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兰陵王府
戌时三刻，兰陵王府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管家高福匆匆穿过回廊，额上冒着细汗。他刚刚接到门房急报——圣驾已到府门外。这不是寻常的通报拜访，而是皇帝的御辇直接停在了正门前，三百禁军手持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王爷在哪？”高福抓住一个丫鬟急问。
“在...在西跨院书房...”
高福转身就往西跨院跑。那座院落是王府禁地，连王妃郑氏都很少踏足，平时只有王爷和几个亲信进出。昨夜王爷从外面带回一些东西，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西跨院的门紧闭着。高福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高长恭站在门内，已经换上一身正式的郡王朝服，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还缠着细布，隐隐渗出血迹。
“王爷，陛下来了...”
“知道了。”高长恭的声音有些沙哑，“让王妃去前厅接驾，就说我稍后就到。”
“可是王爷的伤...”
“无妨。”高长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那些箱子...都处理好了吗？”
“按王爷吩咐，已经转移到地窖暗室。入口用书架遮挡，不会有人发现。”
高长恭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前院走去。他的步伐依然稳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他的右腿在微微颤抖——那是昨夜在黄河边落马时摔伤的。
前厅里，郑王妃已经带着府中众人跪迎圣驾。高纬的御辇直接驶入了王府正院，三百禁军迅速散开，把守住各个出入口，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臣妾恭迎陛下圣驾。”郑王妃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她嫁入王府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深夜来访，还带着全副武装的禁军，这绝不是普通的探病。
高纬从御辇上下来，一身玄色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平身吧。朕听说四叔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四叔呢？”
话音刚落，高长恭从回廊转出，跪地行礼：“臣高长恭，叩见陛下。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高纬上前两步，亲手扶起高长恭：“四叔不必多礼。你我叔侄，私下见面何须这些虚礼？”他的目光在高长恭额角的细布上停留片刻，“四叔这是...”
“昨日练箭时不小心被弓弦划伤，小伤而已。”
“那就好。”高纬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过朕既然来了，还是让太医给四叔看看。李太医——”
随行的老太医提着药箱上前，就要为高长恭诊脉。高长恭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坦然伸出：“有劳太医。”
李太医的手指搭上脉搏，眉头渐渐皱起。高长恭的脉象虚浮紊乱，显然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的表现，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划伤”能解释的。
“如何？”高纬问。
李太医迟疑了一下：“王爷...确实是外伤导致的气血亏虚。臣开几副补气血的方子，好生调养便是。”
高纬点点头，目光却扫向高长恭的全身，像是在寻找其他伤口。高长恭坦然站着，任由皇帝打量，但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四叔既然身体不适，就坐下说话吧。”高纬率先在主位坐下，环视四周，“这王府朕还是第一次来，倒是雅致。听说西跨院的景致最好？”
高长恭心中一凛。西跨院？皇帝为何突然提到那里？
“西跨院是臣的书房所在，确实清净。”他谨慎地回答。
“那正好，朕想去看看四叔读书的地方。”高纬站起身，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顺便也看看四叔收藏的那些名画古籍。早就听说四叔是雅人，今日可得开开眼界。”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高长恭知道拒绝的后果——皇帝会立即下令搜查，而且名正言顺。
“陛下请。”他只能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回廊，向西跨院走去。陆令萱跟在队伍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她注意到，沿途的护卫明显比正常王府要多，而且都带着伤。有几个护卫的手臂还吊着布带，显然是新伤。
西跨院的门依然紧闭着。高长恭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竹简和书卷。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摊开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
“四叔果然雅致。”高纬踱步走进，目光在书架上逡巡，“这些书都是四叔亲手整理的吗？”
“闲暇时整理，聊以自娱。”
高纬走到东侧的书架前，伸手抽出一卷竹简。竹简已经有些年头，边缘磨得光滑。他随手翻看，忽然动作一顿——竹简的背面，有一个淡淡的血手印。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烛光下隐约能辨认出轮廓。
高纬没有声张，将竹简放回原处。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地面上。青砖铺地，缝隙间很干净，但有几块砖的边缘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像是最近被撬动过又放回去的痕迹。
“四叔这里...”高纬转身，笑容温和，“好像打扫得很仔细。”
高长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帝发现了什么？那些箱子虽然转移了，但时间仓促，很多痕迹来不及完全清除。而且...
