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塔初奠！！
开平元年四月二十二日夜，登基后的第三个晚上。
朱温没睡在寝宫。他在金祥殿后的偏殿里，让人搬来一张巨大的檀木床，床上铺着从蜀地进贡的锦褥，褥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那是前朝昭宗皇帝大婚时的御用之物。
“陛下，何皇后到了。”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朱温正赤着上身，坐在床沿。烛光下，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像一幅诡异的地图——贩盐时留下的鞭痕，战场上中的箭创，还有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腰的刀疤，那是二十年前与李克用对战时留下的。
“让她进来。”朱温说，眼睛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何皇后走了进来。她今年三十四岁，是朱温登基前三个月才匆匆册立的。她本是何家庶女，父亲是朱温帐下偏将，三个月前战死沙场。朱温去何府“慰问”，看见她在灵堂前跪着，一身缟素，不施粉黛，侧脸的弧度让他想起一个人。
张惠。他死去十三年的元配。
“臣妾参见陛下。”何皇后跪下行礼，声音平静。
朱温抬头看她。她穿着淡青色宫装，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确实有几分像，尤其是垂眼时的神态。但张惠的眼神是温厚中带着刚毅，而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顺从。
“起来。”朱温说，“把衣服脱了。”
何皇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省略……)
朱温盯着她看，异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欲，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转过去。”他说。
何皇后顺从地转身。朱温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鞭痕，从右肩延伸到左臀，像是多年前留下的。
“这伤怎么来的？”朱温问。
“十二岁时，嫡母打的。”何皇后声音平静，“因为打碎了一只花瓶。”
朱温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殿里回荡。“十二岁...我也十二岁挨过鞭子。一百二十七下，记得清清楚楚。”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粗糙的手指抚过那道鞭痕，“疼吗？”
“疼。”
“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
“说谎。”朱温的手指用力，指甲掐进旧伤，“疼就是疼，怎么会不疼？疼才会记住。”
何皇后身体一颤，但没有发出声音。
朱温放开手，走回床边坐下。“过来。”
何皇后转过身，朱温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床上。檀木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道为什么立你为后吗？”朱温问，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臣妾不知。”
“因为你像一个人。”朱温盯着她的眼睛，“但你不是她。你永远不可能是她。”
何皇后沉默了。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说话。”朱温手上用力。
“...臣妾明白。”
朱温松开手，仰面倒在床上，盯着绘满祥云的殿顶。“张惠从不叫我陛下。她叫我朱三，阿三，生气时叫我朱全忠。”他顿了顿，“她死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阿三，少杀点人，给子孙积点德。”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床都在震动：“积德？我杀的人，尸骨能填平黄河！积什么德？我朱三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杀人，不是积德！”
笑声戛然而止。朱温猛地坐起，异色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疯狂的光。
“你，”他指着何皇后，“从今天起，你每天晚上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有一件事——不准叫我陛下。叫我朱三，听明白了吗？”
何皇后看着他，良久，轻声说：“...朱三。”
朱温愣了愣，然后慢慢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如鬼。“对，就这样叫。”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脖颈上，“现在，学狗叫。”
何皇后的身体僵住了。
“学狗叫。”朱温重复，声音冰冷，“叫得好，明天我就封你父亲为忠武公，虽然他死了，但牌位可以进太庙。叫得不好...”他的手移到她喉咙上，轻轻收紧，“我就把你那个守寡的娘，还有你两个妹妹，都送进军营犒劳将士。你知道军营里的女人，能活几天吗？”
何皇后的眼睛终于有了波动。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大声点。”朱温说。
“...汪。”
“再大声。”
“汪！汪！”何皇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锦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朱温大笑，松开手，倒在床上，笑得浑身颤抖。笑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下，侧头看着何皇后：“你哭了？”
