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仙都苑深处的“丹霞院”已经忙碌起来。

    这座院子是先帝高湛所建,但高湛驾崩后就一直闲置。直到三天前,高纬突然下旨重修丹霞院,还要寻找“天下最好的丹师”。

    旨意传出的当天,就有七个自称“得道高人”的方士进宫献艺。高纬在太液池畔的凉亭里接见他们,让每人展示一项绝活。

    第一个方士能口吐火焰,第二个能让铜钱凭空消失,第三个声称能召唤仙鹤...高纬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第七个方士——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

    丹药是暗金色的,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此为何物?”高纬问。

    “回陛下,此乃‘九转还丹’。”,“服之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若配合特殊药引炼制,更有...奇效。”

    “什么奇效?”

    老者抬眼看了看四周的侍卫和太监。高纬摆摆手,示意众人退到十步之外。

    “若以处子心头血为引,”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辅以七种珍稀药材,炼成‘血魄丹’,可使人...精力旺盛,夜御十女而不倦。”

    高纬的眼神动了动:“哦?有这么神奇?”

    “贫道不敢欺君。”老者跪地,“先师曾以此丹侍奉前朝皇帝,效果斐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炼制此丹,需特殊的丹炉,特殊的火候,还有...”老者顿了顿,“特殊的药引。处子不难寻,但心头血...取血之人必死。”

    高纬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朕要的是效果。”

    他从怀中取出一袋金珠,扔给老者:“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御用丹师。丹霞院归你使用,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但三个月内,朕要见到第一炉血魄丹。”

    “贫道...遵旨。”

    老者退下后,高纬独自坐在凉亭里。王宝儿小心翼翼地进来:“陛下,真的要用那道士...”

    “你在质疑朕?”高纬抬眼看他。

    “奴婢不敢!只是...”王宝儿跪地,“炼丹之事若是传出去,朝中那些大臣...”

    “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高纬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的锦鲤,“朕倒要看看,谁会第一个跳出来。”

    他转身,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宝儿,你可知朕最近总是睡不好?”

    “太医说陛下是操劳过度...”

    “不是操劳。”高纬打断他,“是兴奋。每当朕想到,那些大臣在背地里算计朕,那些将军手握重兵却各有心思,那些宗室亲王时刻盯着这个位置...朕就兴奋得睡不着。”

    他走到王宝儿面前,俯身看着他:“就像猎人看到猎物,棋手看到棋盘。这种兴奋,太医开的安神药怎么可能压得住?”

    王宝儿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纬直起身,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表情:“去吧,告诉陆令萱,让她准备七个十四岁的处子。记住,要干净,要健康,要...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王宝儿愣住了,“可是陛下,取心头血是要死人的,她们怎么可能...”

    “那就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去死。”高纬微笑,“告诉她们,是为国献身,是为陛下尽忠。死后的家人,会得到厚赏。如果还不愿意...那就让她们的家人‘劝说’她们。”

    王宝儿明白了。所谓的“心甘情愿”,不过是另一种胁迫。他想起那些被选中的女孩,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可能才十二岁。她们会在懵懂中被哄骗,或者在家人的逼迫下,走向丹炉,成为药引。

    “是...奴婢这就去办。”他的声音在颤抖。

    高纬看着他退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恐惧,是最好用的工具。当所有人都怕你时,你就安全了。

    这是父皇教他的最后一课。

    三天后,丹霞院的第一炉丹开炼了。

    丹房建在院子最深处,四面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室内正中是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雕刻着蟠龙和云纹,炉下炭火烧得通红。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朱砂和各种药材混合的怪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老道士——现在有了御赐的道号“玄真子”——正在指挥几个小道士添火、投药。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色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那双眼睛里的浑浊和贪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高纬坐在丹房外间的软榻上,透过一面特制的琉璃窗观看炼丹过程。陆令萱站在他身侧,脸色有些发白。

    “陛下,七个女孩都准备好了。”她小声汇报,“按照玄真子的要求,都沐浴更衣,斋戒三日,现在在侧殿等候。”

    “情绪如何?”