“陛下说笑了。”他强作镇定，“臣素喜清净，所以书房一向收拾得整齐。”
高纬点点头，踱步到书案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画的是黄河落日，笔力遒劲，但有几处墨迹明显慌乱，像是作画时心绪不宁。
“四叔的画艺越发精湛了。”高纬拿起画笔，蘸了点墨，“只是这黄河水...画得有些急了。水流湍急，波涛汹涌，倒像是四叔亲眼见过一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重锤击在高长恭心上。他昨夜确实在黄河边，亲眼见过那条河在战火中的样子。
“臣...只是凭想象。”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纬放下画笔，忽然转向南墙的书架。那里摆放的都是兵书战策，《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但有一格明显空出了一块，像是刚取走了一些书。
“这些兵书，四叔都读过？”高纬问。
“略知一二。”
“那四叔觉得，韦孝宽这次南侵，意图何在？”
高长恭愣住了。这个问题太过敏感，尤其是在这个场合。他若回答得太清楚，显得自己对军务太过了解；若回答得太模糊，又显得无能。
“臣以为...”他斟酌着词句，“韦孝宽意在试探。试探我大齐新君登基后，军心是否稳固，朝堂是否团结。”
“说得好。”高纬抚掌，“那依四叔看，军心稳固吗？朝堂团结吗？”
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李太医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这对叔侄的对峙。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减免赋税，大赦天下。军心自然稳固，朝堂自然团结。”
“是吗？”高纬的笑容渐渐变冷，“那为何段莫的三千先锋会全军覆没？为何宇文涉的十万大军会在武牢关按兵不动？”
他向前一步，逼近高长恭：“四叔，你告诉朕，这是军心稳固吗？这是朝堂团结吗？”
高长恭的额角渗出冷汗，伤口隐隐作痛。他知道皇帝在逼他，逼他表态，逼他站队。要么站在皇帝这边，指控宇文涉贻误军机；要么保持沉默，但那样就会显得心中有鬼。
“宇文将军...”他艰难地开口，“或许有他的考量。战场之事，瞬息万变...”
“考量？”高纬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他的考量就是看着段莫去死！他的考量就是等周军渡过黄河，兵临邺城！”
皇帝突然的爆发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高纬的胸膛起伏着，眼中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这不再是那个温和微笑的少年，而是一个被愤怒吞噬的暴君。
“你们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朕，都在等着看朕的笑话。宇文涉是，那些朝臣是，连你，朕的四叔也是！”
高长恭扑通跪地：“臣不敢！”
“不敢？”高纬冷笑，“那你昨夜去哪了？你额头的伤真是弓弦划的？你府上这些受伤的护卫，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如疾风骤雨，打得高长恭几乎无法招架。他知道皇帝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只是在等他亲口承认。
“臣...”他咬咬牙，“昨夜确实出了府。但臣是去...”
“去哪了？”高纬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脸，“告诉朕，你去黄河边做什么？去救段莫？还是去和周军密会？”
最后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密会周军？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足以诛九族！
“陛下明鉴！”郑王妃突然冲进来，跪倒在地，“王爷绝对没有通敌！他昨夜是去救段将军，是为了我大齐的将士啊！”
“闭嘴！”高纬厉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郑王妃吓得浑身发抖，但依然跪着不肯起来：“陛下，王爷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些受伤的护卫，都是保护王爷时受的伤...”
“保护王爷？”高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在邺城保护王爷？邺城什么时候这么危险了？”
他直起身，缓缓踱步：“还是说...他们是在战场上受的伤？”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已经知道了一切。昨晚黄河边的战斗，兰陵王私自调兵，段莫的生死...皇帝全都知道。
高长恭闭上眼。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从皇帝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陷阱。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坦白。
“臣...有罪。”他深深叩首，“臣昨夜确实去了黄河边，带了五百私兵，试图救援段将军所部。但去晚了
管家高福匆匆穿过回廊，额上冒着细汗。他刚刚接到门房急报——圣驾已到府门外。这不是寻常的通报拜访，而是皇帝的御辇直接停在了正门前，三百禁军手持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王爷在哪？”高福抓住一个丫鬟急问。
“在...在西跨院书房...”
