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靳词序带他去研究所看时久遥。

    去小孩的病房前,他们先去见了时久遥的主治医生。

    医生拿了时久遥最近的身体检查数据给时久逢,“第一阶段的治疗效果非常好,不过这并不完全是我们的功劳。”

    报告是全英文的,时久逢口语不错,但面对这样一份有大量专业词汇的报告,要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就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听见医生的话,时久逢从报告中抬起头,看着医生的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道:“他之前的医生非常保守,我们加大药量以后,他恢复得速度比我们的预期要快很多。”

    靳词序“啧”了一声。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说沈璧沄家的私立医院故意不给小孩用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以此拿捏时久逢。

    时久逢自嘲一笑,他以为至少那个医生是有医德的,对他是真诚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时久逢捏着报告的手指紧了紧,谨慎问道:“现在的药量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吗?”

    医生示意他把报告往后翻了几页,下面清晰的表格中可以看出,时久遥刚到瑞士和现在的身体数据对比。几项以前处在临界值的,如今都已经缓缓回升。

    “他现在正在恢复,不是吗?”医生笑了一下。

    时久逢已经无暇再对有关凌家的事情感到生气,他只觉得心头一块重石落地,憋闷在胸口的气就这样轻飘飘的,被他呼出去了。

    时久逢再三确认:“我弟弟会没事的,对吗?”

    医生点头,“第二个阶段有一场小手术,当然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不过我们在这类手术上有许多成功的案例,他迟早会完全恢复健康的。”

    时久逢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余光瞥见靳词序攥紧的拳头,反倒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靳词序也就跟着平静了下来。

    离开医生办公室,靳词序道:“凌骁和沈璧沄我会尽快处理。”

    时久逢看他一眼,=不想再针对这件事多说什么,只道:“我们去看阿遥吧。”

    靳词序皱了下眉。

    他们并未事先告知时久遥会今天来,因此当小孩看到哥哥出现的时候,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震惊,旋即挂上甜甜的微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时久遥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很多年都没说过,所以声音沙哑。

    “哥,哥——”

    时久逢上前,见他身上没像在国内一样插着许多管子,连接许多仪器,不由有些惊讶。

    他生怕眼前这个鲜活的弟弟是自己的幻觉,张开了手臂要抱他,却又不敢,怕抱一下,这幻影就消失了。

    时久遥见哥哥不抱自己,便自己往前凑了凑,把脸蛋放在时久逢的手心,小狗一样轻轻地蹭着。

    时久遥委屈的哽咽道:“想你,哥哥,我想你。”

    真实地感受到怀里的分量,时久逢才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一把将弟弟搂住,用下颌蹭着弟弟的小脑袋。

    时久逢忍着哽咽,尽量用开心的语气道:“哥哥也想你。”

    他紧紧地抱着时久遥,隔着衣服也能清楚摸到时久遥身上嶙峋的肋骨。

    虽然比以前好很多,但还是好瘦。

    其实比起时久逢,时久遥长得更像白妙希,只不过之前病得太重,脱相得厉害,现在稍微养回来一些,就十分明显了,和白妙希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时久逢有些得意地问靳词序:“你看阿遥,是不是变得更好看了?”

    靳词序只在将时久遥转交给瑞士团队那天匆匆见了一眼,当时只觉得这孩子病得太重,好像随时会掉进鬼门关另一端。

    现在看,虽然还有病容,但已然是个能看出伶俐的乖巧小孩,再加上跟时久逢的眉眼几乎一样,自然爱屋及乌。

    靳词序:“好看,和阿逢一样好看。”

    时久逢生怕他嘴上没把门的,当着弟弟的面也说写乱七八糟的话,皱了下鼻子,警告地看了靳词序一眼。

    靳词序失笑,他这是耍流氓的次数太多,把阿逢吓到了吗?

    时久遥也趁机打量着这个大哥哥。

    他以前看过凌骁,在照片上,时应寒给他看的,说是他哥哥的另一半。

    照片是当时在婚礼上拍的,时久逢和凌骁站在一起,一个笑得害羞,一个满脸不耐。

    时久遥不太喜欢凌骁。小孩子的喜欢和讨厌往往都没理由,纯看眼缘而已。

    但或许是因为时久遥常年生病,对人情冷暖的感知格外鲜明,也比同龄人更加懂事。他讨厌凌骁,不仅因为不合自己的眼缘,还因为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不喜欢凌骁。

    但对于这个更高更帅的靳词序,时久遥就有点拿捏不准了。

    小小的脑袋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自以为小声地问哥哥:“哥哥,他是谁啊?”

