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之术！
高长恭坐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皇帝早就知道了。宇文涉在离京前，就安排好了后路。杜衡是棋子，是弃子，是用来牺牲的。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他问。
“怎么做？”高纬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四叔觉得，朕该怎么做？杀了宇文涉？可他现在在黄河边，带着五万大军，打着抗周的旗号。朕杀他，就是自毁长城。不杀他？那杜衡就白死了，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民夫，就白死了。那些被激起民变的百姓，就白恨朕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所以朕什么也不做。朕就当杜衡是畏罪自杀，就当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罪。朕会厚葬他，会抚恤他的家人，会让天下人都说，朕虽然严酷，但念旧情，厚待臣子。”
他转身，看着高长恭：“然后，朕等。等宇文涉回来，等他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等他...自己跳出来。那时候，朕再动手，就是平叛，不是谋杀。就是替天行道，不是...滥杀无辜。”
高长恭看着他，看着眼前这十几岁的少年，看着他把人心，把权谋，把生死，玩得这么熟，这么透。他忽然觉得，皇帝不是在演戏，皇帝是真的在享受。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这种把人当棋子摆布的快感。
“那杜衡的家人...”高长恭问。
“朕说了，厚待。”高纬说，“他的儿子，朕会给他个官职。他的女儿，朕会给她找个好人家。他的妻子，朕会让她安享晚年。朕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跟着朕，忠心朕，哪怕死了，也有好下场。不跟着朕，不忠心朕...哪怕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对那几个官员说：“你们都下去吧。杜衡的后事，好好办。办得风光点，体面点。钱，从内库出。”
官员们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殿里，又只剩下高纬和高长恭两人。
“四叔，”高纬忽然说，“你恨朕吗？”
高长恭没说话。
“恨朕囚禁你，恨朕杀了段莫，恨朕...毁了你的名声，毁了你的家，毁了你的一切。”高纬自问自答，“可四叔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赢了，是朕死了，你现在会怎么样？你会是个明君吗？会是个仁君吗？会善待百姓，善待朝臣，善待...朕的家人吗？”
他顿了顿，笑了：“你不会。你也会杀人，也会囚禁人，也会...做朕现在做的这些事。因为这是皇位，这是权力，这是...高家人的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得变成这样。不疯，就得死。不狠，就得被人弄死。这是父皇教朕的，也是这个皇宫，教朕的。”
他站起身，走到高长恭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所以四叔，别恨朕。恨也没用。恨，你也出不去。恨，你也报不了仇。恨，你也只能在这西偏殿里，一天天老去，一天天等死。像杜衡一样，死了，也没人记得。最多在史书上留下一行字：高长恭，某年某月某日，卒。怎么死的？不知道。为什么死？不重要。因为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而朕，是胜利者。”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只说了一句：
“对了，今天是冬至。按旧制，该吃饺子。朕让人给四叔送一碗。羊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然后，他走了。
门重新关上。
殿里，又只剩下高长恭一人，和梁上那条轻轻晃动的白绫。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封遗书，又看了一遍。
“贪墨工程款三十万两...激起民变，死伤无数...以死谢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因为他知道，杜衡可能真的贪了，可能真的激起了民变。但杜衡的死，绝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是被算计的，是被...当成弃子扔掉的。
就像他一样。
就像段莫一样。
就像那些死在黄河边的士兵，死在工地上的民夫，死在雪地里的百姓一样。
都是棋子。
都是弃子。
都是这场权力游戏里，微不足道的代价。
他放下遗书，走到殿门口，推开门。
门外，雪又开始下了。
酉时，饺子送来了。
不是一碗，是一大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羊肉馅的，皮薄馅大，汤汁饱满。还配了四个小菜，一壶热酒。
送饭的是小顺子。他把食盒放下，没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高长恭问。
“王爷...”小顺子压低声音，“杜侍郎的家人，今早被送出城了。”
“送出城？”
“是。陛下下旨，说杜衡虽死，但其家人无辜。赐黄金百两，良田百亩，让他们回老家，永不得入京。”小顺子顿了顿，“可是...可是护送他们出城的，是夜枭卫。”
高长恭的心一紧。夜枭卫，皇帝的死士，只做一种事——杀人灭口。
“他们...出城了吗？”他问。
“出了。可奴婢听说，他们出城不到十里，就...就遇袭了。说是山贼，可哪有山贼敢在邺城十里内动手？而且，一个活口都没留。杜家上下，十七口人，全死了。
小顺子的声音在颤抖。
高长恭闭上眼。他猜到了。皇帝不会留下后患。杜衡死了，他的家人也得死。黄金，良田，都是做给人看的。人死了，东西自然收回。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陛下知道吗？”他问。
“知道。”小顺子说，“夜枭卫一回来就禀报了。陛下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就继续批奏章了。”
高长恭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皇帝不是在演戏，皇帝是真的。真的狠，真的绝。
“你下去吧。”他说。
小顺子躬身退下。
高长恭坐在桌边，看着那盘饺子，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饺子很香，很鲜。
可他尝到的，是血的味道。
是杜衡的血，是杜家十七口人的血，是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民夫的血，是那些冻死在雪地里的百姓的血。
是这个王朝，烂透了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把整盘饺子都吃完了。
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但他需要这疼。
疼，才能让他记住。
记住今天。
记住杜衡。
记住这个，用血和谎言堆出来的冬至。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所有的罪，所有的血，都掩盖。
可他掩盖不了。
因为有人记得。
他记得。
历史...也会记得。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雪。
