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救！！！
昭阳殿通往西苑的隐秘小径上，一队漆黑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移动。高湛走在最前，玄色劲装外罩着墨绿的油绸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线条冷硬的下颌。刘桃枝和四名“夜枭”中最精悍、最为沉默的好手，紧随其后。他们的脚步极轻，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息，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很快被雨声吞没。
最后面，是两名提着沉重药箱、面色惊惶发白的太医。他们被从温暖的被窝里直接“请”来，甚至没被告知要去哪里，只知道是皇命，且是绝密。前方那沉默而压抑的队伍，目的地那传说中不祥的西苑，都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腿肚子不住打颤
高湛的心，却异常平静。药力的余波还在血管里嘶鸣，但那种飘忽的亢奋已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专注。掌心被碎瓷片划破的伤口，在每一次握拳时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今夜的一切。那佝偻的哑奴，那块缠枝莲碎瓷，地下传来的那声微弱的尖叫……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云，都指向脚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陛下，就是这里。” 刘桃枝上前一步，指向那块看似寻常、积水流淌略有异样的地面。此刻，那里已被两名“夜枭”提前清理过，露出一个被厚重石板盖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石板边缘与地面的接缝处，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淤泥，显然久未开启。旁边，散落着几件被雨水打湿的工具——铁锹、撬棍，还有一盏被厚布蒙着、只透出微弱光晕的气死风灯。
高湛的目光，落在那黑黝黝的入口上。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腐烂植物味道和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那洞口幽幽飘出。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
“打开。” 他下令，声音在雨丝中显得格外干涩。
两名“夜枭”上前，用撬棍小心地撬动石板。沉重的石板与石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一股更浓重的、陈腐的霉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扑面而来。
洞口完全敞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粗糙的石阶。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淤泥，不知通向多深的黑暗。黑暗是如此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甚至是声音。
“灯。” 高湛伸手。刘桃枝连忙递上那盏蒙着厚布的风灯。高湛亲自接过，掀开一角厚布，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显得前方的黑暗深不可测。
“你，” 高湛指了指其中一名看起来稍微镇定些的太医，“跟朕下来。另一人，在上面候着。刘桃枝，带两个人，跟在后面。其余人，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擅近者，杀。”
被点到的太医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下去，但在高湛冰冷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提起药箱，战战兢兢地走到洞口边。
高湛不再犹豫，一手提灯，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迈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冰冷、潮湿、滑腻的触感，瞬间从脚下传来。石阶很陡，每一级都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凹凸不平。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和腥甜气越来越重，几乎令人作呕。灯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更深处，是无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脚步声、呼吸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形成空洞的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向下，不断地向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只有手中那盏灯散发的微弱光晕，是这黑暗中唯一的依凭。
高湛的心跳，不知何时开始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亢奋、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复杂情绪。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童年时那个温柔递来手帕的身影；高洋癫狂大笑、挥舞着玉如意的模样；娄昭君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还有那块染血的缠枝莲碎瓷……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脚下是平整了许多的、湿漉漉的土地。前方，出现了一条低矮的、用粗糙石块和夯土垒砌的甬道。甬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顶部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啪嗒、啪嗒，敲在头顶、肩头，带来一阵阵寒意。
空气更加浑浊了，那股腥甜气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药味？以及，某种更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生命缓慢腐朽的气息。