何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
朱温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咸的。”他说，“继续叫。叫一夜。”
殿外，敬翔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他听见殿内隐约传出的声音——男人的狂笑，女人的呜咽。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但敬翔知道，洛阳城里，今夜至少有三百户人家无法入睡。朱温登基时那句“大唐宗室三日内报到”的旨意，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胸口。
“敬大人。”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敬翔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宦官，十五六岁模样，脸色苍白。
“什么事？”
“崔...崔胤崔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敬翔皱眉：“这么晚了？”
“他说...有急事。关于，关于宗室...”小宦官声音发抖。
敬翔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里面又传来一阵狂笑。他叹了口气：“让他去文思殿等着。我这就去。”
文思殿是宫中文书处理之所，夜里只有两盏灯亮着。崔胤站在殿中，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沾满尘土。看见敬翔进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来。
“敬大人！敬大人救我！”
“崔公慢慢说。”敬翔示意他坐下，让小宦官去倒茶。
崔胤不坐，抓着敬翔的袖子，声音发颤：“三日...三百二十七人！大唐宗室在籍的三百二十七人，我上哪儿找去？有些人早就隐姓埋名，不知所踪！有些人逃到河东，投了李克用！还有些...还有些可能已经死了！”
敬翔静静听着，等他稍微平静，才开口：“崔公，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旨意是陛下下的，你该去跟陛下说。”
“陛下？”崔胤惨笑，“陛下会听吗？今日在金祥殿，你也看见了，他要剐我！少一人剐一刀！三百二十七人，若少一半，我就是凌迟之刑！”
敬翔沉默。他想起朱温踩在崔胤后颈的那一幕，那只铁靴，那平静中透着疯狂的声音。
“敬大人，”崔胤忽然跪下，“你与陛下有旧，你最懂陛下心思。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我...我还有一家老小啊！”
敬翔看着他。崔胤今年五十八岁，前朝老臣，以诗文闻名。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崔公请起。”敬翔扶他，崔胤不起。
“敬大人不指条明路，我就跪死在这里！”
敬翔叹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缓缓开口：“陛下要的，不是三百二十七个活人。”
崔胤一愣：“那...那是什么？”
“陛下要的，是‘大唐宗室已绝’这个事实。”敬翔转过身，“你明白吗？活着的人，会被人利用，会成旗帜，会成为造反的借口。但死人不会。死人最安全。”
崔胤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你是说...陛下要的，是他们死？”
“陛下要的，是他们再也不能威胁大梁。”敬翔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崔公，你是聪明人。明日就是第三日，你拿不出三百二十七人。但如果你能拿出三百二十七颗人头呢？”
“不...不...”崔胤踉跄后退，撞在书案上，笔墨纸砚哗啦洒了一地，“那是三百多条人命！是太宗皇帝的血脉！是...是...”
“是前朝余孽。”敬翔打断他，声音冰冷，“崔公，你已是大梁的臣子。前朝之事，该忘了。”
“可我...我下不去手...”崔胤捂着脸，肩头耸动。
敬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消失。他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毛笔，放在案上。
“崔公，我教你个法子。”敬翔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需要杀三百二十七人。你只需要杀那些你能找到的——五十人，一百人，都行。然后，你去向陛下禀报，说其余宗室闻风而逃，你已派人追捕，但恐需时日。”
崔胤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这样...陛下就会饶过我？”
“陛下不会饶过你，但会给你机会。”敬翔说，“你要主动请罪，说自己办事不力，甘愿受罚。然后，你要做一件事——把那人头，垒成一座塔，就在午门外，让全洛阳的人都看见。”
“垒...垒成塔？”
“对。人头塔。”敬翔的眼睛在烛光下深不见底，“陛下喜欢这种东西。他喜欢让人看见，反抗他是什么下场。你垒得越高，越整齐，陛下越高兴。他一高兴，说不定就不剐你了，反而赏你。”
崔胤张着嘴，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那些人头，从哪里来？”
敬翔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崔胤看不懂的东西：“崔公，你是礼部侍郎，掌宗室玉牒。哪些宗室还在洛阳，哪些人丁单薄，哪些人无依无靠，你不是最清楚吗？”
崔胤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明日午时前，塔要垒好。”敬翔说完，转身要走。