高福转身就往西跨院跑。那座院落是王府禁地，连王妃郑氏都很少踏足，平时只有王爷和几个亲信进出。昨夜王爷从外面带回一些东西，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西跨院的门紧闭着。高福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高长恭站在门内，已经换上一身正式的郡王朝服，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还缠着细布，隐隐渗出血迹。
“王爷，陛下来了...”
“知道了。”高长恭的声音有些沙哑，“让王妃去前厅接驾，就说我稍后就到。”
“可是王爷的伤...”
“无妨。”高长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那些箱子...都处理好了吗？”
“按王爷吩咐，已经转移到地窖暗室。入口用书架遮挡，不会有人发现。”
高长恭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前院走去。他的步伐依然稳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他的右腿在微微颤抖——那是昨夜在黄河边落马时摔伤的。
前厅里，郑王妃已经带着府中众人跪迎圣驾。高纬的御辇直接驶入了王府正院，三百禁军迅速散开，把守住各个出入口，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臣妾恭迎陛下圣驾。”郑王妃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她嫁入王府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深夜来访，还带着全副武装的禁军，这绝不是普通的探病。
高纬从御辇上下来，一身玄色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平身吧。朕听说四叔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四叔呢？”
话音刚落，高长恭从回廊转出，跪地行礼：“臣高长恭，叩见陛下。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高纬上前两步，亲手扶起高长恭：“四叔不必多礼。你我叔侄，私下见面何须这些虚礼？”他的目光在高长恭额角的细布上停留片刻，“四叔这是...”
“昨日练箭时不小心被弓弦划伤，小伤而已。”
“那就好。”高纬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过朕既然来了，还是让太医给四叔看看。李太医——”
随行的老太医提着药箱上前，就要为高长恭诊脉。高长恭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坦然伸出：“有劳太医。”
李太医的手指搭上脉搏，眉头渐渐皱起。高长恭的脉象虚浮紊乱，显然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的表现，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划伤”能解释的。
“如何？”高纬问。
李太医迟疑了一下：“王爷...确实是外伤导致的气血亏虚。臣开几副补气血的方子，好生调养便是。”
高纬点点头，目光却扫向高长恭的全身，像是在寻找其他伤口。高长恭坦然站着，任由皇帝打量，但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四叔既然身体不适，就坐下说话吧。”高纬率先在主位坐下，环视四周，“这王府朕还是第一次来，倒是雅致。听说西跨院的景致最好？”
高长恭心中一凛。西跨院？皇帝为何突然提到那里？
“西跨院是臣的书房所在，确实清净。”他谨慎地回答。
“那正好，朕想去看看四叔读书的地方。”高纬站起身，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顺便也看看四叔收藏的那些名画古籍。早就听说四叔是雅人，今日可得开开眼界。”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高长恭知道拒绝的后果——皇帝会立即下令搜查，而且名正言顺。
“陛下请。”他只能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回廊，向西跨院走去。陆令萱跟在队伍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她注意到，沿途的护卫明显比正常王府要多，而且都带着伤。有几个护卫的手臂还吊着布带，显然是新伤。
西跨院的门依然紧闭着。高长恭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竹简和书卷。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摊开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
“四叔果然雅致。”高纬踱步走进，目光在书架上逡巡，“这些书都是四叔亲手整理的吗？”
“闲暇时整理，聊以自娱。”
高纬走到东侧的书架前，伸手抽出一卷竹简。竹简已经有些年头，边缘磨得光滑。他随手翻看，忽然动作一顿——竹简的背面，有一个淡淡的血手印。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烛光下隐约能辨认出轮廓。
高纬没有声张，将竹简放回原处。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地面上。青砖铺地，缝隙间很干净，但有几块砖的边缘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像是最近被撬动过又放回去的痕迹。
“四叔这里...”高纬转身，笑容温和，“好像打扫得很仔细。”
高长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帝发现了什么？那些箱子虽然转移了，但时间仓促，很多痕迹来不及完全清除。而且...
