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天还没亮，高长恭被人摇醒。
“王爷，醒醒。”
是侍卫的声音
高长恭睁开眼
“换上衣服，吃了饭，陛下要见您。”侍卫说完，退到门外，锁上门。
高长恭坐在床上，看着那碗粥。粥是温的，但闻着有股馊味。
他想起昨天。想起那座高台，想起那些血，想起段莫最后看他的眼神。
“王爷...走。”
走？
他能走到哪去？
他端起碗，仰头，一口气把粥喝完。
然后，他开始换衣服。脱掉身上的麻衣——那是他昨天穿去观刑的衣服，胸前还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谁的血。换上囚衣。
换好后，他坐在椅子上，等着。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等死。
辰时，侍卫开门进来，押着他往外走。
西偏殿在皇宫最深处，要走到太极殿，得穿过大半个皇宫。路很长，高长恭走得很慢——侍卫也不催，就在旁边跟着，一步不离。
路上遇见几个太监，看见他都低下头，匆匆走过。有个年轻的，大概是不认识他，多看了两眼，被年长的太监一把拽走，低声呵斥：“不要命了！那是兰陵王！”
兰陵王。
高长恭心里苦笑。昨天之前，这个称呼是荣耀，是战功，是北齐的脊梁。今天，是囚徒，是罪人，是皇帝的...玩物。
走到太极殿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朱红的宫墙上，金碧辉煌。殿前，工匠们已经开始忙碌——搬运木料，丈量地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高纬要重修太极殿，三天前下的旨，今天就已经开工了。
高长恭被带进殿内。高纬正在用早膳，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燕窝粥，水晶饺，银丝卷，四碟小菜，还有一壶热茶。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
“四叔来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坐。”
高长恭站着没动。
“坐。”高纬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殿内的空气冷了几分。
高长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四叔昨夜睡得好吗？”高纬问，像在唠家常。
“好。”高长恭答。
“西偏殿冷，朕让人给四叔添床被子。”高纬说，语气真诚得像真的关心。
“谢陛下。”
“不必谢。”高纬笑了，“四叔是朕的亲叔，朕照顾四叔，是应该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四叔。段莫的家人，朕已经处置了。”
高长恭的心一紧。
“他父亲段孝言，教导无方，纵子谋逆，本应处死。但朕念他年老，又是段荣之后，免了死罪。发配岭南，永不得归。”高纬说得不疾不徐，像是在念奏章，“至于他母亲，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朕开恩，没入宫中为奴。现在在浣衣局，洗一辈子衣服，也算有条活路。”
浣衣局。那是宫里最苦的地方，进去的人，活不过三年。
“四叔觉得，朕处置得可还公道？”高纬问。
高长恭的嘴唇在颤抖，一个字也没说。
“四叔不说话，那就是觉得公道了。”高纬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匠，“四叔知道朕为什么要重修太极殿吗？”
“因为朕觉得，这殿太小了，配不上朕。”高纬转身，看着高长恭，“朕是皇帝，天下之主，该住最大的宫殿，坐最高的椅子，让所有人都跪在朕脚下。可现在的太极殿，太小了，太旧了，太...寒酸了。”
他走回来，在龙椅上坐下，双手扶着扶手，像个孩子坐在大人的椅子上：“所以朕要重修，要建一座新的，更大的，更华丽的。要用金砖铺地，要用玉石为阶，要用明珠为灯...要配得上朕的身份。”
高长恭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侄儿，看着这个坐在龙椅上，说着疯话的少年。他忽然觉得，皇帝真的疯了。不是装的，是真的疯了。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告急，此时大兴土木，恐非明智之举。”
“明智？”高纬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四叔，你总是这么清醒，这么明智。可清醒有什么用？明智有什么用？能让你活得更久吗？能让段莫死而复生吗？”
他站起身，走到高长恭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朕不要明智，朕要痛快。朕是皇帝，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建什么就建什么，想怎么建就怎么建。谁拦朕，朕杀谁。你拦，朕杀你。宇文涉拦，朕杀宇文涉。韦孝宽拦，朕杀韦孝宽...杀到没人敢拦为止。”
“四叔，”他直起身，重新坐回龙椅，“你今天来，朕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陛下请说。”
“宇文涉要回来了，带着五万大军。”高纬说，“四叔觉得，他会反吗？”
高长恭沉默。这个问题太敏感，答是死，答不是也是死。
“说实话。”高纬补充，“说实话，朕让你多活几天。说假话，朕现在就杀了你。”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会。”
“什么时候？”
等陛下失去人心的时候。”
“人心？”高纬挑眉，“什么是人心？是那些在雪地里冻死的灾民？是那些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大臣？还是那些在边境枕戈待旦的士兵？四叔，你告诉朕，人心值多少钱？”
高长恭答不上来。
“不值钱。”高纬替他回答，“一钱不值。所以宇文涉反不反，不在于朕得不得人心，在于他有没有把握。有把握，他就反。没把握，他就继续当他的忠臣。”
他顿了顿，又问：“那四叔觉得，朕该怎么做？”
“陛下...”