高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示意身后的人放轻脚步，自己则更加小心地向前挪动。灯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摇晃的、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鬼魅在起舞。
甬道不长，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石室，呈现在眼前。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霉味、药味、陈年的血腥气、排泄物的恶臭，以及那种生命衰败的甜腥，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胃部翻腾的冲击。
高湛的胃也抽搐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适。他举高了手中的灯。
昏黄的光晕，缓缓驱散石室中的黑暗。
石室比想象中要“整洁”一些，至少没有堆积的秽物。靠墙的地方，铺着一层厚厚的、但显然已经潮湿发霉的干草，干草上，是一床颜色莫辨、打着补丁的破旧被褥。被褥下，隐隐隆起一个人形。
石室的一角，摆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估计是便溺之用），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有半碗黑乎乎的、已经冷透的糊状物。墙壁上，有明显的渗水痕迹，水珠正沿着石壁缓缓滑落，在墙角汇成小小的、浑浊的水洼。
这里，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是坟墓。一个为活人准备的、缓慢窒息的坟墓。
高湛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床破旧被褥下隆起的轮廓上。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迈步，向前走去。脚步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刘桃枝和太医紧随其后，但都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敢靠近。
终于，他站在了那床被褥前。灯光，照亮了被褥边缘露出的一点——那是一只手。
一只瘦得皮包骨头、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手。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中泛着蜡黄的颜色，紧紧地包裹着骨头，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很长，里面嵌着黑泥，有几片已经断裂、翻卷。此刻，那只手正无意识地、轻微地颤抖着，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又或是被什么可怕的梦魇缠绕。
高湛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上移，落在被褥下那张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尽管从各种情报中知道她的处境必然凄惨，但亲眼见到的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高湛的想象。
那几乎已经不能算是一张“脸”了。那是一个裹着一层薄薄皮肤的骷髅。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出，眼眶是两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窟窿，此刻紧紧闭着，但能看到底下眼球在不安地颤动。嘴唇干裂、苍白，毫无血色，微微张着，发出极其微弱的、破碎的嗬嗬声。头发——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头发的话——是一团枯槁的、灰白的、沾满污秽的乱草，散在同样肮脏的枕席上。
这就是李祖娥？这就是当年那个名动邺城、以温婉贤淑着称的文宣皇后？这就是他记忆中那个会在雷雨夜悄悄递来手帕的、眉眼温柔的长嫂？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恶心、恐惧、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物伤其类的悲凉，狠狠攫住了高湛的心脏。他的喉咙发紧，胃里再次翻腾起来。
但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她的状态。她的身体在轻微地、持续地抽搐，额头上布满冰冷的虚汗，嘴唇不时蠕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呓语。他凑近一些，勉强能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不要……走开……求你……”
“……孩子……我的孩子……**”
“……如意……血……好多血
声音低微，嘶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显然，她正陷在高烧引发的深度谵妄之中。
“陛下……” 刘桃枝在身后，低声提醒，声音也带着难掩的惊悸。
高湛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所有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诊脉。” 他侧过身，对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太医，冷声命令道。
太医哆哆嗦嗦地上前，几乎是闭着眼，用一块干净的丝帕覆在李祖娥那只枯骨般的手腕上，然后才颤抖着手指，搭了上去。
片刻，太医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脉象……脉象微弱欲绝，如游丝……且浮数无根，乃是……乃是邪毒内陷，耗竭真元，阴阳离决之绝症啊！又兼久处湿寒，风邪入骨，高热不退……只怕……只怕……” 他伏在地上，不敢再说下去**。
“只怕什么？” 高湛的声音冰冷如铁。
“只怕……就在旦夕之间了……” 太医磕头如捣蒜。
旦夕之间……
高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不成人形的脸上。心中那丝最后的侥幸，彻底熄灭。太后的人，果然已经下手了。或是通过断药，或是通过这恶劣的环境，或是其他更隐秘的手段，总之，他们要她死，而且，就在眼前。
“用药。”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用最好的药，给朕吊住她的命。不管用什么办法，朕要她活着，至少……再活几天。”
“可是陛下……” 太医抬起头，满脸绝望，“此地阴寒入骨，秽气弥漫，本就是绝地！纵有仙丹妙药，在此地也……也难以奏效啊！若能移至干爽通风之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移出去？” 高湛冷笑，目光如刀，刮过太医惊恐的脸，“你是要朕告诉全天下，文宣皇后没死，一直被朕关在这地底？”
