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感之叛！！
黎阳，粮仓。
杨玄感站在最大的一间仓廪里，背着手，仰头看着那些堆积到穹顶的粮袋。他是这里的督运使，官不大，权力却不小——黎阳仓数百万石军粮的调配，都要经过他的手。他今年三十八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有种读书人的儒雅，可眉眼间那股郁结的戾气，又显出家道中落、壮志难酬的憋闷。他是已故楚国公杨素的长子，袭了爵位，却只得了这个管仓库的闲差。父亲杨素，为杨广登基立下汗马功劳，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父亲尸骨未寒，杨家就开始被皇帝打压、疏远。
“公爷，”仓丞王仲伯躬身递上一卷账簿，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这个月要发往辽东前线的粮秣数目，兵部催得急，让我们十日内务必起运。”
杨玄感没接账簿，只是盯着粮袋，问：“辽东……又败了？”
王仲伯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探马来报，陛下二征高句丽，又在辽东城下受挫，伤亡惨重。军中缺粮，陛下连下三道严旨，催促粮草。可……”他顿了顿，“可运河刚通，运力不足，各地仓廪也大多空虚，唯有我们黎阳仓……”
“唯有我们黎阳仓，粮食堆积如山。”杨玄感接口，嘴角勾起一抹笑，“父亲在时常说，国之大者，在祀与戎。粮食是国家的根本，也是……祸乱的根源。”他转身，看向王仲伯，目光锐利，“你说，如果我们扣下这批粮，不发往辽东，会怎样？”
王仲伯脸色骤变，噗通跪下：“公爷慎言！扣发军粮，形同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谋逆？”杨玄感笑了，“杨广弑父杀兄，穷兵黩武，天下怨声载道，这才是真正的谋逆！我杨家世代受国恩，岂能坐视暴君祸国，江山倾覆？！”
“公爷！时机未到啊！”王仲伯急道，“我们虽有粮，但无兵！仓城守军不过三千，如何能成事？”
“无兵？”杨玄感走到仓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仓城外。那里，黑压压的，是无数从山东、河南逃荒来的饥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聚集在仓城外，眼巴巴地望着这座巍峨壮丽的城池。
“你看，”杨玄感指着那些饥民，“兵，就在那里。”
消息是七月初传到洛阳的。
杨广正在西苑的“肉林”里。所谓“肉林”，是宇文恺新造的玩意儿——几十棵精心修剪过的桃树，枝桠间垂下柔软的丝绦，丝绦末端系着精巧的金钩。此刻，十几个年轻宫女只披一层几近透明的轻纱，被金钩勾住手腕，悬在树枝间，像一颗颗成熟的、诱人采摘的果实。她们微微晃动着，发出细弱呻吟，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杨广披着一件宽松的龙纹睡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颗从宫女身上“摘”下的、用暖玉雕成的“果子”，脸上带着一种餍足而倦怠的神情。陈氏跪坐在他脚边，正用小银锤给他敲核桃。
内侍总管王富慌忙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扑倒在榻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不、不好了！黎阳……黎阳八百里加急！”
杨广眼皮都没抬，道：“念。”
王富展开军报，声音发颤：“黎阳督运使、楚国公杨玄感，于七月初五，举兵反叛！开黎阳仓，尽散储粮，招纳流民饥卒，旬日之间，聚众十万！现已攻克汲郡，兵锋直指洛阳！其檄文称……称陛下……弑父篡位，残害忠良，穷兵黩武，不恤民力，誓要……清君侧，诛暴君！
杨广脸上的慵懒和餍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坐直身体，盯着王富：“你，说什么？”
“杨、杨玄感反了……”王富的声音更抖。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肉林”间宫女们的呻吟，和远处的丝竹声。
然后，杨广笑了。
“好！好一个杨玄感！不愧是杨素的儿子！”他边笑边拍着软榻，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朕正愁辽东战事不利，找不到人撒气，他就送上门来了！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十万饥民？乌合之众！乌合之众！！”