“说实话。”
高长恭闭上眼，又睁开：“先发制人。”
“怎么制？”
“夺其兵权，分其部众，明升暗降，调离邺城。”
“然后呢？”
“然后...”高长恭顿了顿，“找个由头，杀了他。”
高纬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先发制人！四叔不愧是战神，用兵如神！”
他笑够了，才说：“可四叔有没有想过，宇文涉不是傻子。夺他兵权，他会交吗？分他部众，他会同意吗？杀他...有那么容易吗？”
“所以需要时机。”高长恭说，“需要他犯错，需要他...自己把刀递到陛下手里。”
“比如？”
“比如...”高长恭看着高纬，“比如陛下重修太极殿，加税，劳民伤财，民怨沸腾。宇文涉若真有反心，必会借此机会，收买人心，笼络朝臣，积蓄力量。等他觉得时机成熟，就会动手。那时，陛下再动手，就是平叛，不是谋杀。”
高纬的眼睛亮了：“四叔的意思是...朕要给他机会？”
“是。”
“让他反？”
“是。”
“然后朕再平了他？”
高纬沉默了。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思考。许久，他笑了：“四叔，你这招，很毒啊。”
“为陛下计，不得不毒。”高长恭说。
“为朕？”高纬笑得更开了，“四叔，你是在为朕计，还是在为自己计？让宇文涉反，让朝堂乱，让天下乱...然后你，朕的四叔，北齐战神，是不是就能趁乱而起，黄袍加身？”
“臣不敢。”他跪下了。
“不敢？”高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四叔，你告诉朕，如果有一天，宇文涉真的反了，朝堂真的乱了，天下真的乱了...你会怎么做？是帮朕平乱，还是...取而代之？”
高长恭抬起头，直视高纬：“臣会死。”
“死？”
“死在陛下前面。”高长恭一字一句，“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陛下要，随时可以拿去。但臣不会反，永远不会。”
高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四叔，朕信你。”
他站起来，走回龙椅：“好了，四叔可以回去了。从今天起，你每天这个时辰来，陪朕用早膳，陪朕说话。朕有很多事，要请教四叔。”
“是。”
“还有，”高纬补充，“西偏殿冷，朕让人给你送个炭盆。别冻坏了。
“谢陛下。”
高长恭被带走了。走出太极殿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料，看着这座即将被推倒重建的宫殿。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在被推倒，被重建。
被这个十七岁的皇帝，一点一点，拆掉骨头，打碎脊梁，重塑成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回到西偏殿，已经是巳时了。
侍卫打开门，高长恭走进去。屋里多了一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里的寒意。桌上还多了一壶热茶，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比早上那碗馊粥好多了。
高长恭坐下，倒了杯茶。茶是普通的粗茶，很苦，但热。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然后，他开始吃馒头。馒头是冷的，很硬，要就着茶才能咽下去。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吃到一半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女人的脚步声。
接着，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
高长恭捡起来。纸上还是炭笔字：
“段府昨夜起火，段孝言及妻儿葬
“王爷，醒醒。”
是侍卫的声音
高长恭睁开眼
“换上衣服，吃了饭，陛下要见您。”侍卫说完，退到门外，锁上门。
高长恭坐在床上，看着那碗粥。粥是温的，但闻着有股馊味。
他想起昨天。想起那座高台，想起那些血，想起段莫最后看他的眼神。
“王爷...走。”
走？
他能走到哪去？
他端起碗，仰头，一口气把粥喝完。
然后，他开始换衣服。脱掉身上的麻衣——那是他昨天穿去观刑的衣服，胸前还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谁的血。换上囚衣。
换好后，他坐在椅子上，等着。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等死。
辰时，侍卫开门进来，押着他往外走。
西偏殿在皇宫最深处，要走到太极殿，得穿过大半个皇宫。路很长，高长恭走得很慢——侍卫也不催，就在旁边跟着，一步不离。
路上遇见几个太监，看见他都低下头，匆匆走过。有个年轻的，大概是不认识他，多看了两眼，被年长的太监一把拽走，低声呵斥：“不要命了！那是兰陵王！”
兰陵王。
