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在桃江郡城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升堂问案，而是去了停尸的后堂。
衙后堂中临时搭了三张木板，周守正一家七口的尸体一字排开，白布盖着。秋日的气温虽然不高，但尸体停放了两天，已经隐隐散发出一些气味。
郡丞跟在一旁，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浸了醋的帕子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介绍情况：王爷……周大人的尸体是下官带人在柳河渡口收殓的……当时尸体被抛入河中，捞上来时已经泡得发胀……
李弘没有接话，只是掀开白布，仔细查看周守正身上的伤口。
他年轻时带兵剿匪，见过的死人比郡丞吃过的米还多，对这点气味根本不在意。
伤口集中在胸腹和背部，一共七处——刀伤，伤口宽度约一指，深度不一，有几刀直接穿透了身体。凶手的力气很大，刀法也极为利落，没有多余的劈砍，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杀人灭口的手法。李弘放下白布，又查看了周元良和几个女眷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一家七口，连仆人都没放过，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是职业杀手干的。
郡丞连连点头：王爷明鉴！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寻常的仇家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李弘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转身走出后堂，在院中洗了手。
孙武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抱拳道：王爷，属下带人搜了郡守府的书房和卧房，发现了一些东西。
书房的书架上有一个暗格，里面藏了几封信件和一本账册。孙武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信件的内容有些……不太对劲。
李弘接过布包，打开一看，信件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但内容却让他眉头一皱。
信上写的是一些看似平常的问候之语，但落款只有一个字：。
而且信中几次提到货已收到下批货的路线已安排妥当之类的字眼。表面上像是在谈生意，但措辞隐晦，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李弘又翻开那本账册，里面记载的是一些不明来路的银钱往来，金额从几十两到数百两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三年。账册上没有写明这些银两的用途，只有一些简略的代号和日期。
暗格中还有这个。孙武又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
李弘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有一串编号。
冥周影。李弘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周守正一个郡守，竟然跟杀手组织有来往。
他当然听说过冥周影，周朝最大的杀手组织之一，活动范围覆盖十余府，在江湖上名头极响。朝廷曾经多次下令剿灭，但这个组织根基极深，每一次都能在围剿中死灰复燃。
一个小小的桃江郡守，居然能跟这种级别的组织扯上关系，而且看那账册上的金额和周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令牌是在暗格中发现的，跟信件和账册放在一起。孙武道，这东西藏得很深，若不是属下仔细搜查了每一条砖缝，恐怕还发现不了。
李弘将令牌和信件收入袖中，沉默了片刻。
周守正一家被杀那天晚上，县令府中可有什么异常？他看向县丞。
郡丞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王爷……那天晚上，确实有些不对劲。第二天一早，衙役们发现郡守府的后院门是开着的，西厢房中有打斗过的痕迹，墙壁上好几个大洞，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地上还有血迹。
不是周大人一家的血。县丞的声音有些发虚，下官斗胆猜测——那天晚上，郡守府中可能发生过一场……打斗。
李弘沉默了片刻，负手站在院中，目光深远。
周守正一家是在柳河渡口被杀的，但县令府中却有打斗痕迹和不明血迹，这说明在周守正一家出城之前，县令府中已经发生过一场冲突。
杀人灭口的是冥周影的人，那在县令府中打斗的又是谁？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三方势力。
有人在周守正被杀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动过他。
孙武。李弘转过身来，你去查一件事，周守正的公子周元良，最近在桃江郡城中和什么人有过节。
属下领命。
接下来的两天，桃江郡城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两千府兵驻扎在城外，虽然没有进城扰民，但那黑压压的军营就摆在城外三里处的河滩上，任谁看了都得掂量掂量。再加上李弘坐镇县衙，潇湘府巡按陈大人亲自监督查案，整个桃江郡的官场和商界，都绷紧了一根弦。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查案进展最快的，不是县衙的差役，也不是孙武带去的亲兵，而是桃江郡的百姓。
李弘二十年前在桃江剿匪修水利、造福一方的事迹，至今仍被老人们挂在嘴边。这次他亲自回来查案，消息一传开，整个桃江郡城的百姓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王爷要查案？老汉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谁家有什么事我都门儿清！
我那儿子在码头扛活，天天见那福来楼进货出货，有什么可疑的尽管来问！
周郡守家那个纨绔儿子，早些年就跟人结了不少仇，我都记着呢——
不需要衙役上门，就有百姓主动跑到郡衙门口，跟值守的府兵举报线索。有的提供周元良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劣迹，有的说起周守正家中那些常来常往的神秘客人，还有的把福来楼的进货出货时间、李福每天的活动路线都说得清清楚楚。
孙武甚至不用自己出去跑，光是坐在县衙中接待前来提供线索的百姓，两天下来就记了厚厚一沓口供。
王爷是咱们桃江的大恩人，有什么需要，咱们这些人一定全力相助。孙武站在书房中，将一沓口供呈到李弘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止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王爷，桃江的百姓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李弘接过口供，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翻阅。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表情一直淡淡的，但翻页的手指却微微停顿了几次。
二十年前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该做点什么。可如今看到这些百姓还记得他当年的好，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案情上。