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更多的戏要看。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他问。
“怎么做？”高纬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四叔觉得，朕该怎么做？杀了宇文涉？可他现在在黄河边，带着五万大军，打着抗周的旗号。朕杀他，就是自毁长城。不杀他？那杜衡就白死了，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民夫，就白死了。那些被激起民变的百姓，就白恨朕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所以朕什么也不做。朕就当杜衡是畏罪自杀，就当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罪。朕会厚葬他，会抚恤他的家人，会让天下人都说，朕虽然严酷，但念旧情，厚待臣子。”
他转身，看着高长恭：“然后，朕等。等宇文涉回来，等他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等他...自己跳出来。那时候，朕再动手，就是平叛，不是谋杀。就是替天行道，不是...滥杀无辜。”
高长恭看着他，看着眼前这十几岁的少年，看着他把人心，把权谋，把生死，玩得这么熟，这么透。他忽然觉得，皇帝不是在演戏，皇帝是真的在享受。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这种把人当棋子摆布的快感。
“那杜衡的家人...”高长恭问。
“朕说了，厚待。”高纬说，“他的儿子，朕会给他个官职。他的女儿，朕会给她找个好人家。他的妻子，朕会让她安享晚年。朕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跟着朕，忠心朕，哪怕死了，也有好下场。不跟着朕，不忠心朕...哪怕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对那几个官员说：“你们都下去吧。杜衡的后事，好好办。办得风光点，体面点。钱，从内库出。”
官员们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殿里，又只剩下高纬和高长恭两人。
“四叔，”高纬忽然说，“你恨朕吗？”
高长恭没说话。
“恨朕囚禁你，恨朕杀了段莫，恨朕...毁了你的名声，毁了你的家，毁了你的一切。”高纬自问自答，“可四叔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赢了，是朕死了，你现在会怎么样？你会是个明君吗？会是个仁君吗？会善待百姓，善待朝臣，善待...朕的家人吗？”
他顿了顿，笑了：“你不会。你也会杀人，也会囚禁人，也会...做朕现在做的这些事。因为这是皇位，这是权力，这是...高家人的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得变成这样。不疯，就得死。不狠，就得被人弄死。这是父皇教朕的，也是这个皇宫，教朕的。”
他站起身，走到高长恭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所以四叔，别恨朕。恨也没用。恨，你也出不去。恨，你也报不了仇。恨，你也只能在这西偏殿里，一天天老去，一天天等死。像杜衡一样，死了，也没人记得。最多在史书上留下一行字：高长恭，某年某月某日，卒。怎么死的？不知道。为什么死？不重要。因为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而朕，是胜利者。”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只说了一句：
“对了，今天是冬至。按旧制，该吃饺子。朕让人给四叔送一碗。羊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然后，他走了。
门重新关上。
殿里，又只剩下高长恭一人，和梁上那条轻轻晃动的白绫。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封遗书，又看了一遍。
“贪墨工程款三十万两...激起民变，死伤无数...以死谢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因为他知道，杜衡可能真的贪了，可能真的激起了民变。但杜衡的死，绝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是被算计的，是被...当成弃子扔掉的。
就像他一样。
就像段莫一样。
就像那些死在黄河边的士兵，死在工地上的民夫，死在雪地里的百姓一样。
都是棋子。
都是弃子。
都是这场权力游戏里，微不足道的代价。
他放下遗书，走到殿门口，推开门。
门外，雪又开始下了。
酉时，饺子送来了。
不是一碗，是一大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羊肉馅的，皮薄馅大，汤汁饱满。还配了四个小菜，一壶热酒。
送饭的是小顺子。他把食盒放下，没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高长恭问。
“王爷...”小顺子压低声音，“杜侍郎的家人，今早被送出城了。”
“送出城？”
“是。陛下下旨，说杜衡虽死，但其家人无辜。赐黄金百两，良田百亩，让他们回老家，永不得入京。”小顺子顿了顿，“可是...可是护送他们出城的，是夜枭卫。”
高长恭的心一紧。夜枭卫，皇帝的死士，只做一种事——杀人灭口。
“他们...出城了吗？”他问。
“出了。可奴婢听说，他们出城不到十里，就...就遇袭了。说是山贼，可哪有山贼敢在邺城十里内动手？而且，一个活口都没留。杜家上下，十七口人，全死了。
小顺子的声音在颤抖。
高长恭闭上眼。他猜到了。皇帝不会留下后患。杜衡死了，他的家人也得死。黄金，良田，都是做给人看的。人死了，东西自然收回。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陛下知道吗？”他问。
“知道。”小顺子说，“夜枭卫一回来就禀报了。陛下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就继续批奏章了。”
高长恭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皇帝不是在演戏，皇帝是真的。真的狠，真的绝。
“你下去吧。”他说。
小顺子躬身退下。
高长恭坐在桌边，看着那盘饺子，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饺子很香，很鲜。
可他尝到的，是血的味道。
是杜衡的血，是杜家十七口人的血，是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民夫的血，是那些冻死在雪地里的百姓的血。
是这个王朝，烂透了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把整盘饺子都吃完了。
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但他需要这疼。
疼，才能让他记住。
记住今天。
记住杜衡。
记住这个，用血和谎言堆出来的冬至。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所有的罪，所有的血，都掩盖。
可他掩盖不了。
因为有人记得。
他记得。
历史...也会记得。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雪。
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更多的戏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