太医浑身一颤，再不敢言语。
“就在这里治。” 高湛斩钉截铁，“缺什么，少什么，告诉刘桃枝，他会去办。但是，” 他弯下腰，逼近太医，“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不仅你，你全家老小，都会死得很难看。明白吗
最后面，是两名提着沉重药箱、面色惊惶发白的太医。他们被从温暖的被窝里直接“请”来，甚至没被告知要去哪里，只知道是皇命，且是绝密。前方那沉默而压抑的队伍，目的地那传说中不祥的西苑，都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腿肚子不住打颤
高湛的心，却异常平静。药力的余波还在血管里嘶鸣，但那种飘忽的亢奋已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专注。掌心被碎瓷片划破的伤口，在每一次握拳时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今夜的一切。那佝偻的哑奴，那块缠枝莲碎瓷，地下传来的那声微弱的尖叫……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云，都指向脚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陛下，就是这里。” 刘桃枝上前一步，指向那块看似寻常、积水流淌略有异样的地面。此刻，那里已被两名“夜枭”提前清理过，露出一个被厚重石板盖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石板边缘与地面的接缝处，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淤泥，显然久未开启。旁边，散落着几件被雨水打湿的工具——铁锹、撬棍，还有一盏被厚布蒙着、只透出微弱光晕的气死风灯。
高湛的目光，落在那黑黝黝的入口上。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腐烂植物味道和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那洞口幽幽飘出。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
“打开。” 他下令，声音在雨丝中显得格外干涩。
两名“夜枭”上前，用撬棍小心地撬动石板。沉重的石板与石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一股更浓重的、陈腐的霉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扑面而来。
洞口完全敞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粗糙的石阶。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淤泥，不知通向多深的黑暗。黑暗是如此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甚至是声音。
“灯。” 高湛伸手。刘桃枝连忙递上那盏蒙着厚布的风灯。高湛亲自接过，掀开一角厚布，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显得前方的黑暗深不可测。
“你，” 高湛指了指其中一名看起来稍微镇定些的太医，“跟朕下来。另一人，在上面候着。刘桃枝，带两个人，跟在后面。其余人，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擅近者，杀。”
被点到的太医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下去，但在高湛冰冷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提起药箱，战战兢兢地走到洞口边。
高湛不再犹豫，一手提灯，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迈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冰冷、潮湿、滑腻的触感，瞬间从脚下传来。石阶很陡，每一级都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凹凸不平。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和腥甜气越来越重，几乎令人作呕。灯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更深处，是无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脚步声、呼吸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形成空洞的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向下，不断地向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只有手中那盏灯散发的微弱光晕，是这黑暗中唯一的依凭。
高湛的心跳，不知何时开始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亢奋、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复杂情绪。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童年时那个温柔递来手帕的身影；高洋癫狂大笑、挥舞着玉如意的模样；娄昭君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还有那块染血的缠枝莲碎瓷……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脚下是平整了许多的、湿漉漉的土地。前方，出现了一条低矮的、用粗糙石块和夯土垒砌的甬道。甬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顶部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啪嗒、啪嗒，敲在头顶、肩头，带来一阵阵寒意。
空气更加浑浊了，那股腥甜气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药味？以及，某种更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生命缓慢腐朽的气息。
高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示意身后的人放轻脚步，自己则更加小心地向前挪动。灯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摇晃的、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鬼魅在起舞。
