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这刑法，不只是罚人，是罚魂。”
高台上，刽子手已经割完了双臂，开始割后背。段莫的背上全是伤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刽子手下刀时不得不更小心，避开那些旧伤，只割完好的皮肉。
但完好的皮肉不多了。
“啊——”段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很轻，很快就被他咬住，吞回去，变成压抑的呜咽。
高长恭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要晕倒。但他撑住了，撑得指节发白，撑得椅子扶手咔咔作响。
“这就受不了了？”高纬轻笑，“这才一百多刀，还早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在看戏。台上血肉横飞，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刀割皮肉的沙沙声，和段莫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辰时过去，巳时到来。
太阳升高了些，阳光照在高台上，照在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浓到让人作呕。
已经割了五百多刀。
段莫的上身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肤了，到处是翻卷的皮肉，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像小溪一样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大滩，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还没死。
刽子手是高手，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每一刀都控制在刚好让人剧痛但不致命。段莫还清醒着，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刀落下，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肉一片片被割下，清醒地...活着。
“杀...了我...”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求你...杀了我...”
高纬放下茶杯：“这就求饶了？段将军，你的骨气呢？你在黄河边死战不退的勇气呢？”
段莫不答，只是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刽子手换了把弯刀，开始割腿。右腿膝盖以下是空的，他只能割大腿。一刀，两刀，三刀...大腿肉厚，割起来更费劲，每一刀都要更深，更用力。
“啊——！！！”
段莫终于崩溃了，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叫声不像人，像某种被活剥皮的动物，绝望，痛苦，疯狂。
高长恭猛地站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陛下！”他嘶吼，“够了！杀了他！我求你杀了他！”
高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四叔心疼了？可四叔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闯宫成功的是他，现在绑在台上的是朕，四叔会心疼吗？”
“他不会杀你！”高长恭吼，“他从来没想过杀你！他只是想...想让你清醒！”
“清醒？”高纬笑了，笑声在血腥的广场上回荡，“四叔，朕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谁忠谁奸，清醒地知道该杀谁，该留谁。不清醒的，是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高长恭面前，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脸：“四叔，你教过朕，为君者，当恩威并施。朕现在就在施威，让所有人都看着，反朕的下场。等威施够了，朕再施恩——朕会厚葬段莫，会抚恤他的家人，会让天下人都说，朕虽然严酷，但念旧情。”
他直起身，重新坐下：“继续。”
刽子手继续割。
一千刀。
一千五百刀。
两千刀...
段莫已经不叫了。他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焦距，只是空洞地看着天空，看着那片灰白的天。
他还活着。
这是一个奇迹。
高长恭也麻木了。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看着那些肉一片片落下，看着那些血一滴滴流干，看着那个曾经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一点点变成一具还在呼吸的骷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段莫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得手抖，他拍拍他的肩说“别怕”；想起段莫第一次立功，高兴得像个孩子；想起段莫在黄河边，浑身是血还喊着“将军先走”...
现在，这个年轻人要死了。以最痛苦，最屈辱的方式。
而他能做的，只是看着。
午时，太阳升到头顶。
割到两千八百刀时，刽子手停了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凌迟是个技术活，既要让人疼，又不能让人死。割到两千八百刀，段莫还没断气，这已经是极高水准了。
但他不敢继续了。再割下去，人就真死了。
“陛下，”刽子手跪地，“还剩八百刀，但犯人...撑不住了。”
高纬看向高台。段莫还绑在那里，但头已经垂下，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肌肉，证明他还活着。
“还剩多少时辰？”高纬问。
“按律，凌迟需行刑三日，每日一千二百刀。”王宝儿小声回答，“今日是第一日，还剩...两个时辰。”
“那就等。”高纬说，“等他缓过来，继续。”
“陛下，这...”刽子手犹豫，“犯人失血过多，再割恐怕...”