他猛地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戾：“宇文述呢？！他的兵到哪了？！”
“宇、宇文大将军已接到急报，正从辽东前线抽调精锐，星夜回师，然、然路途遥远，恐需时日……”王富伏地不敢起。
“废物！”杨广抓起榻边一只金盘，狠狠砸在地上！瓜果滚了一地。“传旨！命洛阳留守樊子盖，紧闭城门，死守待援！即刻征发洛阳城中所有青壮，上城协防！凡有怯战、言降者，立斩！族诛！”
“是！是！”王富连声应道，连滚带爬地退下。
杨广坐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变幻不定，愤怒，惊愕。他突然转头，看向陈氏，眼神凶狠：“你说！朕待他们杨家不满！杨素死后，朕依旧让他袭爵，给他官职！他为何要反？！为何？！”
陈氏看着他因暴怒而赤红的眼睛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哀。为什么？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么？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捡起地上的银锤，继续敲核桃。
黎阳到洛阳，三百里。
杨玄感的“大军”，走得并不快。十万之众，真正能战的，不过两三万原仓城守军和沿途收拢的溃兵、悍匪。其余大多是刚刚放下锄头、拿起简陋武器的饥民。他们被“吃饱饭”、“分田地”的许诺激励着，被对官府、对皇帝的积怨驱使着。
起初，势如破竹。
沿途郡县，或官仓空虚，守军孱弱，杨玄感每到一处，必开官仓，散财帛，饥民景从，队伍像滚雪球般膨胀。等抵达洛阳东面第一道屏障——偃师城下时，已号称二十万。
偃师城小，守军不过五千。可守将很硬气，闭门不纳，还站在城头大骂杨玄感是“国贼”。杨玄感大怒，下令攻城。
这是叛军第一次遭遇像样的抵抗。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叛军只能扛着临时赶制的简陋木梯，顶着城头射下的箭雨，呐喊着往上冲。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尸体堆积如山。
杨玄感在中军旗下，看得眉头紧锁。他身边的谋士李密低声道：“公爷，偃师小城，不足为虑，然强攻伤亡必重，挫我锐气。不若分兵围困，主力绕道，直扑洛阳！洛阳若震，此城不攻自破。”
杨玄感沉吟片刻，摇头：“不行。偃师乃洛阳门户，不拔此钉，我军侧后不安。且……”他望着城头那面飘扬的隋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我杨玄感，不是只会开仓放粮的泥腿子！”
攻城持续了三日。叛军死伤逾万，才终于用尸体堆上城头，打开了城门。守将战死，残兵投降。杨玄感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将俘虏的隋军将领全部斩首，首级悬挂城门。然后，再次开仓放粮。
消息传到洛阳，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皇宫里，杨广砸碎了身边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他眼睛赤红，头发散乱，对着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咆哮：“废物！都是废物！区区一个杨玄感，带着一群叫花子，就连下数城，打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你们平时食君之禄，都在干什么？！啊？！”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樊子盖叩首，“叛军虽众，然实为乌合，缺乏攻坚利器。洛阳城高池深，守军精良，粮草充足，只要紧闭城门，坚守不战，待宇文述大将军回师，内外夹击，叛军必溃！”
“坚守？你要朕当缩头乌龟？！”杨广怒吼，“朕是天子！要朕在这皇宫里，等着逆贼来打？！朕的脸往哪搁？！大隋的脸往哪搁？！”
“陛下！此乃万全之策啊！”樊子盖以头抢地，“若出城浪战，稍有闪失，则大局崩坏，悔之晚矣！”
杨广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许久，他慢慢坐下，眼神阴鸷得可怕：“好，朕就依你。守！给朕守死了！但樊子盖你给朕听清楚，洛阳城若破一寸，朕先剐了你！”