口供中的信息比孙武之前走访得到的还要详尽，有一位常年在城西卖豆腐的老汉，说他好几次看到福来楼的东家李福，在傍晚时分往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去，每次都要待上一两个时辰才出来。
城西？李弘抬起头，看向孙武，李福住在城东，却天天往城西跑？
属下问过那老汉了，他也觉得奇怪。孙武道，而且不止那老汉一人这么说，另外几个住在城西的百姓也反映，经常看到李福在傍晚时分出入城西的一条小巷，那条巷子深处只有一座小院，住着几个年轻人。李福每次去的时候都空着手，出来的时候也空着手，不像是送货或谈生意。
李弘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商人，不在自己的酒楼铺子里坐镇，却天天往城西一处偏僻小院跑，这确实不正常。
那座小院中住的是什么人？跟李福是什么关系？李福的财富和背景，跟那座小院有没有关联？
那座小院的具体位置查清楚了吗？
孙武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在桌上摊开，手指点了点城西的一条小巷，就在这里，巷子尽头，一座带小院的平房。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李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正要开口——
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一个亲兵在门外抱拳道，城西那座小院……属下带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李弘的目光一凝。
没人了？
那亲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就只有几件不值钱的桌椅板凳，几间屋子都是空的，厨房的灶台是凉的，炕上的被褥也收走了，像是早就搬走了。而且周围邻居说，那院子至少空了三四天了。
三四天前，正好是周守正一家被杀的那个夜晚。
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弘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座小院中住的，是什么样的人？
邻居描述说，住着几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李福每次来，都是去找那个年轻人。
孙武在一旁补充道：而且据说那年轻人，身体似乎不太好，有时候能看到他在院中散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像是……体弱多病的样子。
李弘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不到二十岁、白白净净、读书人打扮、体弱多病……
他继续问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住了多久？
邻居说，大约一个多月前搬进来的。亲兵答道，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跟街坊邻居打交道。但偶尔能听到院中有人说话，除了那个年轻人和李福，好像还有另外几个人，但具体有多少、是什么人，邻居们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院子里进进出出的，看着都不像普通人。
一个多月前搬进来的……李弘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负手在书房中踱了几步。
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一个多月前突然出现在桃江？为什么李福这样一个人前风光的商人，会每天傍晚往那座院子里跑？
而且，恰好就在周守正一家被杀的那个夜晚，那座小院中的人连夜搬走了。
这绝不是巧合。
那座小院中的人，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李弘转身问道。
那亲兵迟疑了一下，答道：邻居们只知道
衙后堂中临时搭了三张木板，周守正一家七口的尸体一字排开，白布盖着。秋日的气温虽然不高，但尸体停放了两天，已经隐隐散发出一些气味。
郡丞跟在一旁，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浸了醋的帕子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介绍情况：王爷……周大人的尸体是下官带人在柳河渡口收殓的……当时尸体被抛入河中，捞上来时已经泡得发胀……
李弘没有接话，只是掀开白布，仔细查看周守正身上的伤口。
他年轻时带兵剿匪，见过的死人比郡丞吃过的米还多，对这点气味根本不在意。
伤口集中在胸腹和背部，一共七处——刀伤，伤口宽度约一指，深度不一，有几刀直接穿透了身体。凶手的力气很大，刀法也极为利落，没有多余的劈砍，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杀人灭口的手法。李弘放下白布，又查看了周元良和几个女眷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一家七口，连仆人都没放过，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是职业杀手干的。
郡丞连连点头：王爷明鉴！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寻常的仇家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李弘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转身走出后堂，在院中洗了手。
孙武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抱拳道：王爷，属下带人搜了郡守府的书房和卧房，发现了一些东西。
书房的书架上有一个暗格，里面藏了几封信件和一本账册。孙武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信件的内容有些……不太对劲。
李弘接过布包，打开一看，信件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但内容却让他眉头一皱。
信上写的是一些看似平常的问候之语，但落款只有一个字：。
而且信中几次提到货已收到下批货的路线已安排妥当之类的字眼。表面上像是在谈生意，但措辞隐晦，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李弘又翻开那本账册，里面记载的是一些不明来路的银钱往来，金额从几十两到数百两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三年。账册上没有写明这些银两的用途，只有一些简略的代号和日期。
暗格中还有这个。孙武又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
李弘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有一串编号。
冥周影。李弘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周守正一个郡守，竟然跟杀手组织有来往。
他当然听说过冥周影，周朝最大的杀手组织之一，活动范围覆盖十余府，在江湖上名头极响。朝廷曾经多次下令剿灭，但这个组织根基极深，每一次都能在围剿中死灰复燃。
一个小小的桃江郡守，居然能跟这种级别的组织扯上关系，而且看那账册上的金额和周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令牌是在暗格中发现的，跟信件和账册放在一起。孙武道，这东西藏得很深，若不是属下仔细搜查了每一条砖缝，恐怕还发现不了。
李弘将令牌和信件收入袖中，沉默了片刻。
周守正一家被杀那天晚上，县令府中可有什么异常？他看向县丞。
