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诏疑云!!
“他……他来了……”文帝嘶声说,眼睛瞪着虚空,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哭……勇儿在哭……”
“陛下,太子殿下他……”
“不是他!”文帝猛地转头,盯着陈氏,那眼神疯狂,狰狞,像垂死的野兽,“是广儿……是广儿!他给我喝……喝……”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松开了手,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血沫从嘴角涌出,染红了明黄的寝衣。
陈氏慌忙拍他的背,喊“传太医”,可文帝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诏……诏书……”他每说一个字,就涌出一口血,“镇纸……空心镇纸……去……去拿……”
“陛下,什么镇纸?您说什么?”陈氏哭了,眼泪滴在他脸上。
文帝不答。他只是瞪着眼,瞪着寝殿的穹顶,那里绘着飞天壁画,仙娥们衣带飘飘,朝着某个极乐世界飞去。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诡异:
“报应……报应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手松开,垂落。身体僵硬,然后,一点点软下去。
陈氏怔怔跪在那里,手腕上还留着五道血痕。她看着床上这个老人,这个曾经君临天下的男人,现在只是一具干瘪的尸骸,嘴角还挂着血,眼睛还睁着,望着穹顶的飞天。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急。是杨广,他冲进来,扑到榻前,握住文帝的手,声音哽咽:
“父皇!父皇!”
演得真像。陈氏想,她看着他哭,看着他喊,看着他表演孝子痛失慈父的戏码。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里却清明一片:
“父皇……驾崩了。”
内侍、宫女、御医,跪了一地。哭声响起,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杨广站起身,走到陈氏面前,俯身,伸手替她擦泪。动作温柔,指尖冰凉。
“夫人受惊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去歇着吧。今夜……朕来陪你。”
陈氏浑身一颤。她抬头,看进他眼里。那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黑得像这间刚刚死过人的寝殿,黑得像她即将坠入的深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她只是低下头,叩首:
“谢……陛下隆恩。”
杨广笑了。他转身,看向殿外。天已蒙蒙亮,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传旨。”他开口,声音传遍大殿,威严,沉稳,“先帝驾崩,举国哀悼。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即日发丧,三日后,朕于太极殿即皇帝位。”
“遵旨——”
山呼声响起,震动殿宇。
在他身后,龙榻上,文帝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穹顶的飞天,望着活人看不见的远方。
而千里之外,江都的行宫里,汉王杨谅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他梦见大哥杨勇,颈骨断裂,舌头伸出,在半空荡啊荡,荡出一句无声的话:
“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