    “有两个一直在哭,其他的...还算平静。”陆令萱顿了顿,“她们的家人已经安置好了,每家一百两黄金,良田二十亩。”

    “很好。”高纬点点头,“告诉她们,这是莫大的荣耀。她们的牺牲,会被载入史册。”

    陆令萱心里一寒。载入史册?以什么名义?被皇帝用来炼药的祭品吗?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应诺。

    炼丹进行到第七天,需要投入第一批“药引”。

    那天夜里,丹霞院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七个女孩被带到丹房前的小院里,她们都穿着白色的纱衣,头发披散,赤着脚。月光下,那些年轻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

    玄真子手持一柄白玉匕首,站在丹炉前念念有词。然后,他走向第一个女孩。

    女孩大约十三岁,瘦瘦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当玄真子举起匕首时,她突然尖叫起来:“娘!我要娘!”

    两个太监上前按住她。匕首刺入胸膛时,那声尖叫戛然而止,变成一种古怪漏气般的声音。血喷溅出来,玄真子用一个玉碗接住,然后将还在抽搐的身体推到一边。

    第二个女孩直接晕了过去,被抬到丹炉前取血。

    第三个,第四个...

    到第五个时,高纬忽然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琉璃窗前。那个女孩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玄真子走近。她的眼睛很亮,在烛光下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等一下。”高纬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玄真子停下手,不解地回头。

    高纬推开丹房的门,走了进去。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的血已经积了一滩,在烛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那个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高纬问。

    “奴婢...柳儿。”女孩的声音很轻。

    “你不怕?”

    柳儿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经没有气息的同伴,又看了看高纬:“怕。但奴婢的弟弟病了,需要钱治病。陛下答应给奴婢家人黄金百两...”

    她忽然跪下:“陛下,奴婢只求陛下信守承诺,救奴婢的弟弟。”

    高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玄真子说:“这个留下。换一个。”

    玄真子愣住了:“陛下,这...这会影响药效...”

    “朕说,换一个。”

    玄真子不敢再言,挥手让太监带上来第六个女孩。当匕首刺入时,柳儿闭上了眼睛,但身体没有颤抖。

    第七个女孩取血完毕后,玄真子将七个玉碗中的血混合,加入已经炼制七天的药液中。丹炉内顿时腾起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甜腻得令人作呕,却又隐隐有种吸引人的魔力。

    高纬走出丹房,回到外间。柳儿被两个宫女带下去沐浴更衣。

    “陛下为何留下她?”陆令萱忍不住问。

    高纬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也许是因为...他想留一个见证者,见证这场炼丹,见证这场疯狂。

    丹炉继续燃烧。按照玄真子的说法,血魄丹需要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每一天都需要不同的药材,不同的火候,还有...在特定的时辰,添加特殊的“辅料”。

    那些辅料,有些是罕见的矿石,有些是奇特的植物。

    高纬逐渐沉迷其中。他每天都会来丹霞院,看玄真子炼丹,听他讲解各种丹药的“妙用”。有些丹药能让人力大无穷,有些能让人青春永驻,还有些...能控制人的心智。

    “陛下可知‘傀儡丹’?”某天,玄真子神秘兮兮地说,“服下此丹者,会对第一个见到的人言听计从,如同傀儡。”

    高纬眼睛一亮:“真有此丹?”

    “贫道可炼。只是所需药材极为罕见,其中一味...是亲生骨肉的心头肉。”

    亲生骨肉。高纬想到了自己的妃嫔们。他有三个妃子,但至今没有子嗣。太医说是因为他年纪尚轻,但高纬自己知道,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有后代。

    高家的人,不该延续下去了。

    “炼。”他简洁地说,“需要什么,朕给你找来。”

    玄真子开了一张长长的单子。有些药材需要去南方深山采集,有些需要去西域购买,还有些...需要从活人身上取。

    高纬将单子交给陆令萱:“三个月内,全部备齐。”

    陆令萱看着单子,手开始发抖。上面有些药材的名字,她听都没听过。还有一些,她听懂了——三月婴儿的胎发,双生子的心头血,八十岁老妪的指甲...

    这不是炼丹,这是邪术。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应诺。

    炼丹的事,终于还是传了出去。

    第一个上疏劝谏的是宰相卢潜。这位三朝元老在奏章中言辞恳切,说皇帝年轻,应以国事为重,不应沉迷方术,更不应以活人炼丹,有伤天和。

    高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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