圣旨下达，洛阳城门轰然关闭。城头守军增加了三倍，滚木礌石，热油金汁，昼夜备置。城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被强征上城，分发武器，编入队伍。有怨言者，当街格杀。一时间，洛阳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而杨玄感的大军，终于在七月底，抵达洛阳东郊。
站在一处高坡上，杨玄感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巨大城池，心中涌起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窒息的压迫感。这就是洛阳，大隋的东都，天下中枢。城墙比黎阳仓高了不止一倍，护城河宽阔如湖，城头旌旗招展，甲士如云。
而他身后，是二十万衣衫褴褛的“大军”。
“公爷，”李密低声道，“洛阳坚固，强攻恐难骤下。不若分兵一支，北上夺取潼关，阻断关中援军之路；再遣人说降附近郡县，断其粮道。洛阳孤城，久困必乱。”
杨玄感摇头：“不，我要速战速决。宇文述的回援兵马，说到就到。我们没有时间困城。”他拔出佩剑，指向洛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将士们！眼前就是洛阳！打下洛阳，粮食，金银，女人，都是你们的！跟我冲！”
“冲啊！”
饥饿和欲望催生出的勇气，是可怕而盲目的。二十万人，嚎叫着，涌向洛阳高大的城墙。
战斗，从第一天起，就变成了地狱。
叛军没有像样的攻城器械，只有简陋的木梯，和用门板、桌面绑成的盾牌。他们迎着城头下的箭雨、砸下的巨石、浇下的滚油，前仆后继地向上爬。尸体像下雨一样从半空坠落，护城河很快被填平，城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变成粘稠的泥沼。
守军同样在死战。他们知道，城破意味着什么。皇帝就在身后的皇宫里，他们的家小就在城里的坊市中。没有退路。
第一天，叛军死伤过万，未能踏上城头一步。
第二天，依旧。
第三天，叛军的攻势明显疲了。饥饿开始折磨他们。虽然沿途抢掠，但二十万人的消耗是惊人的。军粮开始短缺，士气开始低落。
而就在此时，宇文述的回援先锋，到了。
杨玄感站在最大的一间仓廪里，背着手，仰头看着那些堆积到穹顶的粮袋。他是这里的督运使，官不大，权力却不小——黎阳仓数百万石军粮的调配，都要经过他的手。他今年三十八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有种读书人的儒雅，可眉眼间那股郁结的戾气，又显出家道中落、壮志难酬的憋闷。他是已故楚国公杨素的长子，袭了爵位，却只得了这个管仓库的闲差。父亲杨素，为杨广登基立下汗马功劳，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父亲尸骨未寒，杨家就开始被皇帝打压、疏远。
“公爷，”仓丞王仲伯躬身递上一卷账簿，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这个月要发往辽东前线的粮秣数目，兵部催得急，让我们十日内务必起运。”
杨玄感没接账簿，只是盯着粮袋，问：“辽东……又败了？”
王仲伯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探马来报，陛下二征高句丽，又在辽东城下受挫，伤亡惨重。军中缺粮，陛下连下三道严旨，催促粮草。可……”他顿了顿，“可运河刚通，运力不足，各地仓廪也大多空虚，唯有我们黎阳仓……”
“唯有我们黎阳仓，粮食堆积如山。”杨玄感接口，嘴角勾起一抹笑，“父亲在时常说，国之大者，在祀与戎。粮食是国家的根本，也是……祸乱的根源。”他转身，看向王仲伯，目光锐利，“你说，如果我们扣下这批粮，不发往辽东，会怎样？”
王仲伯脸色骤变，噗通跪下：“公爷慎言！扣发军粮，形同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谋逆？”杨玄感笑了，“杨广弑父杀兄，穷兵黩武，天下怨声载道，这才是真正的谋逆！我杨家世代受国恩，岂能坐视暴君祸国，江山倾覆？！”
“公爷！时机未到啊！”王仲伯急道，“我们虽有粮，但无兵！仓城守军不过三千，如何能成事？”
“无兵？”杨玄感走到仓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仓城外。那里，黑压压的，是无数从山东、河南逃荒来的饥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聚集在仓城外，眼巴巴地望着这座巍峨壮丽的城池。