高长恭心里苦笑。昨天之前，这个称呼是荣耀，是战功，是北齐的脊梁。今天，是囚徒，是罪人，是皇帝的...玩物。
走到太极殿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朱红的宫墙上，金碧辉煌。殿前，工匠们已经开始忙碌——搬运木料，丈量地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高纬要重修太极殿，三天前下的旨，今天就已经开工了。
高长恭被带进殿内。高纬正在用早膳，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燕窝粥，水晶饺，银丝卷，四碟小菜，还有一壶热茶。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
“四叔来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坐。”
高长恭站着没动。
“坐。”高纬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殿内的空气冷了几分。
高长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四叔昨夜睡得好吗？”高纬问，像在唠家常。
“好。”高长恭答。
“西偏殿冷，朕让人给四叔添床被子。”高纬说，语气真诚得像真的关心。
“谢陛下。”
“不必谢。”高纬笑了，“四叔是朕的亲叔，朕照顾四叔，是应该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四叔。段莫的家人，朕已经处置了。”
高长恭的心一紧。
“他父亲段孝言，教导无方，纵子谋逆，本应处死。但朕念他年老，又是段荣之后，免了死罪。发配岭南，永不得归。”高纬说得不疾不徐，像是在念奏章，“至于他母亲，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朕开恩，没入宫中为奴。现在在浣衣局，洗一辈子衣服，也算有条活路。”
浣衣局。那是宫里最苦的地方，进去的人，活不过三年。
“四叔觉得，朕处置得可还公道？”高纬问。
高长恭的嘴唇在颤抖，一个字也没说。
“四叔不说话，那就是觉得公道了。”高纬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匠，“四叔知道朕为什么要重修太极殿吗？”
“因为朕觉得，这殿太小了，配不上朕。”高纬转身，看着高长恭，“朕是皇帝，天下之主，该住最大的宫殿，坐最高的椅子，让所有人都跪在朕脚下。可现在的太极殿，太小了，太旧了，太...寒酸了。”
他走回来，在龙椅上坐下，双手扶着扶手，像个孩子坐在大人的椅子上：“所以朕要重修，要建一座新的，更大的，更华丽的。要用金砖铺地，要用玉石为阶，要用明珠为灯...要配得上朕的身份。”
高长恭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侄儿，看着这个坐在龙椅上，说着疯话的少年。他忽然觉得，皇帝真的疯了。不是装的，是真的疯了。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告急，此时大兴土木，恐非明智之举。”
“明智？”高纬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四叔，你总是这么清醒，这么明智。可清醒有什么用？明智有什么用？能让你活得更久吗？能让段莫死而复生吗？”
他站起身，走到高长恭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朕不要明智，朕要痛快。朕是皇帝，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建什么就建什么，想怎么建就怎么建。谁拦朕，朕杀谁。你拦，朕杀你。宇文涉拦，朕杀宇文涉。韦孝宽拦，朕杀韦孝宽...杀到没人敢拦为止。”
“四叔，”他直起身，重新坐回龙椅，“你今天来，朕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陛下请说。”
“宇文涉要回来了，带着五万大军。”高纬说，“四叔觉得，他会反吗？”
高长恭沉默。这个问题太敏感，答是死，答不是也是死。
“说实话。”高纬补充，“说实话，朕让你多活几天。说假话，朕现在就杀了你。”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会。”
“什么时候？”
等陛下失去人心的时候。”
“人心？”高纬挑眉，“什么是人心？是那些在雪地里冻死的灾民？是那些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大臣？还是那些在边境枕戈待旦的士兵？四叔，你告诉朕，人心值多少钱？”
高长恭答不上来。
“不值钱。”高纬替他回答，“一钱不值。所以宇文涉反不反，不在于朕得不得人心，在于他有没有把握。有把握，他就反。没把握，他就继续当他的忠臣。”
他顿了顿，又问：“那四叔觉得，朕该怎么做？”
“陛下...”
