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许峥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
牛二真去了。
牛二他们交代了。
这些日子路基被挖的破事，全是一个叫马有财的建材商在背后搞鬼。那人给他们许了愿，只要修路的事黄了，村里就得回头找他买料，赚了钱分三成。为了这钱，牛二几个人挑了个五个地方下了**。
李建国在电话里顿了顿，又说。
“人已经招了，证据也够了，马有财指使别人犯罪，破坏施工，我们现在正调人，准备抓他。”
许峥握着手机，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气马有财这人做事太脏，也恨牛二他们眼皮子浅，为了点钱什么烂事都敢干。可说到底，事情总算弄清楚了，该抓的人跑不了。
“许峥同志。”
李建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打给你，主要想问问你们村的态度。牛二他们是主动自首的，也检举了主犯，但事情造成了实际损失，影响也坏，按规矩得判。我想知道，你们小渔村这边，有没有从严处理的打算？”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
从严？
按牛二他们犯的事，差点把路全毁了，从严判一点不冤。再说了，这帮人之前还在学校外头转悠过，虽说没真动手，那个意思谁看不出来？
可他又想起牛二早上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那双抖得拿不住烟的手。
人家把马有财供出来了，也自己去派出所了。
“李所长。”
许峥开口，语气很稳。
“牛二他们确实做错了，但好在没伤着人。现在主动来自首，把主谋也点了，也算有悔改的意思。我的想法是，法律能宽的地方就宽一点。当然，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该负的责也得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峥同志，你这话让我佩服。不过这事影响不小，市里也盯得紧，最后怎么判，还得看法院。你们的态度，我会写成材料，送到检察院那边。”
“谢谢李所长。”
许峥说。
“还有个事。”
李建国接着说。
“抓马有财，可能需要你们村配合一下。那人对你们这边熟，没准镇上还布了眼线。我们打算今晚动手，尽量别走漏风声。”
许峥放下茶杯：“李所长，您直说就行，要**什么。”
“要不这样，下午你要是空，来所里一趟。咱们当面聊聊，我也顺便让你见见牛二那几个人。有些地方，得再对一遍。”
许峥琢磨了一下。下午确实有个会，不过不赶时间。再说，他也想去派出所走一趟，把一些话摊开了说清楚。
“成，两点我过去。”
“行，我等着你。”
电话撂下，许峥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牛二自己送上门认了罪，马有财那边马上也得落网。案子，眼瞅着就能结了。
小渔村的道，又能接着修了。
按理说，这是大好事。
可许峥心里，却没怎么高兴起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些忙活的工人，总觉得胸口堵得慌。
一条路，硬生生扯进来这么多人，折腾出这么多烂事。
贪心、眼红、犯蠢、后悔……人心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一回全翻出来了。
这些事，本来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要是马有财规矩做生意，别拿劣货糊弄人。要是牛二别见钱眼开，别老记着旧仇。要是……要是小渔村跟牛洼村中间，没隔着那么厚的墙。
可惜，没有要是。
许峥长出口气，转身坐回桌前。
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渔具生产不能停，小渔村修路不能拖，家里人的安全更得盯紧。哪一件都马虎不得。
他抓起电话，给王成福家拨了过去。
“王叔，我许峥，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
下午两点整。
许峥推着自行车，进了镇派出所大院。
他刚把车子支好，就见李建国从楼里迎了出来。
一见许峥，李建国脸上堆起笑，主动伸出手去。
“许峥同志，来了啊。”
“李所长，您好。”
俩人握了手。
“走，去我办公室说话。”
李建国侧身，领着许峥进了楼。
派出所里头安安静静，但气氛绷得紧。几个办公室里，民警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在翻案卷，有的抱着电话讲个没完，还有几个人凑一块儿低声嘀咕。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地方不大，收拾得干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墙上挂着地图和所里的规章制度。窗户敞着，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坐吧。”