    时久逢没想到弟弟会问自己这么难回答的问题,思索良久才找到一个安全的说法:“他也是你的哥哥。”

    时久遥眨眨圆溜溜的眼睛,“他也是妈妈生的吗?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时久逢想了想,轻声道:“是上天给的。”

    靳词序眉心一蹙,敏锐地感觉时久逢这话说得有问题。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他又一时想不出答案。

    靳词序弯腰摸了摸时久遥的脑袋,夹着嗓子道:“哥哥是自己来的,为你阿逢哥哥来的。”

    时久逢一怔,好半天没敢回头看靳词序。

    靳词序将手搭在时久逢的肩膀上,弯下腰,看着时久遥深棕色的瞳孔,继续道:“哥哥会一直陪着你阿逢哥哥,也会一直给你加油,阿遥要快一点好起来,跟哥哥一起,永远永远跟阿逢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这话看似是说给时久遥,但时久逢知道,靳词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垂着脑袋,第一次有些埋怨靳词序太敏锐太聪明。

    时久遥甜甜一笑,点头应道:“好!”

    时久遥毕竟还在生病,时久逢陪他玩了一会儿小汽车,就让护士哄着他睡觉了。

    时久逢和靳词序离开病房,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时久遥,见他乖乖闭眼睛,听着陌生的童谣睡觉,不自觉露出个微笑。

    靳词序看着他的笑容,忽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惶恐不安。

    他感觉,见了弟弟一趟,时久逢不仅没对未来生出希望,反倒跟于愿已足似的,可以彻底放手了。

    不可以,这怎么可以。

    靳词序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出了研究院,靳词序弯腰一把将时久逢抱起来,带上车后,冷声让司机下去,随后锁了车门。

    靳词序看着时久逢,良久咬牙道:“阿逢,你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他话中质问的意思太过明显,冷硬低沉的声线透出满溢的压迫感,但看他腥红一片的压低,时久逢又明显能感觉到他只是在不安。

    时久逢呼出一口浊气,将手搭在靳词序的手上,低声安慰道:“我没想什么呀,阿遥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我很开心啊。”

    任谁来都能听出时久逢在说谎,靳词序转过头,看着窗外空中飞过的鸟雀,轻声道:“是我的错。”

    靳词序无法责怪时久逢对自己有所保留,更无法埋怨他在病症的折磨下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成长得太慢,怪自己回来得太晚。

    “如果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对自己做什么,我就对自己做什么,会有用吗?”

    不等时久逢回答,靳词序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应该没有,毕竟你不喜欢我。”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时久逢,一改先前的颓唐,微笑着道:“所以我决定双倍做,我不能代替你承受痛苦,那就跟你一起。”

    靳词序的眼神幽深,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宣布一个事实。

    “你知道我有qiang,就对着我的腿开,你说好不好?”

    时久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

    靳词序:“你瞒着我是因为你觉得对自己的身体有控制权,那我对我的身体也有,不是吗?”

    靳词序太聪明,每一句话都用了时久逢的逻辑,如果时久逢想反驳,或者想阻止靳词序这么做,就必须先自己放弃先前的想法。

    无数震撼的情绪在时久逢的心头闪过,他呆呆地看着靳词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接受靳词序这样,可要他自己不这样,他也无法承诺。

    口袋内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给颜未桐设置的专属铃声。

    时久逢只得接起电话,“喂?”

    听筒那头传来颜未桐雀跃的声音:“宝!我集训结束,下个月就要进节目组了!”

    时久逢眼前一亮,先前的阴翳一扫而空,真心为自己的朋友感到喜悦:“真的?那太好了,这样以后就能出道了是不是?”

    颜未桐:“这还说不准,但是这边专业的老师都说以我目前的实力绝对没问题,而且节目的名单漏了一部分,我已经有粉丝了!阿逢,我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随着颜未桐的话逐渐闪烁出鲜活的光芒,笑呵呵道:“等你上节目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投票的。”

    颜未桐:“我现在算是有了一段时间的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我们一起去喝咖啡?”

    时久逢:“我现在没在国内,你能出国吗?”

    颜未桐非常震惊,“我倒是能出去,但是沈璧沄和凌骁竟然肯放你出国?”

    时久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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