“敬大人！”崔胤
朱温没睡在寝宫。他在金祥殿后的偏殿里，让人搬来一张巨大的檀木床，床上铺着从蜀地进贡的锦褥，褥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那是前朝昭宗皇帝大婚时的御用之物。
“陛下，何皇后到了。”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朱温正赤着上身，坐在床沿。烛光下，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像一幅诡异的地图——贩盐时留下的鞭痕，战场上中的箭创，还有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腰的刀疤，那是二十年前与李克用对战时留下的。
“让她进来。”朱温说，眼睛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何皇后走了进来。她今年三十四岁，是朱温登基前三个月才匆匆册立的。她本是何家庶女，父亲是朱温帐下偏将，三个月前战死沙场。朱温去何府“慰问”，看见她在灵堂前跪着，一身缟素，不施粉黛，侧脸的弧度让他想起一个人。
张惠。他死去十三年的元配。
“臣妾参见陛下。”何皇后跪下行礼，声音平静。
朱温抬头看她。她穿着淡青色宫装，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确实有几分像，尤其是垂眼时的神态。但张惠的眼神是温厚中带着刚毅，而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顺从。
“起来。”朱温说，“把衣服脱了。”
何皇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省略……)
朱温盯着她看，异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欲，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转过去。”他说。
何皇后顺从地转身。朱温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鞭痕，从右肩延伸到左臀，像是多年前留下的。
“这伤怎么来的？”朱温问。
“十二岁时，嫡母打的。”何皇后声音平静，“因为打碎了一只花瓶。”
朱温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殿里回荡。“十二岁...我也十二岁挨过鞭子。一百二十七下，记得清清楚楚。”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粗糙的手指抚过那道鞭痕，“疼吗？”
“疼。”
“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
“说谎。”朱温的手指用力，指甲掐进旧伤，“疼就是疼，怎么会不疼？疼才会记住。”
何皇后身体一颤，但没有发出声音。
朱温放开手，走回床边坐下。“过来。”
何皇后转过身，朱温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床上。檀木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道为什么立你为后吗？”朱温问，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臣妾不知。”
“因为你像一个人。”朱温盯着她的眼睛，“但你不是她。你永远不可能是她。”
何皇后沉默了。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说话。”朱温手上用力。
“...臣妾明白。”
朱温松开手，仰面倒在床上，盯着绘满祥云的殿顶。“张惠从不叫我陛下。她叫我朱三，阿三，生气时叫我朱全忠。”他顿了顿，“她死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阿三，少杀点人，给子孙积点德。”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床都在震动：“积德？我杀的人，尸骨能填平黄河！积什么德？我朱三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杀人，不是积德！”
笑声戛然而止。朱温猛地坐起，异色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疯狂的光。
“你，”他指着何皇后，“从今天起，你每天晚上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有一件事——不准叫我陛下。叫我朱三，听明白了吗？”
何皇后看着他，良久，轻声说：“...朱三。”
朱温愣了愣，然后慢慢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如鬼。“对，就这样叫。”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脖颈上，“现在，学狗叫。”
何皇后的身体僵住了。
“学狗叫。”朱温重复，声音冰冷，“叫得好，明天我就封你父亲为忠武公，虽然他死了，但牌位可以进太庙。叫得不好...”他的手移到她喉咙上，轻轻收紧，“我就把你那个守寡的娘，还有你两个妹妹，都送进军营犒劳将士。你知道军营里的女人，能活几天吗？”
何皇后的眼睛终于有了波动。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大声点。”朱温说。
“...汪。”
“再大声。”
“汪！汪！”何皇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锦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朱温大笑，松开手，倒在床上，笑得浑身颤抖。笑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下，侧头看着何皇后：“你哭了？”