“那就给他喂参汤。”高纬打断，“用最好的参，吊着他的命。朕说了三千六百刀，就得三千六百刀。少一刀，你替他。”
刽子手不敢再言，退到一旁。
太医端着参汤上台，捏开段莫的嘴，硬灌进去。参汤混着血从嘴角流出来，但总算灌进去一些。
段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吐，但吐不出来。
高纬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四叔，”他忽然说，“你说，人能疼死吗？”
高长恭不答。
“朕觉得能。”高纬自顾自说，“疼到极致，心就不跳了，人就死了。不是流血死的，是疼死的。”
他顿了顿：“可段莫还没疼死，说明还不够疼。”
高长恭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恨。
高纬迎上他的目光，笑了：“恨朕？那就恨吧。恨朕的人多了，不差四叔一个。”
他重新看向高台。段莫喝了参汤，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头动了动，眼睛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高长恭身上。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没有痛，没有恐惧，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高长恭很久，然后，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高长恭看懂了。
他在说：王爷...走。
然后，他闭上眼睛，头彻底垂下。
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一变，跪地：“陛下...犯人...断气了。”
高纬皱眉：“死了？这才两千八百刀。”
“失血过多，心脉衰竭...”太医声音发颤，“参汤...也救不回来了。”
高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那就这样吧。拖下去，喂狗。”
“陛下！”高长恭猛地站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怎么？”高纬看他，“四叔还想给他收尸？行啊，等狗吃完了，剩下的骨头，四叔可以捡回去。”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看完一场乏味的戏：“好了，都散了吧。明天继续——明天该谁了？哦，对，是那几个还活着的老兵。一个个来，不急。”
他走下看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高长恭：“四叔，好好活着。活到看着所有人都死光，活到...只剩下你一个人。”
说完，他走了。狐裘的下摆拖过沾血的地面，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高长恭跪在那里，跪在段莫的血泊前，跪在那座沾满血肉的高台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是灰白的，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的心。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血。
很多很多的血。
和一句无声的话：王爷...走。
但他走不了了。
永远也走不了了。
当夜。
高长恭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块碎木——是从高台下的木桩上掰下来的，上面还沾着段莫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他握着那块木，握了很久，直到手心被木刺扎破，血流出来，和段莫的血混在一起。
然后，他开始笑。
很低，很轻，但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但他还在笑。
笑这个荒唐的世界，笑这个疯狂的侄儿，笑这个无能的自己。
笑到喉咙嘶哑，笑到胸口剧痛，笑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那块沾血的碎木，在墙上写字。
不是用墨，是用血——他自己的血，混着段莫的血。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
“建兴四年冬，腊月十五，段莫死于凌迟，两千八百刀。观刑者，高长恭。”
写完后，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碎木，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没有惨叫。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和雪中，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说：
“王爷，我走了。”
然后转身，消失在雪地里。
高台上，刽子手已经割完了双臂，开始割后背。段莫的背上全是伤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刽子手下刀时不得不更小心，避开那些旧伤，只割完好的皮肉。
但完好的皮肉不多了。
“啊——”段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很轻，很快就被他咬住，吞回去，变成压抑的呜咽。
高长恭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要晕倒。但他撑住了，撑得指节发白，撑得椅子扶手咔咔作响。
“这就受不了了？”高纬轻笑，“这才一百多刀，还早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在看戏。台上血肉横飞，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刀割皮肉的沙沙声，和段莫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辰时过去，巳时到来。
太阳升高了些，阳光照在高台上，照在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浓到让人作呕。
已经割了五百多刀。
段莫的上身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肤了，到处是翻卷的皮肉，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像小溪一样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大滩，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还没死。
刽子手是高手，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每一刀都控制在刚好让人剧痛但不致命。段莫还清醒着，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刀落下，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肉一片片被割下，清醒地...活着。
“杀...了我...”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求你...杀了我...”
高纬放下茶杯：“这就求饶了？段将军，你的骨气呢？你在黄河边死战不退的勇气呢？”
段莫不答，只是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刽子手换了把弯刀，开始割腿。右腿膝盖以下是空的，他只能割大腿。一刀，两刀，三刀...大腿肉厚，割起来更费劲，每一刀都要更深，更用力。
“啊——！！！”
段莫终于崩溃了，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叫声不像人，像某种被活剥皮的动物，绝望，痛苦，疯狂。
高长恭猛地站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陛下！”他嘶吼，“够了！杀了他！我求你杀了他！”
高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四叔心疼了？可四叔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闯宫成功的是他，现在绑在台上的是朕，四叔会心疼吗？”
“他不会杀你！”高长恭吼，“他从来没想过杀你！他只是想...想让你清醒！”
“清醒？”高纬笑了，笑声在血腥的广场上回荡，“四叔，朕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谁忠谁奸，清醒地知道该杀谁，该留谁。不清醒的，是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高长恭面前，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脸：“四叔，你教过朕，为君者，当恩威并施。朕现在就在施威，让所有人都看着，反朕的下场。等威施够了，朕再施恩——朕会厚葬段莫，会抚恤他的家人，会让天下人都说，朕虽然严酷，但念旧情。”
他直起身，重新坐下：“继续。”
刽子手继续割。
一千刀。
一千五百刀。
两千刀...