“你看，”杨玄感指着那些饥民，“兵，就在那里。”
消息是七月初传到洛阳的。
杨广正在西苑的“肉林”里。所谓“肉林”，是宇文恺新造的玩意儿——几十棵精心修剪过的桃树，枝桠间垂下柔软的丝绦，丝绦末端系着精巧的金钩。此刻，十几个年轻宫女只披一层几近透明的轻纱，被金钩勾住手腕，悬在树枝间，像一颗颗成熟的、诱人采摘的果实。她们微微晃动着，发出细弱呻吟，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杨广披着一件宽松的龙纹睡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颗从宫女身上“摘”下的、用暖玉雕成的“果子”，脸上带着一种餍足而倦怠的神情。陈氏跪坐在他脚边，正用小银锤给他敲核桃。
内侍总管王富慌忙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扑倒在榻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不、不好了！黎阳……黎阳八百里加急！”
杨广眼皮都没抬，道：“念。”
王富展开军报，声音发颤：“黎阳督运使、楚国公杨玄感，于七月初五，举兵反叛！开黎阳仓，尽散储粮，招纳流民饥卒，旬日之间，聚众十万！现已攻克汲郡，兵锋直指洛阳！其檄文称……称陛下……弑父篡位，残害忠良，穷兵黩武，不恤民力，誓要……清君侧，诛暴君！
杨广脸上的慵懒和餍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坐直身体，盯着王富：“你，说什么？”
“杨、杨玄感反了……”王富的声音更抖。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肉林”间宫女们的呻吟，和远处的丝竹声。
然后，杨广笑了。
“好！好一个杨玄感！不愧是杨素的儿子！”他边笑边拍着软榻，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朕正愁辽东战事不利，找不到人撒气，他就送上门来了！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十万饥民？乌合之众！乌合之众！！”
他猛地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戾：“宇文述呢？！他的兵到哪了？！”
“宇、宇文大将军已接到急报，正从辽东前线抽调精锐，星夜回师，然、然路途遥远，恐需时日……”王富伏地不敢起。
“废物！”杨广抓起榻边一只金盘，狠狠砸在地上！瓜果滚了一地。“传旨！命洛阳留守樊子盖，紧闭城门，死守待援！即刻征发洛阳城中所有青壮，上城协防！凡有怯战、言降者，立斩！族诛！”
“是！是！”王富连声应道，连滚带爬地退下。
杨广坐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变幻不定，愤怒，惊愕。他突然转头，看向陈氏，眼神凶狠：“你说！朕待他们杨家不满！杨素死后，朕依旧让他袭爵，给他官职！他为何要反？！为何？！”
陈氏看着他因暴怒而赤红的眼睛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哀。为什么？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么？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捡起地上的银锤，继续敲核桃。
黎阳到洛阳，三百里。
杨玄感的“大军”，走得并不快。十万之众，真正能战的，不过两三万原仓城守军和沿途收拢的溃兵、悍匪。其余大多是刚刚放下锄头、拿起简陋武器的饥民。他们被“吃饱饭”、“分田地”的许诺激励着，被对官府、对皇帝的积怨驱使着。
起初，势如破竹。
沿途郡县，或官仓空虚，守军孱弱，杨玄感每到一处，必开官仓，散财帛，饥民景从，队伍像滚雪球般膨胀。等抵达洛阳东面第一道屏障——偃师城下时，已号称二十万。
偃师城小，守军不过五千。可守将很硬气，闭门不纳，还站在城头大骂杨玄感是“国贼”。杨玄感大怒，下令攻城。
这是叛军第一次遭遇像样的抵抗。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叛军只能扛着临时赶制的简陋木梯，顶着城头射下的箭雨，呐喊着往上冲。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尸体堆积如山。