李建国冲椅子点了下下巴，自己在办公桌后头坐下，开门见山。
“许峥同志，情况你差不多都知道了。牛二他们六个人，眼下全关在拘留室里。我们初审完了，几个人交代的口径一致，能彼此印证。这是讯问笔录，你看看。”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材料，递给许峥。
许峥拿到那份记录，从头翻到尾。
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把牛二那伙人的事全记下来了。马有财怎么找上他们，说好的价钱是多少，夜里怎么偷偷摸摸去扒路基，后来心里发虚想过去投案，一条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翻到中间那段，许峥的手指停住了。
牛二交代说，他们几个曾经溜达到学校旁边转悠，打算“摸清许峥家里人啥时候出门，万一用得上”。看到这几个字，许峥的眼神猛地一沉。
可再往下翻，牛二又说了，“后来琢磨了一下，对孩子下手那是畜生的勾当，干不得。”后面还交代了马有财在县里认识什么人，他们几个想自首那会儿心里有多煎熬。许峥看完，心里头说不上是个啥滋味。
合上本子，许峥抬起头。
“李所长，这东西挺全的。马有财那边，你们啥时候动手？”
“今晚十点。”
李建国声音压得很低。
“他那个人，平时都住在镇上‘兴隆建材’后头那个招待所的院子里。今晚约了县里一个科长吃酒，估摸着得喝到半夜。等他回去，我们直接抓人，证据齐全。”
“需要我搭把手不？”许峥问。
“你们小渔村，有没有人认得马有财那建材场？找个熟路的，带我们走走，特别是他那院子，里头啥布局得摸清楚。”李建国说。
许峥琢磨了两秒。
“让我哥来吧。他以前跟王成福去马有财那儿看过料，里头啥样他门清。”
“成。”李建国点点头，“还有，抓了人以后，可能要你们村出个人，帮着清点一下马有财那些烂料子，当证据用。”
“有空我就亲自去。”许峥说，“要是走不开，让村长去也行，他岁数大，见过的事多。”
“行，到时候再看。”李建国站起身，“走，带你见见牛二他们。有些话，你来说可能比我说管用。”
许峥没吭声，跟在他后头出了门。
拘留室在最里头，铁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坐了个年轻警察，看见所长来了，赶紧站起来敬礼。
“所长！”
“开门，我进去瞧瞧。”李建国说。
许峥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
牛二真去了。
牛二他们交代了。
这些日子路基被挖的破事，全是一个叫马有财的建材商在背后搞鬼。那人给他们许了愿，只要修路的事黄了，村里就得回头找他买料，赚了钱分三成。为了这钱，牛二几个人挑了个五个地方下了**。
李建国在电话里顿了顿，又说。
“人已经招了，证据也够了，马有财指使别人犯罪，破坏施工，我们现在正调人，准备抓他。”
许峥握着手机，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气马有财这人做事太脏，也恨牛二他们眼皮子浅，为了点钱什么烂事都敢干。可说到底，事情总算弄清楚了，该抓的人跑不了。
“许峥同志。”
李建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打给你，主要想问问你们村的态度。牛二他们是主动自首的，也检举了主犯，但事情造成了实际损失，影响也坏，按规矩得判。我想知道，你们小渔村这边，有没有从严处理的打算？”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
从严？
按牛二他们犯的事，差点把路全毁了，从严判一点不冤。再说了，这帮人之前还在学校外头转悠过，虽说没真动手，那个意思谁看不出来？
可他又想起牛二早上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那双抖得拿不住烟的手。
人家把马有财供出来了，也自己去派出所了。
“李所长。”
许峥开口，语气很稳。
“牛二他们确实做错了，但好在没伤着人。现在主动来自首，把主谋也点了，也算有悔改的意思。我的想法是，法律能宽的地方就宽一点。当然，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该负的责也得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峥同志，你这话让我佩服。不过这事影响不小，市里也盯得紧，最后怎么判，还得看法院。你们的态度，我会写成材料，送到检察院那边。”
“谢谢李所长。”
许峥说。
“还有个事。”
李建国接着说。
“抓马有财，可能需要你们村配合一下。那人对你们这边熟，没准镇上还布了眼线。我们打算今晚动手，尽量别走漏风声。”
许峥放下茶杯：“李所长，您直说就行，要**什么。”
“要不这样，下午你要是空，来所里一趟。咱们当面聊聊，我也顺便让你见见牛二那几个人。有些地方，得再对一遍。”