甬道不长，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石室，呈现在眼前。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霉味、药味、陈年的血腥气、排泄物的恶臭，以及那种生命衰败的甜腥，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胃部翻腾的冲击。
高湛的胃也抽搐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适。他举高了手中的灯。
昏黄的光晕，缓缓驱散石室中的黑暗。
石室比想象中要“整洁”一些，至少没有堆积的秽物。靠墙的地方，铺着一层厚厚的、但显然已经潮湿发霉的干草，干草上，是一床颜色莫辨、打着补丁的破旧被褥。被褥下，隐隐隆起一个人形。
石室的一角，摆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估计是便溺之用），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有半碗黑乎乎的、已经冷透的糊状物。墙壁上，有明显的渗水痕迹，水珠正沿着石壁缓缓滑落，在墙角汇成小小的、浑浊的水洼。
这里，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是坟墓。一个为活人准备的、缓慢窒息的坟墓。
高湛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床破旧被褥下隆起的轮廓上。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迈步，向前走去。脚步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刘桃枝和太医紧随其后，但都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敢靠近。
终于，他站在了那床被褥前。灯光，照亮了被褥边缘露出的一点——那是一只手。
一只瘦得皮包骨头、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手。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中泛着蜡黄的颜色，紧紧地包裹着骨头，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很长，里面嵌着黑泥，有几片已经断裂、翻卷。此刻，那只手正无意识地、轻微地颤抖着，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又或是被什么可怕的梦魇缠绕。
高湛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上移，落在被褥下那张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尽管从各种情报中知道她的处境必然凄惨，但亲眼见到的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高湛的想象。
那几乎已经不能算是一张“脸”了。那是一个裹着一层薄薄皮肤的骷髅。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出，眼眶是两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窟窿，此刻紧紧闭着，但能看到底下眼球在不安地颤动。嘴唇干裂、苍白，毫无血色，微微张着，发出极其微弱的、破碎的嗬嗬声。头发——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头发的话——是一团枯槁的、灰白的、沾满污秽的乱草，散在同样肮脏的枕席上。
这就是李祖娥？这就是当年那个名动邺城、以温婉贤淑着称的文宣皇后？这就是他记忆中那个会在雷雨夜悄悄递来手帕的、眉眼温柔的长嫂？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恶心、恐惧、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物伤其类的悲凉，狠狠攫住了高湛的心脏。他的喉咙发紧，胃里再次翻腾起来。
但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她的状态。她的身体在轻微地、持续地抽搐，额头上布满冰冷的虚汗，嘴唇不时蠕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呓语。他凑近一些，勉强能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不要……走开……求你……”
“……孩子……我的孩子……**”
“……如意……血……好多血
声音低微，嘶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显然，她正陷在高烧引发的深度谵妄之中。
“陛下……” 刘桃枝在身后，低声提醒，声音也带着难掩的惊悸。
高湛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所有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诊脉。” 他侧过身，对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太医，冷声命令道。
太医哆哆嗦嗦地上前，几乎是闭着眼，用一块干净的丝帕覆在李祖娥那只枯骨般的手腕上，然后才颤抖着手指，搭了上去。
片刻，太医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脉象……脉象微弱欲绝，如游丝……且浮数无根，乃是……乃是邪毒内陷，耗竭真元，阴阳离决之绝症啊！又兼久处湿寒，风邪入骨，高热不退……只怕……只怕……” 他伏在地上，不敢再说下去**。
“只怕什么？” 高湛的声音冰冷如铁。
“只怕……就在旦夕之间了……” 太医磕头如捣蒜。
旦夕之间……
高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不成人形的脸上。心中那丝最后的侥幸，彻底熄灭。太后的人，果然已经下手了。或是通过断药，或是通过这恶劣的环境，或是其他更隐秘的手段，总之，他们要她死，而且，就在眼前。
“用药。”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用最好的药，给朕吊住她的命。不管用什么办法，朕要她活着，至少……再活几天。”
“可是陛下……” 太医抬起头，满脸绝望，“此地阴寒入骨，秽气弥漫，本就是绝地！纵有仙丹妙药，在此地也……也难以奏效啊！若能移至干爽通风之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移出去？” 高湛冷笑，目光如刀，刮过太医惊恐的脸，“你是要朕告诉全天下，文宣皇后没死，一直被朕关在这地底？”
太医浑身一颤，再不敢言语。
“就在这里治。” 高湛斩钉截铁，“缺什么，少什么，告诉刘桃枝，他会去办。但是，” 他弯下腰，逼近太医，“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不仅你，你全家老小，都会死得很难看。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