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帅帐！！
蓟城，皇帝的御帐，杨广没穿盔甲，只着一件明黄软缎寝衣，衣襟敞着，露出精悍的胸膛。他坐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只夜光杯，殷红的葡萄酒在杯中晃荡，映着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榻前，跪着三个女子，赤着身，只披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在灯下近乎透明，能看清每一寸起伏的曲线。她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陛下，”宇文述掀帐进来，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他单膝跪下，“高句丽使者已到营外，是渊太祚的儿子，渊盖苏文。他带来了乙支文德的亲笔信，还有……十个高句丽贵女，说是献给陛下的……礼物。”
“礼物？”杨广笑了，抿了口酒，目光在那三个女子身上扫过，“贵女？能贵得过朕榻上这几个？”
宇文述低头：“臣已查看过，姿色尚可，皆是高句丽王族、大臣之女。乙支文德的意思是……请陛下退兵，他愿上表称臣，岁岁纳贡。这些女子，是定金。”
“定金？”杨广把酒杯递给身边一个女子，那女子连忙双手捧住，他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宇文述面前，俯身，盯着他：“宇文将军，你跟了朕多久了？”
宇文述一愣：“自先帝开皇元年，臣便追随陛下，至今……十七年了。”
“十七年。”杨广重复，直起身，在帐中缓缓踱步，“十七年前，朕还是晋王，你也只是个小小的鹰扬郎将。那时，朕对你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你记得么？”
“臣……记得。”
“那你说，”杨广停下，转身看他，“朕现在，功成了么？”
宇文述喉结滚动，后背渗出冷汗。功成？二十万大军折损过半，灰溜溜撤到蓟城，辽东城还在乙支文德手里，这叫功成？可他不敢说，只是深深低头：“陛下天威，高句丽胆寒。此番虽……小挫，然根基未损，来年再战，必可……”
“够了。”杨广挥手打断他，“朕不想听这些废话。仗打成这样，朕是输了，朕认。可认输，不等于认怂。”
他走回软榻，却不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帐顶摇曳的宫灯，看了很久，才缓缓道：“让那个渊盖苏文进来。带着他的信，和他的……礼物。”
“是。”宇文述躬身退出。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女子们的呼吸声。杨广重新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血一样的液体，眼神空洞，又深不见底。
陈氏坐在帐角一张小凳上，穿着素白的寝衣，外面裹了件狐裘。从萨水逃回来后，她就病了，高烧，咳嗽，人瘦了一圈。御医开了药，她喝了，可病不见好，只是昏昏沉沉，时睡时醒。今夜是被皇帝派人从病榻上硬拉来的，说“有戏看”。
她看着皇帝，不过月余，他看起来也老了，眼角细纹更深，鬓边竟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让她害怕。
帐帘再次掀开，宇文述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那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高句丽贵族的服饰——窄袖短袍，皮靴，腰佩弯刀。脸上线条刚硬，眉眼间有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可此刻，他低着头，恭敬地跪下，用生硬的汉语道：
“高句丽使者渊盖苏文，拜见大隋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跟着十个女子，用绳索串着，都穿着高句丽的传统服饰——色彩艳丽的“赤古里”和长裙，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戴着金银首饰。她们也跪下，头埋得低低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杨广没叫起，只是用目光慢慢扫过这些人，像在检阅一群牲口。最后，目光落在渊盖苏文身上。
“抬起头来。”
渊盖苏文依言抬头，目光与皇帝对上。那眼神里有隐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警惕和属于年轻人的傲气。
“像，真像。“你父亲渊太祚，朕在辽东城下见过一面，隔着三百步，朕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狼味。你比他，更像头狼崽子。”
渊盖苏文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眼神更锐利了几分。
“信呢？”杨广伸出手。
渊盖苏文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内侍接过，转呈皇帝。杨广展开，扫了几眼，嗤笑一声，随手扔在地上。
“称臣？纳贡？”他走到渊盖苏文面前，蹲下，平视着他，“乙支文德当朕是三岁孩童？打了朕的脸，杀了朕的人，现在扔几块骨头，就想让朕摇着尾巴退兵？”
“陛下明鉴，”渊盖苏文的声音紧绷，“辽东苦寒，非久战之地。陛下天兵虽锐，然劳师远征，粮草不济，天时不利。我主乙支将军体恤将士，不愿再多造杀孽，故愿罢兵修好。此番诚意，天地可鉴。这十位贵女，皆是我高句丽名门之后，愿入陛下后宫，永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杨广笑出声，“你们高句丽，也配和朕谈秦晋之好？你们是蛮夷，是禽兽，是朕脚下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和亲？你们也配？！”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渊盖苏文肩头。渊盖苏文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仰倒，又立刻咬牙爬起，重新跪好，只是额角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