“陛下说笑了。”他强作镇定，“臣素喜清净，所以书房一向收拾得整齐。”
高纬点点头，踱步到书案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画的是黄河落日，笔力遒劲，但有几处墨迹明显慌乱，像是作画时心绪不宁。
“四叔的画艺越发精湛了。”高纬拿起画笔，蘸了点墨，“只是这黄河水...画得有些急了。水流湍急，波涛汹涌，倒像是四叔亲眼见过一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重锤击在高长恭心上。他昨夜确实在黄河边，亲眼见过那条河在战火中的样子。
“臣...只是凭想象。”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纬放下画笔，忽然转向南墙的书架。那里摆放的都是兵书战策，《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但有一格明显空出了一块，像是刚取走了一些书。
“这些兵书，四叔都读过？”高纬问。
“略知一二。”
“那四叔觉得，韦孝宽这次南侵，意图何在？”
高长恭愣住了。这个问题太过敏感，尤其是在这个场合。他若回答得太清楚，显得自己对军务太过了解；若回答得太模糊，又显得无能。
“臣以为...”他斟酌着词句，“韦孝宽意在试探。试探我大齐新君登基后，军心是否稳固，朝堂是否团结。”
“说得好。”高纬抚掌，“那依四叔看，军心稳固吗？朝堂团结吗？”
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李太医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这对叔侄的对峙。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减免赋税，大赦天下。军心自然稳固，朝堂自然团结。”
“是吗？”高纬的笑容渐渐变冷，“那为何段莫的三千先锋会全军覆没？为何宇文涉的十万大军会在武牢关按兵不动？”
他向前一步，逼近高长恭：“四叔，你告诉朕，这是军心稳固吗？这是朝堂团结吗？”
高长恭的额角渗出冷汗，伤口隐隐作痛。他知道皇帝在逼他，逼他表态，逼他站队。要么站在皇帝这边，指控宇文涉贻误军机；要么保持沉默，但那样就会显得心中有鬼。
“宇文将军...”他艰难地开口，“或许有他的考量。战场之事，瞬息万变...”
“考量？”高纬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他的考量就是看着段莫去死！他的考量就是等周军渡过黄河，兵临邺城！”
皇帝突然的爆发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高纬的胸膛起伏着，眼中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这不再是那个温和微笑的少年，而是一个被愤怒吞噬的暴君。
“你们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朕，都在等着看朕的笑话。宇文涉是，那些朝臣是，连你，朕的四叔也是！”
高长恭扑通跪地：“臣不敢！”
“不敢？”高纬冷笑，“那你昨夜去哪了？你额头的伤真是弓弦划的？你府上这些受伤的护卫，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如疾风骤雨，打得高长恭几乎无法招架。他知道皇帝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只是在等他亲口承认。
“臣...”他咬咬牙，“昨夜确实出了府。但臣是去...”
“去哪了？”高纬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脸，“告诉朕，你去黄河边做什么？去救段莫？还是去和周军密会？”
最后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密会周军？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足以诛九族！
“陛下明鉴！”郑王妃突然冲进来，跪倒在地，“王爷绝对没有通敌！他昨夜是去救段将军，是为了我大齐的将士啊！”
“闭嘴！”高纬厉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郑王妃吓得浑身发抖，但依然跪着不肯起来：“陛下，王爷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些受伤的护卫，都是保护王爷时受的伤...”
“保护王爷？”高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在邺城保护王爷？邺城什么时候这么危险了？”
他直起身，缓缓踱步：“还是说...他们是在战场上受的伤？”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已经知道了一切。昨晚黄河边的战斗，兰陵王私自调兵，段莫的生死...皇帝全都知道。
高长恭闭上眼。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从皇帝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陷阱。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坦白。
“臣...有罪。”他深深叩首，“臣昨夜确实去了黄河边，带了五百私兵，试图救援段将军所部。但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