许峥琢磨了一下。下午确实有个会，不过不赶时间。再说，他也想去派出所走一趟，把一些话摊开了说清楚。
“成，两点我过去。”
“行，我等着你。”
电话撂下，许峥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牛二自己送上门认了罪，马有财那边马上也得落网。案子，眼瞅着就能结了。
小渔村的道，又能接着修了。
按理说，这是大好事。
可许峥心里，却没怎么高兴起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些忙活的工人，总觉得胸口堵得慌。
一条路，硬生生扯进来这么多人，折腾出这么多烂事。
贪心、眼红、犯蠢、后悔……人心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一回全翻出来了。
这些事，本来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要是马有财规矩做生意，别拿劣货糊弄人。要是牛二别见钱眼开，别老记着旧仇。要是……要是小渔村跟牛洼村中间，没隔着那么厚的墙。
可惜，没有要是。
许峥长出口气，转身坐回桌前。
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渔具生产不能停，小渔村修路不能拖，家里人的安全更得盯紧。哪一件都马虎不得。
他抓起电话，给王成福家拨了过去。
“王叔，我许峥，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
下午两点整。
许峥推着自行车，进了镇派出所大院。
他刚把车子支好，就见李建国从楼里迎了出来。
一见许峥，李建国脸上堆起笑，主动伸出手去。
“许峥同志，来了啊。”
“李所长，您好。”
俩人握了手。
“走，去我办公室说话。”
李建国侧身，领着许峥进了楼。
派出所里头安安静静，但气氛绷得紧。几个办公室里，民警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在翻案卷，有的抱着电话讲个没完，还有几个人凑一块儿低声嘀咕。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地方不大，收拾得干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墙上挂着地图和所里的规章制度。窗户敞着，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坐吧。”
李建国冲椅子点了下下巴，自己在办公桌后头坐下，开门见山。
“许峥同志，情况你差不多都知道了。牛二他们六个人，眼下全关在拘留室里。我们初审完了，几个人交代的口径一致，能彼此印证。这是讯问笔录，你看看。”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材料，递给许峥。
许峥拿到那份记录，从头翻到尾。
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把牛二那伙人的事全记下来了。马有财怎么找上他们，说好的价钱是多少，夜里怎么偷偷摸摸去扒路基，后来心里发虚想过去投案，一条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翻到中间那段，许峥的手指停住了。
牛二交代说，他们几个曾经溜达到学校旁边转悠，打算“摸清许峥家里人啥时候出门，万一用得上”。看到这几个字，许峥的眼神猛地一沉。
可再往下翻，牛二又说了，“后来琢磨了一下，对孩子下手那是畜生的勾当，干不得。”后面还交代了马有财在县里认识什么人，他们几个想自首那会儿心里有多煎熬。许峥看完，心里头说不上是个啥滋味。
合上本子，许峥抬起头。
“李所长，这东西挺全的。马有财那边，你们啥时候动手？”
“今晚十点。”
李建国声音压得很低。
“他那个人，平时都住在镇上‘兴隆建材’后头那个招待所的院子里。今晚约了县里一个科长吃酒，估摸着得喝到半夜。等他回去，我们直接抓人，证据齐全。”
“需要我搭把手不？”许峥问。
“你们小渔村，有没有人认得马有财那建材场？找个熟路的，带我们走走，特别是他那院子，里头啥布局得摸清楚。”李建国说。
许峥琢磨了两秒。
“让我哥来吧。他以前跟王成福去马有财那儿看过料，里头啥样他门清。”
“成。”李建国点点头，“还有，抓了人以后，可能要你们村出个人，帮着清点一下马有财那些烂料子，当证据用。”
“有空我就亲自去。”许峥说，“要是走不开，让村长去也行，他岁数大，见过的事多。”
“行，到时候再看。”李建国站起身，“走，带你见见牛二他们。有些话，你来说可能比我说管用。”
许峥没吭声，跟在他后头出了门。
拘留室在最里头，铁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坐了个年轻警察，看见所长来了，赶紧站起来敬礼。
“所长！”
“开门，我进去瞧瞧。”李建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