“陛下息怒！”宇文述连忙上前一步。
“息怒？”杨广转身，抓起案上一只金杯，狠狠砸在地上。金杯变形，酒液四溅，染红了地毯。“朕二十万儿郎的命，埋在萨水，埋在辽东！你让朕息怒？！拿什么息？用这几个女人？！”
他指向那十个高句丽贵女，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她们？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换朕二十万将士的血？！也配让朕退兵？！”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那十个贵女吓得缩成一团，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杨广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他走回软榻，重新坐下，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他看向渊盖苏文，脸上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乙支文德想和，可以。”他缓缓道，“让他开城投降，自缚双手，到朕面前请罪。辽东城中，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斩首，筑京观。女眷，没为官婢。高句丽王，废为庶人，押送长安。从此，高句丽不再为国，为大隋一郡，朕派官吏管辖，驻军戍守。这些条件，他答应，朕就退兵。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十个贵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朕就把你们这十个‘贵女’，还有你，渊盖苏文，一起挂在辽东城下，让乙支文德看看，他送来的‘诚意’，是什么下场。”
渊盖苏文的脸白了，他猛地抬头，眼中终于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陛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这些女子，她们是无辜的！”
“无辜？”杨广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萨水淹死的二十万隋军，无不无辜？辽东城下被你们射杀的百姓，无不无辜？打仗，还讲什么无辜？输了，就是罪！就是该死！”
他站起身，走到那十个贵女面前，目光像冰冷的刀，一个个刮过她们的脸。她们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你，”他指着一个看起来最年长、最沉静的女子，“抬起头来。”
那女子浑身一颤，慢慢抬头。她大约二十三四岁，容貌不算绝色，但眉目清秀，有种书卷气，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强装的镇定。杨广认出她头上的发饰——是高句丽王室女子才能用的样式。
“你叫什么？是谁的女儿？”
女子咬了咬嘴唇，用生涩的汉语回答：“小女金昭容，家父……是高句丽大对卢，金庾信。”
“金庾信。”杨广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乙支文德的政敌，主和派的首领。把你送来，是想借朕的刀，除掉你，还是除掉你爹？”
金昭容脸色更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杨广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有胆量，敢看朕的眼睛。”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酒气，“比你爹强。你爹要是有你一半胆量，也不会被乙支文德压得抬不起头，还得靠送女儿来求和。”
他松开手，转身，对宇文述道：“把她留下，送到朕的后帐。其余的，”他顿了顿，看向渊盖苏文，笑容残忍，“渊使者远来辛苦，朕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宇文将军，你带渊使者，还有这九位‘贵女’，去营中走走。让将士们看看，高句丽的‘诚意’，是什么模样。”
宇文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陛、陛下……这……”
“怎么？听不懂朕的话？”杨广的声音冷下来。
“臣……遵旨。”宇文述深深低头，他知道皇帝的意思——把这九个高句丽贵女，扔给刚刚吃了败仗、满腔怨愤的士兵。那会是什么结果，他不敢想。
“不！陛下！你不能这样！”渊盖苏文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她们是高句丽的贵女！是使者！你不能……”
“拖出去。”杨广挥挥手，像赶走只苍蝇。
几个禁军冲进来，架起渊盖苏文，拖起那九个哭喊挣扎的女子，不由分说地往外拖。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帐外的寒风里。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金昭容还跪着，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要散架。那三个原本跪在榻前的女子，也吓得蜷缩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杨广走回软榻，坐下，重新端起酒杯。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氏。”
陈氏浑身一颤，抬起头。
“你过来。”
