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困兽！
兰陵王府，高长恭靠在软榻上，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烛火将他苍白的侧脸映在窗纸上，轮廓依旧俊美，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太医早已退下，留下的药汤在案几上早已凉透。
陈平不在身边，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高纬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对他最忠心的侍卫。此刻陈平或许正在天牢受刑，或许……他闭了闭眼，不愿深想。高纬不会立刻杀了陈平，那太无趣。他要留着这张牌，慢慢打，慢慢折磨。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王爷。”是王府总管高安的声音，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宫里……王宝儿公公带着人来了，说是奉陛下旨意，来‘照料’王爷静养。还……还带来了一个人。”
高长恭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带进来。”
门被推开，王宝儿弓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低着头的小太监，还抬着一副软架。软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缠满绷带，气息微弱，正是白日里在猎场上被“金猊”重伤、奄奄一息的刘洪。
“奴婢参见兰陵王。”王宝儿行了个礼，笑容不变，“陛下挂念王爷伤势，特命奴婢前来侍奉。陛下还说，刘洪校尉对王爷忠心耿耿，如今伤重，在别处恐难得到精心照料，特命送来王府，与王爷同养。陛下仁德，体恤臣下，实在是……”
“臣，谢陛下恩典。”高长恭打断他冗长的奉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目光扫过软架上昏迷不醒的刘洪，心知肚明。这哪里是恩典，这是高纬将一颗烫手的山芋，一颗监视的棋子，直接扔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刘洪是夜枭卫的人，他若死了，是自己照顾不周；他若活了，便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无论生死，都是麻烦。
王宝儿似乎没料到高长恭如此平静，讪讪一笑：“那……奴婢就将刘校尉安置在隔壁厢房，太医随后就到。陛下嘱咐，王爷务必好生将养，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吩咐。”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陛下还说，让王爷……放宽心。”
放宽心？高长恭心中冷笑。如何放宽？陈平生死未卜，府外重兵围困，身边被安插眼线，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有劳王公公。夜已深，公公辛苦，还请回宫复命吧。”
王宝儿见他油盐不进，只得躬身退下。门被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
高长恭的目光落在刘洪身上。这个年轻的校尉，曾是他麾下一员勇将，也曾是皇帝安插的耳目。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不知是幸或不幸。他唤来高安：“去找府里最好的外伤大夫，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
高安欲言又止：“王爷，他可是……”
“我知道。”高长恭闭上眼，“正因如此，才更要他活着。”活着，才能看清很多事，也才能……或许有所转圜。当然，前提是刘洪自己，能想明白。
处理好刘洪的事，高长恭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但他知道此刻不能睡。他强打精神，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却久久未落。
写什么？向皇帝请罪？陈述忠心？还是干脆写下绝笔？不，都不对。高纬要的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游戏，是掌控，是看着猎物在笼中徒劳挣扎的快感。
最终，高长恭手腕微动，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静思。
字迹力透纸背，沉稳刚劲，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峭。他将笔搁下，看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凝视自己的处境。
静，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任何妄动都等于自杀。思，则更为重要。思危，思退，思变。高纬御驾亲征在即，朝中必有动荡，北周大军压境，局势危如累卵。这危机之中，或许就藏着变数，藏着那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需要等，需要忍，需要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中，保持最极致的冷静与清醒。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入，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还有府墙外侍卫巡逻时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府邸，从未像今夜这般，让他感到如此陌生。
“高纬……”他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这一次，眼中已没有了白日的赤红与暴怒，只剩下沉淀下来的决绝
陈平不在身边，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高纬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对他最忠心的侍卫。此刻陈平或许正在天牢受刑，或许……他闭了闭眼，不愿深想。高纬不会立刻杀了陈平，那太无趣。他要留着这张牌，慢慢打，慢慢折磨。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王爷。”是王府总管高安的声音，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宫里……王宝儿公公带着人来了，说是奉陛下旨意，来‘照料’王爷静养。还……还带来了一个人。”
高长恭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带进来。”
门被推开，王宝儿弓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低着头的小太监，还抬着一副软架。软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缠满绷带，气息微弱，正是白日里在猎场上被“金猊”重伤、奄奄一息的刘洪。
“奴婢参见兰陵王。”王宝儿行了个礼，笑容不变，“陛下挂念王爷伤势，特命奴婢前来侍奉。陛下还说，刘洪校尉对王爷忠心耿耿，如今伤重，在别处恐难得到精心照料，特命送来王府，与王爷同养。陛下仁德，体恤臣下，实在是……”
“臣，谢陛下恩典。”高长恭打断他冗长的奉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目光扫过软架上昏迷不醒的刘洪，心知肚明。这哪里是恩典，这是高纬将一颗烫手的山芋，一颗监视的棋子，直接扔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刘洪是夜枭卫的人，他若死了，是自己照顾不周；他若活了，便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无论生死，都是麻烦。
王宝儿似乎没料到高长恭如此平静，讪讪一笑：“那……奴婢就将刘校尉安置在隔壁厢房，太医随后就到。陛下嘱咐，王爷务必好生将养，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吩咐。”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陛下还说，让王爷……放宽心。”
放宽心？高长恭心中冷笑。如何放宽？陈平生死未卜，府外重兵围困，身边被安插眼线，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有劳王公公。夜已深，公公辛苦，还请回宫复命吧。”
王宝儿见他油盐不进，只得躬身退下。门被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
高长恭的目光落在刘洪身上。这个年轻的校尉，曾是他麾下一员勇将，也曾是皇帝安插的耳目。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不知是幸或不幸。他唤来高安：“去找府里最好的外伤大夫，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
高安欲言又止：“王爷，他可是……”
“我知道。”高长恭闭上眼，“正因如此，才更要他活着。”活着，才能看清很多事，也才能……或许有所转圜。当然，前提是刘洪自己，能想明白。
处理好刘洪的事，高长恭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但他知道此刻不能睡。他强打精神，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却久久未落。
写什么？向皇帝请罪？陈述忠心？还是干脆写下绝笔？不，都不对。高纬要的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游戏，是掌控，是看着猎物在笼中徒劳挣扎的快感。
最终，高长恭手腕微动，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静思。
字迹力透纸背，沉稳刚劲，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峭。他将笔搁下，看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凝视自己的处境。
静，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任何妄动都等于自杀。思，则更为重要。思危，思退，思变。高纬御驾亲征在即，朝中必有动荡，北周大军压境，局势危如累卵。这危机之中，或许就藏着变数，藏着那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需要等，需要忍，需要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中，保持最极致的冷静与清醒。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入，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还有府墙外侍卫巡逻时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府邸，从未像今夜这般，让他感到如此陌生。
“高纬……”他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这一次，眼中已没有了白日的赤红与暴怒，只剩下沉淀下来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