郡丞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王爷……那天晚上，确实有些不对劲。第二天一早，衙役们发现郡守府的后院门是开着的，西厢房中有打斗过的痕迹，墙壁上好几个大洞，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地上还有血迹。
不是周大人一家的血。县丞的声音有些发虚，下官斗胆猜测——那天晚上，郡守府中可能发生过一场……打斗。
李弘沉默了片刻，负手站在院中，目光深远。
周守正一家是在柳河渡口被杀的，但县令府中却有打斗痕迹和不明血迹，这说明在周守正一家出城之前，县令府中已经发生过一场冲突。
杀人灭口的是冥周影的人，那在县令府中打斗的又是谁？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三方势力。
有人在周守正被杀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动过他。
孙武。李弘转过身来，你去查一件事，周守正的公子周元良，最近在桃江郡城中和什么人有过节。
属下领命。
接下来的两天，桃江郡城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两千府兵驻扎在城外，虽然没有进城扰民，但那黑压压的军营就摆在城外三里处的河滩上，任谁看了都得掂量掂量。再加上李弘坐镇县衙，潇湘府巡按陈大人亲自监督查案，整个桃江郡的官场和商界，都绷紧了一根弦。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查案进展最快的，不是县衙的差役，也不是孙武带去的亲兵，而是桃江郡的百姓。
李弘二十年前在桃江剿匪修水利、造福一方的事迹，至今仍被老人们挂在嘴边。这次他亲自回来查案，消息一传开，整个桃江郡城的百姓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王爷要查案？老汉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谁家有什么事我都门儿清！
我那儿子在码头扛活，天天见那福来楼进货出货，有什么可疑的尽管来问！
周郡守家那个纨绔儿子，早些年就跟人结了不少仇，我都记着呢——
不需要衙役上门，就有百姓主动跑到郡衙门口，跟值守的府兵举报线索。有的提供周元良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劣迹，有的说起周守正家中那些常来常往的神秘客人，还有的把福来楼的进货出货时间、李福每天的活动路线都说得清清楚楚。
孙武甚至不用自己出去跑，光是坐在县衙中接待前来提供线索的百姓，两天下来就记了厚厚一沓口供。
王爷是咱们桃江的大恩人，有什么需要，咱们这些人一定全力相助。孙武站在书房中，将一沓口供呈到李弘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止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王爷，桃江的百姓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李弘接过口供，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翻阅。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表情一直淡淡的，但翻页的手指却微微停顿了几次。
二十年前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该做点什么。可如今看到这些百姓还记得他当年的好，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案情上。
口供中的信息比孙武之前走访得到的还要详尽，有一位常年在城西卖豆腐的老汉，说他好几次看到福来楼的东家李福，在傍晚时分往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去，每次都要待上一两个时辰才出来。
城西？李弘抬起头，看向孙武，李福住在城东，却天天往城西跑？
属下问过那老汉了，他也觉得奇怪。孙武道，而且不止那老汉一人这么说，另外几个住在城西的百姓也反映，经常看到李福在傍晚时分出入城西的一条小巷，那条巷子深处只有一座小院，住着几个年轻人。李福每次去的时候都空着手，出来的时候也空着手，不像是送货或谈生意。
李弘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商人，不在自己的酒楼铺子里坐镇，却天天往城西一处偏僻小院跑，这确实不正常。
那座小院中住的是什么人？跟李福是什么关系？李福的财富和背景，跟那座小院有没有关联？
那座小院的具体位置查清楚了吗？
孙武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在桌上摊开，手指点了点城西的一条小巷，就在这里，巷子尽头，一座带小院的平房。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李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正要开口——
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一个亲兵在门外抱拳道，城西那座小院……属下带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李弘的目光一凝。
没人了？
那亲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就只有几件不值钱的桌椅板凳，几间屋子都是空的，厨房的灶台是凉的，炕上的被褥也收走了，像是早就搬走了。而且周围邻居说，那院子至少空了三四天了。
三四天前，正好是周守正一家被杀的那个夜晚。
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弘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座小院中住的，是什么样的人？
邻居描述说，住着几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李福每次来，都是去找那个年轻人。
孙武在一旁补充道：而且据说那年轻人，身体似乎不太好，有时候能看到他在院中散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像是……体弱多病的样子。
李弘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不到二十岁、白白净净、读书人打扮、体弱多病……
他继续问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住了多久？
邻居说，大约一个多月前搬进来的。亲兵答道，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跟街坊邻居打交道。但偶尔能听到院中有人说话，除了那个年轻人和李福，好像还有另外几个人，但具体有多少、是什么人，邻居们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院子里进进出出的，看着都不像普通人。
一个多月前搬进来的……李弘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负手在书房中踱了几步。
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一个多月前突然出现在桃江？为什么李福这样一个人前风光的商人，会每天傍晚往那座院子里跑？
而且，恰好就在周守正一家被杀的那个夜晚，那座小院中的人连夜搬走了。
这绝不是巧合。
那座小院中的人，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李弘转身问道。
那亲兵迟疑了一下，答道：邻居们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