陈氏起身，慢慢走过去，在榻前跪下。
“看着朕。”杨广说。
陈氏抬起头，看向他。
“你说，朕刚才，做得对不对？”他问，
陈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对？那是谎言。说不对？那是找死。她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
“陛下，”宇文述掀帐进来，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他单膝跪下，“高句丽使者已到营外，是渊太祚的儿子，渊盖苏文。他带来了乙支文德的亲笔信，还有……十个高句丽贵女，说是献给陛下的……礼物。”
“礼物？”杨广笑了，抿了口酒，目光在那三个女子身上扫过，“贵女？能贵得过朕榻上这几个？”
宇文述低头：“臣已查看过，姿色尚可，皆是高句丽王族、大臣之女。乙支文德的意思是……请陛下退兵，他愿上表称臣，岁岁纳贡。这些女子，是定金。”
“定金？”杨广把酒杯递给身边一个女子，那女子连忙双手捧住，他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宇文述面前，俯身，盯着他：“宇文将军，你跟了朕多久了？”
宇文述一愣：“自先帝开皇元年，臣便追随陛下，至今……十七年了。”
“十七年。”杨广重复，直起身，在帐中缓缓踱步，“十七年前，朕还是晋王，你也只是个小小的鹰扬郎将。那时，朕对你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你记得么？”
“臣……记得。”
“那你说，”杨广停下，转身看他，“朕现在，功成了么？”
宇文述喉结滚动，后背渗出冷汗。功成？二十万大军折损过半，灰溜溜撤到蓟城，辽东城还在乙支文德手里，这叫功成？可他不敢说，只是深深低头：“陛下天威，高句丽胆寒。此番虽……小挫，然根基未损，来年再战，必可……”
“够了。”杨广挥手打断他，“朕不想听这些废话。仗打成这样，朕是输了，朕认。可认输，不等于认怂。”
他走回软榻，却不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帐顶摇曳的宫灯，看了很久，才缓缓道：“让那个渊盖苏文进来。带着他的信，和他的……礼物。”
“是。”宇文述躬身退出。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女子们的呼吸声。杨广重新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血一样的液体，眼神空洞，又深不见底。
陈氏坐在帐角一张小凳上，穿着素白的寝衣，外面裹了件狐裘。从萨水逃回来后，她就病了，高烧，咳嗽，人瘦了一圈。御医开了药，她喝了，可病不见好，只是昏昏沉沉，时睡时醒。今夜是被皇帝派人从病榻上硬拉来的，说“有戏看”。
她看着皇帝，不过月余，他看起来也老了，眼角细纹更深，鬓边竟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让她害怕。
帐帘再次掀开，宇文述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那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高句丽贵族的服饰——窄袖短袍，皮靴，腰佩弯刀。脸上线条刚硬，眉眼间有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可此刻，他低着头，恭敬地跪下，用生硬的汉语道：
“高句丽使者渊盖苏文，拜见大隋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跟着十个女子，用绳索串着，都穿着高句丽的传统服饰——色彩艳丽的“赤古里”和长裙，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戴着金银首饰。她们也跪下，头埋得低低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杨广没叫起，只是用目光慢慢扫过这些人，像在检阅一群牲口。最后，目光落在渊盖苏文身上。
“抬起头来。”
渊盖苏文依言抬头，目光与皇帝对上。那眼神里有隐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警惕和属于年轻人的傲气。
“像，真像。“你父亲渊太祚，朕在辽东城下见过一面，隔着三百步，朕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狼味。你比他，更像头狼崽子。”
渊盖苏文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眼神更锐利了几分。
“信呢？”杨广伸出手。
渊盖苏文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内侍接过，转呈皇帝。杨广展开，扫了几眼，嗤笑一声，随手扔在地上。
“称臣？纳贡？”他走到渊盖苏文面前，蹲下，平视着他，“乙支文德当朕是三岁孩童？打了朕的脸，杀了朕的人，现在扔几块骨头，就想让朕摇着尾巴退兵？”
“陛下明鉴，”渊盖苏文的声音紧绷，“辽东苦寒，非久战之地。陛下天兵虽锐，然劳师远征，粮草不济，天时不利。我主乙支将军体恤将士，不愿再多造杀孽，故愿罢兵修好。此番诚意，天地可鉴。这十位贵女，皆是我高句丽名门之后，愿入陛下后宫，永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杨广笑出声，“你们高句丽，也配和朕谈秦晋之好？你们是蛮夷，是禽兽，是朕脚下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和亲？你们也配？！”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渊盖苏文肩头。渊盖苏文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仰倒，又立刻咬牙爬起，重新跪好，只是额角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
“陛下息怒！”宇文述连忙上前一步。