何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
朱温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咸的。”他说，“继续叫。叫一夜。”
殿外，敬翔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他听见殿内隐约传出的声音——男人的狂笑，女人的呜咽。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但敬翔知道，洛阳城里，今夜至少有三百户人家无法入睡。朱温登基时那句“大唐宗室三日内报到”的旨意，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胸口。
“敬大人。”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敬翔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宦官，十五六岁模样，脸色苍白。
“什么事？”
“崔...崔胤崔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敬翔皱眉：“这么晚了？”
“他说...有急事。关于，关于宗室...”小宦官声音发抖。
敬翔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里面又传来一阵狂笑。他叹了口气：“让他去文思殿等着。我这就去。”
文思殿是宫中文书处理之所，夜里只有两盏灯亮着。崔胤站在殿中，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沾满尘土。看见敬翔进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来。
“敬大人！敬大人救我！”
“崔公慢慢说。”敬翔示意他坐下，让小宦官去倒茶。
崔胤不坐，抓着敬翔的袖子，声音发颤：“三日...三百二十七人！大唐宗室在籍的三百二十七人，我上哪儿找去？有些人早就隐姓埋名，不知所踪！有些人逃到河东，投了李克用！还有些...还有些可能已经死了！”
敬翔静静听着，等他稍微平静，才开口：“崔公，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旨意是陛下下的，你该去跟陛下说。”
“陛下？”崔胤惨笑，“陛下会听吗？今日在金祥殿，你也看见了，他要剐我！少一人剐一刀！三百二十七人，若少一半，我就是凌迟之刑！”
敬翔沉默。他想起朱温踩在崔胤后颈的那一幕，那只铁靴，那平静中透着疯狂的声音。
“敬大人，”崔胤忽然跪下，“你与陛下有旧，你最懂陛下心思。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我...我还有一家老小啊！”
敬翔看着他。崔胤今年五十八岁，前朝老臣，以诗文闻名。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崔公请起。”敬翔扶他，崔胤不起。
“敬大人不指条明路，我就跪死在这里！”
敬翔叹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缓缓开口：“陛下要的，不是三百二十七个活人。”
崔胤一愣：“那...那是什么？”
“陛下要的，是‘大唐宗室已绝’这个事实。”敬翔转过身，“你明白吗？活着的人，会被人利用，会成旗帜，会成为造反的借口。但死人不会。死人最安全。”
崔胤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你是说...陛下要的，是他们死？”
“陛下要的，是他们再也不能威胁大梁。”敬翔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崔公，你是聪明人。明日就是第三日，你拿不出三百二十七人。但如果你能拿出三百二十七颗人头呢？”
“不...不...”崔胤踉跄后退，撞在书案上，笔墨纸砚哗啦洒了一地，“那是三百多条人命！是太宗皇帝的血脉！是...是...”
“是前朝余孽。”敬翔打断他，声音冰冷，“崔公，你已是大梁的臣子。前朝之事，该忘了。”
“可我...我下不去手...”崔胤捂着脸，肩头耸动。
敬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消失。他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毛笔，放在案上。
“崔公，我教你个法子。”敬翔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需要杀三百二十七人。你只需要杀那些你能找到的——五十人，一百人，都行。然后，你去向陛下禀报，说其余宗室闻风而逃，你已派人追捕，但恐需时日。”
崔胤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这样...陛下就会饶过我？”
“陛下不会饶过你，但会给你机会。”敬翔说，“你要主动请罪，说自己办事不力，甘愿受罚。然后，你要做一件事——把那人头，垒成一座塔，就在午门外，让全洛阳的人都看见。”
“垒...垒成塔？”
“对。人头塔。”敬翔的眼睛在烛光下深不见底，“陛下喜欢这种东西。他喜欢让人看见，反抗他是什么下场。你垒得越高，越整齐，陛下越高兴。他一高兴，说不定就不剐你了，反而赏你。”
崔胤张着嘴，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那些人头，从哪里来？”
敬翔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崔胤看不懂的东西：“崔公，你是礼部侍郎，掌宗室玉牒。哪些宗室还在洛阳，哪些人丁单薄，哪些人无依无靠，你不是最清楚吗？”
崔胤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明日午时前，塔要垒好。”敬翔说完，转身要走。
“敬大人！”崔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