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救回不到八百残兵。段将军本人...下落不明。”

    高纬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到高长恭说完,他才开口:“私自调兵,干预军务,欺君罔上...四叔,这些罪加起来,够你死几次了?”

    “臣知罪,任凭陛下处置。”

    “处置?”高纬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你是朕的四叔,是战功赫赫的兰陵王,朕怎么能处置你呢?”

    他走到书架前,重新抽出那卷有血手印的竹简:“不过,四叔既然喜欢兵书,朕就罚你...闭门读书。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五百私兵全部解散,护卫减至五十人。”

    这处罚轻得不可思议。高长恭愣住了,连郑王妃都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高纬补充道,“既然四叔身体不适,就好好养伤。军中的职务...暂时交给别人吧。等你养好了,朕再给你安排。”

    这才是真正的处罚——剥夺军权。兰陵王在军中的影响力,从此将大打折扣。

    “臣...谢陛下恩典。”高长恭叩首,声音苦涩。

    高纬满意地点点头,将竹简放回书架。转身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几块颜色略深的青砖。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四叔书房里缺了几本兵书?朕的御书房里还有些,明日让人送来。”

    “不必劳烦陛下...”

    “要的。”高纬微笑,“毕竟,四叔以后只能在这里读书了。书不够怎么行?”

    他说完,大步走出书房。陆令萱和禁军紧随其后,三百人的队伍如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王府。

    直到御辇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街尾,高长恭才瘫坐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伤口处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王爷...”郑王妃哭着扶住他。

    “我没事。”高长恭勉强站起身,望向西跨院深处,“去地窖,看看段莫醒了没有。”

    “可是陛下的禁军可能还在监视...”

    “所以更要快。”高长恭咬牙,“皇帝今天没搜查,不代表明天不搜。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段莫送出邺城。”

    他推开书架,露出后面的暗门。地窖里,十几个箱子堆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最里面的草席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正是段莫。

    他昏迷着,脸色惨白如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昨夜,高长恭救回的不仅是八百残兵,还有重伤濒死的段莫。为了掩人耳目,他找了一具尸体穿上段莫的盔甲,而真人则被秘密带回王府救治。

    “他还能活吗?”郑王妃小声问。

    大夫正在给段莫换药,闻言摇头:“伤得太重,箭伤、刀伤,还有溺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就算能活下来,这条右腿...怕是保不住了。”

    高长恭握紧拳头。保不住腿,对一个武将来说,比死还难受。

    “无论如何,救活他。”他沉声道,“然后送他去黑风谷。那里有段家的旧部,能保护他。”

    “可是王爷,陛下今天明显已经起疑了。如果再被发现...”

    “那就别被发现。”高长恭的眼神变得冰冷,“皇帝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没有威胁的兰陵王。那我就做给他看。但段莫...必须活着。”

    他转身离开地窖,重新将书架推回原位。书房里一切如常,只有那几块青砖,永远记录着昨夜的血与秘密。

    而此时的御辇上,高纬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血玉。

    “陆令萱。”

    “奴婢在。”

    “西跨院的地窖入口,找到了吗?”

    陆令萱心中一惊:“陛下,奴婢...”

    “就在书架后面。”高纬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青砖被撬动过,书架底部有拖拽的痕迹...四叔做事还是不够仔细。”

    “那陛下为何不...”

    “为何不直接搜查?”高纬轻笑,“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四叔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大,逼急了,他会反。朕要一点一点地,剥掉他的铠甲,折断他的刀,最后...让他心甘情愿地跪在朕面前。”

    他将血玉举到眼前,透过烛光看着里面的血珠:“就像这块玉,得慢慢养,慢慢磨,才能养出最漂亮的颜色。”

    陆令萱低下头,不敢说话。她忽然明白,皇帝的残暴不在于杀戮,而在于玩弄——玩弄人心,玩弄权力,玩弄所有人的生死。

    “继续监视。”高纬重新闭上眼睛,“还有,派人去黑风谷。段莫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去那里。”

    “陛下是要...”

    “段莫是颗好棋子。”高纬的声音越来越低,“死了可惜,活着...更好用。”

    御辇驶入宫门,夜色深沉。邺城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冷冷地照着这座千年古城。

    而在兰陵王府的地窖里,段莫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撤...快撤...”

    他的梦里,依然是黄河的火焰,是弟兄们的惨叫,是冰冷刺骨的河水。

    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皇帝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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