“息怒？”杨广转身，抓起案上一只金杯，狠狠砸在地上。金杯变形，酒液四溅，染红了地毯。“朕二十万儿郎的命，埋在萨水，埋在辽东！你让朕息怒？！拿什么息？用这几个女人？！”
他指向那十个高句丽贵女，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她们？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换朕二十万将士的血？！也配让朕退兵？！”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那十个贵女吓得缩成一团，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杨广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他走回软榻，重新坐下，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他看向渊盖苏文，脸上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乙支文德想和，可以。”他缓缓道，“让他开城投降，自缚双手，到朕面前请罪。辽东城中，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斩首，筑京观。女眷，没为官婢。高句丽王，废为庶人，押送长安。从此，高句丽不再为国，为大隋一郡，朕派官吏管辖，驻军戍守。这些条件，他答应，朕就退兵。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十个贵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朕就把你们这十个‘贵女’，还有你，渊盖苏文，一起挂在辽东城下，让乙支文德看看，他送来的‘诚意’，是什么下场。”
渊盖苏文的脸白了，他猛地抬头，眼中终于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陛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这些女子，她们是无辜的！”
“无辜？”杨广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萨水淹死的二十万隋军，无不无辜？辽东城下被你们射杀的百姓，无不无辜？打仗，还讲什么无辜？输了，就是罪！就是该死！”
他站起身，走到那十个贵女面前，目光像冰冷的刀，一个个刮过她们的脸。她们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你，”他指着一个看起来最年长、最沉静的女子，“抬起头来。”
那女子浑身一颤，慢慢抬头。她大约二十三四岁，容貌不算绝色，但眉目清秀，有种书卷气，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强装的镇定。杨广认出她头上的发饰——是高句丽王室女子才能用的样式。
“你叫什么？是谁的女儿？”
女子咬了咬嘴唇，用生涩的汉语回答：“小女金昭容，家父……是高句丽大对卢，金庾信。”
“金庾信。”杨广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乙支文德的政敌，主和派的首领。把你送来，是想借朕的刀，除掉你，还是除掉你爹？”
金昭容脸色更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杨广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有胆量，敢看朕的眼睛。”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酒气，“比你爹强。你爹要是有你一半胆量，也不会被乙支文德压得抬不起头，还得靠送女儿来求和。”
他松开手，转身，对宇文述道：“把她留下，送到朕的后帐。其余的，”他顿了顿，看向渊盖苏文，笑容残忍，“渊使者远来辛苦，朕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宇文将军，你带渊使者，还有这九位‘贵女’，去营中走走。让将士们看看，高句丽的‘诚意’，是什么模样。”
宇文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陛、陛下……这……”
“怎么？听不懂朕的话？”杨广的声音冷下来。
“臣……遵旨。”宇文述深深低头，他知道皇帝的意思——把这九个高句丽贵女，扔给刚刚吃了败仗、满腔怨愤的士兵。那会是什么结果，他不敢想。
“不！陛下！你不能这样！”渊盖苏文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她们是高句丽的贵女！是使者！你不能……”
“拖出去。”杨广挥挥手，像赶走只苍蝇。
几个禁军冲进来，架起渊盖苏文，拖起那九个哭喊挣扎的女子，不由分说地往外拖。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帐外的寒风里。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金昭容还跪着，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要散架。那三个原本跪在榻前的女子，也吓得蜷缩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杨广走回软榻，坐下，重新端起酒杯。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氏。”
陈氏浑身一颤，抬起头。
“你过来。”
陈氏起身，慢慢走过去，在榻前跪下。
“看着朕。”杨广说。
陈氏抬起头，看向他。
“你说，朕刚才，做得对不对？”他问，
陈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对？那是谎言。说不对？那是找死。她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