段莫已经不叫了。他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焦距，只是空洞地看着天空，看着那片灰白的天。
他还活着。
这是一个奇迹。
高长恭也麻木了。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看着那些肉一片片落下，看着那些血一滴滴流干，看着那个曾经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一点点变成一具还在呼吸的骷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段莫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得手抖，他拍拍他的肩说“别怕”；想起段莫第一次立功，高兴得像个孩子；想起段莫在黄河边，浑身是血还喊着“将军先走”...
现在，这个年轻人要死了。以最痛苦，最屈辱的方式。
而他能做的，只是看着。
午时，太阳升到头顶。
割到两千八百刀时，刽子手停了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凌迟是个技术活，既要让人疼，又不能让人死。割到两千八百刀，段莫还没断气，这已经是极高水准了。
但他不敢继续了。再割下去，人就真死了。
“陛下，”刽子手跪地，“还剩八百刀，但犯人...撑不住了。”
高纬看向高台。段莫还绑在那里，但头已经垂下，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肌肉，证明他还活着。
“还剩多少时辰？”高纬问。
“按律，凌迟需行刑三日，每日一千二百刀。”王宝儿小声回答，“今日是第一日，还剩...两个时辰。”
“那就等。”高纬说，“等他缓过来，继续。”
“陛下，这...”刽子手犹豫，“犯人失血过多，再割恐怕...”
“那就给他喂参汤。”高纬打断，“用最好的参，吊着他的命。朕说了三千六百刀，就得三千六百刀。少一刀，你替他。”
刽子手不敢再言，退到一旁。
太医端着参汤上台，捏开段莫的嘴，硬灌进去。参汤混着血从嘴角流出来，但总算灌进去一些。
段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吐，但吐不出来。
高纬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四叔，”他忽然说，“你说，人能疼死吗？”
高长恭不答。
“朕觉得能。”高纬自顾自说，“疼到极致，心就不跳了，人就死了。不是流血死的，是疼死的。”
他顿了顿：“可段莫还没疼死，说明还不够疼。”
高长恭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恨。
高纬迎上他的目光，笑了：“恨朕？那就恨吧。恨朕的人多了，不差四叔一个。”
他重新看向高台。段莫喝了参汤，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头动了动，眼睛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高长恭身上。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没有痛，没有恐惧，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高长恭很久，然后，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高长恭看懂了。
他在说：王爷...走。
然后，他闭上眼睛，头彻底垂下。
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一变，跪地：“陛下...犯人...断气了。”
高纬皱眉：“死了？这才两千八百刀。”
“失血过多，心脉衰竭...”太医声音发颤，“参汤...也救不回来了。”
高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那就这样吧。拖下去，喂狗。”
“陛下！”高长恭猛地站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怎么？”高纬看他，“四叔还想给他收尸？行啊，等狗吃完了，剩下的骨头，四叔可以捡回去。”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看完一场乏味的戏：“好了，都散了吧。明天继续——明天该谁了？哦，对，是那几个还活着的老兵。一个个来，不急。”
他走下看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高长恭：“四叔，好好活着。活到看着所有人都死光，活到...只剩下你一个人。”
说完，他走了。狐裘的下摆拖过沾血的地面，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高长恭跪在那里，跪在段莫的血泊前，跪在那座沾满血肉的高台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是灰白的，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的心。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血。
很多很多的血。
和一句无声的话：王爷...走。
但他走不了了。
永远也走不了了。
当夜。
高长恭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块碎木——是从高台下的木桩上掰下来的，上面还沾着段莫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他握着那块木，握了很久，直到手心被木刺扎破，血流出来，和段莫的血混在一起。
然后，他开始笑。
很低，很轻，但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但他还在笑。
笑这个荒唐的世界，笑这个疯狂的侄儿，笑这个无能的自己。
笑到喉咙嘶哑，笑到胸口剧痛，笑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那块沾血的碎木，在墙上写字。
不是用墨，是用血——他自己的血，混着段莫的血。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
“建兴四年冬，腊月十五，段莫死于凌迟，两千八百刀。观刑者，高长恭。”
写完后，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碎木，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没有惨叫。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和雪中，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说：
“王爷，我走了。”
然后转身，消失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