杨玄感在中军旗下，看得眉头紧锁。他身边的谋士李密低声道：“公爷，偃师小城，不足为虑，然强攻伤亡必重，挫我锐气。不若分兵围困，主力绕道，直扑洛阳！洛阳若震，此城不攻自破。”
杨玄感沉吟片刻，摇头：“不行。偃师乃洛阳门户，不拔此钉，我军侧后不安。且……”他望着城头那面飘扬的隋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我杨玄感，不是只会开仓放粮的泥腿子！”
攻城持续了三日。叛军死伤逾万，才终于用尸体堆上城头，打开了城门。守将战死，残兵投降。杨玄感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将俘虏的隋军将领全部斩首，首级悬挂城门。然后，再次开仓放粮。
消息传到洛阳，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皇宫里，杨广砸碎了身边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他眼睛赤红，头发散乱，对着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咆哮：“废物！都是废物！区区一个杨玄感，带着一群叫花子，就连下数城，打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你们平时食君之禄，都在干什么？！啊？！”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樊子盖叩首，“叛军虽众，然实为乌合，缺乏攻坚利器。洛阳城高池深，守军精良，粮草充足，只要紧闭城门，坚守不战，待宇文述大将军回师，内外夹击，叛军必溃！”
“坚守？你要朕当缩头乌龟？！”杨广怒吼，“朕是天子！要朕在这皇宫里，等着逆贼来打？！朕的脸往哪搁？！大隋的脸往哪搁？！”
“陛下！此乃万全之策啊！”樊子盖以头抢地，“若出城浪战，稍有闪失，则大局崩坏，悔之晚矣！”
杨广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许久，他慢慢坐下，眼神阴鸷得可怕：“好，朕就依你。守！给朕守死了！但樊子盖你给朕听清楚，洛阳城若破一寸，朕先剐了你！”
圣旨下达，洛阳城门轰然关闭。城头守军增加了三倍，滚木礌石，热油金汁，昼夜备置。城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被强征上城，分发武器，编入队伍。有怨言者，当街格杀。一时间，洛阳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而杨玄感的大军，终于在七月底，抵达洛阳东郊。
站在一处高坡上，杨玄感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巨大城池，心中涌起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窒息的压迫感。这就是洛阳，大隋的东都，天下中枢。城墙比黎阳仓高了不止一倍，护城河宽阔如湖，城头旌旗招展，甲士如云。
而他身后，是二十万衣衫褴褛的“大军”。
“公爷，”李密低声道，“洛阳坚固，强攻恐难骤下。不若分兵一支，北上夺取潼关，阻断关中援军之路；再遣人说降附近郡县，断其粮道。洛阳孤城，久困必乱。”
杨玄感摇头：“不，我要速战速决。宇文述的回援兵马，说到就到。我们没有时间困城。”他拔出佩剑，指向洛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将士们！眼前就是洛阳！打下洛阳，粮食，金银，女人，都是你们的！跟我冲！”
“冲啊！”
饥饿和欲望催生出的勇气，是可怕而盲目的。二十万人，嚎叫着，涌向洛阳高大的城墙。
战斗，从第一天起，就变成了地狱。
叛军没有像样的攻城器械，只有简陋的木梯，和用门板、桌面绑成的盾牌。他们迎着城头下的箭雨、砸下的巨石、浇下的滚油，前仆后继地向上爬。尸体像下雨一样从半空坠落，护城河很快被填平，城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变成粘稠的泥沼。
守军同样在死战。他们知道，城破意味着什么。皇帝就在身后的皇宫里，他们的家小就在城里的坊市中。没有退路。
第一天，叛军死伤过万，未能踏上城头一步。
第二天，依旧。
第三天，叛军的攻势明显疲了。饥饿开始折磨他们。虽然沿途抢掠，但二十万人的消耗是惊人的。军粮开始短缺，士气开始低落。
而就在此时，宇文述的回援先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