的队列同时传递。

    第一排陶罐从两翼的船头飞出。罐体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道断续的弧线。引信燃烧后喷出的白烟在午后的光线下形成平行的线条,像是正在被风拉直的细线,从两侧同时汇向加拉埃西船队的中央。

    陶罐落在船队中段的水面上,部分碎裂在甲板边缘,部分落在船身之间的夹缝中。火焰从碎裂处涌出,沿着船身表面的木纹和漆层蔓延,迅速覆盖了甲板边缘。

    第二排陶罐紧接着从右翼的船头飞出。这一次,落点集中在船队中段最密集的区域。几只陶罐落在同一艘船的甲板上,在木板上连续爆裂,引燃了堆放在甲板上的绳索和帆布。

    船身开始燃烧,边缘的火焰沿着船舷向下蔓延,加拉埃西哪见过这样的镇阵仗啊,吓得魂飞魄散。

    部分船员开始跳入水中,向附近的船只游去,被正在收拢的封锁线拦住退路后,蹲在水面上,转向另一侧。

    火焰正在从一艘船蔓延到另一艘,船身之间的间距太近,火势跨过船板之间的缝隙,点燃了相邻船只的帆布和船舷。

    第三排陶罐从左侧的第四列船头继续飞出。船队的中央区域已经陷入火海,甲板上的火势正在扩大,船身内部的木质结构开始被持续加热,发出持续的爆裂声和木材断裂的声响。

    有人试图用桨叶把着火的船推开,但周围的水面已经被火线包围,桨叶入水时会带起一层燃烧的碎屑和油脂。

    船身正在缓慢下沉,船头的翘起幅度正在增加,船尾的吃水线已经接近船舷边缘。

    港口入口处的水面上已经有船始下沉。第一艘船侧翻前,船尾先没入水中,船头翘起,船身的倾斜角度持续增大,直到船帆的横杆触到水面。

    第二艘船正在倾斜,甲板上的火焰在侧翻过程中被水压灭,但船身的另一侧已经烧穿了,火势从船体内部持续向外蔓延,无法被水完全压住。

    第三艘船正在燃烧,桅杆已经从中部断裂,上半段倾斜着靠在相邻船只的船舷上,火焰沿着断裂面持续延伸。

    卡拉什站在旗舰船头,看着加拉埃西船队的队形已经被火焰切割成几段孤立的区域。中间段完全陷入火海,前端在加速脱离,后端被封锁线截住。

    已经起火的船正在持续燃烧,船身开始缓慢下沉,船头翘起幅度持续增加。剩下的船正在加速撤离,试图绕过正在合拢的封锁线的边缘,从北侧通道穿过。

    但第五列已经提前到达了预定位置,船身并排排列,正好横在通道的出口处。

    他放下望远镜,侧过头对传令兵说:“传令第五列,保持封锁线不变。如果有人试图强行突破,用陶罐封锁通道入口,落点控制在船头前方约一船身距离处。”传令兵跑向船尾,旗语从桅杆顶端升起,向第五列方向传递。第五列的船头前排陶罐已经就位,引信在船头边缘被点燃,投射手正在校准方向。

    城墙上方,卡拉库斯站在塔楼中段的缺口边缘,目睹了海上发生的一切。

    只见火势正在扩大,船队的队形已经从完整的横队变成了几段孤立的散队,被火线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几块。没有船从港口方向逃出,也没有增援从外海方向靠近。

    那面深蓝色的旗已经消失了。船队中段的那面旗已经被火焰卷住,布面正在卷曲变黑,旗杆倾斜着插入水面,被烧成焦黑色的旗帜横在水面上,边缘持续燃烧。

    卡拉库斯眼里露出深深的绝望。他转身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向下走。

    副将跟在他身后:“港口方向已经全部封死了。船队还在燃烧,没有一条船能冲过封锁线。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收缩,缺口还在扩大。我们可以从城墙内侧的巷道绕到南段出口,再从那里沿海岸线向北转移——”

    “撤到哪?”卡拉库斯没有停步,“虽然我们与同盟海盗约定,预先准备好了接应船队和后方补给,但现在海面已经被封锁,北面也没有船能绕过那道正在合拢的封锁线了。”

    副将停了一下:“那您打算怎么做?”

    卡拉库斯没有回答。他穿过城墙内侧通道尽头的一扇矮门,走进一座石塔的底层入口。

    塔身比周围的建筑物高出两层,墙壁用粗石砌成,表面覆盖着浅灰色的苔藓和风干的海盐结晶,入口处用厚石板封住,仅留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墙角的一截旧绳索末端已经磨断,像是某次撤出时留下的残余物品。他侧身走进窄缝,沿着内部的石阶向上走了几层,在塔楼中段一处窗口停住了。

    窗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探出上半身。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港口入口处的海面——燃烧的船体正在下沉,烟柱升到半空后又被风吹散了,边缘在空气中被逐渐削薄,像一道正在变淡的记号,不再继续扩张,也看不出它原本的轮廓。

    副将跟上来,站在窗口内侧:“您要在这里等援军?”

    卡拉库斯面朝窗外:“我们最后还有一支船队停靠在北面的海湾里。如果这支船队没有在三天前被拦住,它会在约定的时间抵达这座塔楼的视野内。如果它没有来,那它已经不存在了。”

    他停了一下:“如果它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就不需要再在窗口前面等下去了。到那时候,我会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路。”

    副将沉默了片刻,低头退出了窗口内侧的房间。脚步声沿着石阶向下延伸,在转向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移动。

    卡拉库斯仍然站在窗口内侧,望着海面上正在下沉的火光和燃烧的船体,听着水面上的火焰燃烧声和船体断裂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正在被持续的海风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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