“说实话。”
高长恭闭上眼，又睁开：“先发制人。”
“怎么制？”
“夺其兵权，分其部众，明升暗降，调离邺城。”
“然后呢？”
“然后...”高长恭顿了顿，“找个由头，杀了他。”
高纬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先发制人！四叔不愧是战神，用兵如神！”
他笑够了，才说：“可四叔有没有想过，宇文涉不是傻子。夺他兵权，他会交吗？分他部众，他会同意吗？杀他...有那么容易吗？”
“所以需要时机。”高长恭说，“需要他犯错，需要他...自己把刀递到陛下手里。”
“比如？”
“比如...”高长恭看着高纬，“比如陛下重修太极殿，加税，劳民伤财，民怨沸腾。宇文涉若真有反心，必会借此机会，收买人心，笼络朝臣，积蓄力量。等他觉得时机成熟，就会动手。那时，陛下再动手，就是平叛，不是谋杀。”
高纬的眼睛亮了：“四叔的意思是...朕要给他机会？”
“是。”
“让他反？”
“是。”
“然后朕再平了他？”
高纬沉默了。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思考。许久，他笑了：“四叔，你这招，很毒啊。”
“为陛下计，不得不毒。”高长恭说。
“为朕？”高纬笑得更开了，“四叔，你是在为朕计，还是在为自己计？让宇文涉反，让朝堂乱，让天下乱...然后你，朕的四叔，北齐战神，是不是就能趁乱而起，黄袍加身？”
“臣不敢。”他跪下了。
“不敢？”高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四叔，你告诉朕，如果有一天，宇文涉真的反了，朝堂真的乱了，天下真的乱了...你会怎么做？是帮朕平乱，还是...取而代之？”
高长恭抬起头，直视高纬：“臣会死。”
“死？”
“死在陛下前面。”高长恭一字一句，“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陛下要，随时可以拿去。但臣不会反，永远不会。”
高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四叔，朕信你。”
他站起来，走回龙椅：“好了，四叔可以回去了。从今天起，你每天这个时辰来，陪朕用早膳，陪朕说话。朕有很多事，要请教四叔。”
“是。”
“还有，”高纬补充，“西偏殿冷，朕让人给你送个炭盆。别冻坏了。
“谢陛下。”
高长恭被带走了。走出太极殿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料，看着这座即将被推倒重建的宫殿。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在被推倒，被重建。
被这个十七岁的皇帝，一点一点，拆掉骨头，打碎脊梁，重塑成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回到西偏殿，已经是巳时了。
侍卫打开门，高长恭走进去。屋里多了一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里的寒意。桌上还多了一壶热茶，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比早上那碗馊粥好多了。
高长恭坐下，倒了杯茶。茶是普通的粗茶，很苦，但热。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然后，他开始吃馒头。馒头是冷的，很硬，要就着茶才能咽下去。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吃到一半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女人的脚步声。
接着，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
高长恭捡起来。纸上还是炭笔字：
“段府昨夜起火，段孝言及妻儿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