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尸张开嘴往前探,冯先生一脚蹬在它胸口借力往后翻出去三步远,滚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见了血。

    他扔了桃木棍,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咬破中指在符上按了一下,朝血尸面门拍过去。

    黄符贴在血尸额头上,它停住了。

    但只停了三四秒,额头的符纸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烤焦了一样。

    符纸啪一声从它额头脱落,飘落在地上烧成了灰。

    冯先生看见了,心里一沉。

    一般的血尸怕黄符朱砂,但这只不一样,它被喂了十年的血,底子太厚了,一张符镇不住它。

    他翻身爬起来往后退,血尸拖着脚追上来。

    冯先生撞开义庄后门往外跑,血尸追到门口站住了。

    门框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犁铧——是李老头年轻时钉上去的,说是镇宅用的。

    血尸盯着那块铁犁铧看了几秒,没有迈过门槛,转过身拖着脚慢慢走回了义庄正厅。

    冯先生靠在院墙外面喘气,胸口的伤口还在淌血。

    他拿布条扎紧了伤口,坐在地上盯着义庄的门。

    这就是第一回。

    冯先生吃了亏,胸口的伤养了七天才结痂。

    第二回是第八天夜里。

    冯先生这回没硬碰硬,他准备了四样东西——一根缠了鸡血线的桃木桩、一包朱砂、一面铜镜、七根钉子。

    天黑之前他带了他的徒弟小安子一起上了坡。

    小安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跟着冯先生学了两年,胆子不小但没见过真东西,一路上攥着火把的手一直抖。

    “师父,那东西真的会从棺材里出来?”

    冯先生把黄铜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它白天不出来,晚上子时到寅时是它活动的时候。

    咱们在子时之前把它钉回棺材里。”

    两个人进了义庄正厅,黑棺还摆在那儿。

    冯先生围着棺材走了一圈,棺材板边缘的缝隙比之前宽了一指,像是被人撬开过。

    他拿手电往缝里照了一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股更浓的腥味。

    “小安子,把钉子给我。”

    小安子递过去七根铁钉,每根三寸长,钉尖磨得发亮。

    冯先生蹲下去,在棺材盖的七个方位各钉了一根钉子——眉心、双肩、双肘、双膝——说是锁住尸身,不让它动弹。

    钉完最后一根钉子的时候,棺材里忽然响了一声。

    很轻的,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小安子往后缩了一步:“师父!”

    冯先生按住棺材板:“别动。”

    他拿朱砂在棺材盖上画了一道符,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棺材猛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棺材盖。

    七根钉子同时松了半寸,棺材盖被顶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里面涌出一股白气,腥得呛人。

    冯先生把铜镜翻过来扣在棺材盖上,一只手按住镜面,另一只手在棺材四周撒了一圈朱砂。

    那东西在棺材里撞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第四下的时候铜镜从棺材盖上弹起来飞出去砸在墙上碎了。

    棺材盖轰地掀开,血尸坐了起来。

    小安子吓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火把掉在脚边烧了裤腿都没顾上。

    冯先生往后急退两步,血尸已经从棺材里翻出来了,比上次出来的速度快得多。

    它没先追冯先生,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安子,暗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跑!”冯先生喊了一声,扑过去挡在血尸和小安子之间。

    血尸的指甲扫在他背上,从后肩拉到腰侧,衣裳划破了,肉翻出来,血瞬间湿了一片衣裳。

    冯先生闷哼了一声跪在地上,血尸越过他朝小安子走过去。

    小安子连滚带爬往门口跑,血尸追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往下陷。

    眼看它就要够着小安子的后脖子了,冯先生攥了一把朱砂从后面撒过去,朱砂糊了血尸一后脑勺。

    它顿了一步,转过来对着冯先生嘶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气,冯先生被那口气喷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往后翻仰倒在棺材边上。

    就在这时候,天边传来一声鸡叫。

    丑时过了。

    血尸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它拖着脚慢慢退回了棺材,自己躺了下去,棺材盖咣当一声合上了。

    七根钉子在棺材盖上重新插了回去,跟原来一模一样。

    冯先生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嘴角淌着血。

    这就是第二回。

    两个人一条命差点折在义庄里。

    回去之后冯先生躺了半个月,后背的伤深得能看见骨头。

    小安子照顾他换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嘴里反复念叨:“师父,咱们别管了行不行?

    那东西咱们弄不了。”

    冯先生趴在炕上没回话。

    第三回之前,冯先生去了一趟隔壁县的吕家岗,请了一个人回来。

    那人是吕家岗的老道士,姓孔,七十多岁了,白发白须,背驼得厉害,但眼睛很亮,精神头也好。

    他听冯先生说完之后捋了捋胡子:“你第二回其实有机会。

    那七根钉子钉对位置了,就差最后一下。”

    “差什么?”

    “差一口活的阳气。

    你在棺材盖上面画符的时候,让你徒弟往棺材板上吐一口唾沫,那东西就翻不起来了。”

    孔老先生把拐杖拄在地上点了点,“血尸怕活人唾沫,越怕它的人唾沫越管用。

    你徒弟当时怕成那样,他一口唾沫顶你十张符。”

    冯先生苦笑了一下:“那我第三回得带多少人?”

    “不用多。

    你、你徒弟、我,再加村里九个年轻后生。”

    孔老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斗血尸,第三回就得斗到底了。

    你要是撑不住,那东西出来就不止祸害刘家坳了。”

    第三回的准备工作做了整整三天。

    孔老先生让村里人准备了九根三米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了浸过桐油的布条,火把一样。

    又让人在义庄门口挖了一条三尺深的沟,沟里埋了生石灰和铁蒺藜。

    九根红绳拴在义庄四角的木桩子上,围成一张网。

    冯先生这回把黄铜箱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朱砂、墨斗、铜钱剑、七颗生锈的铁钉、一碗黑狗血。

    小安子蹲在旁边看他准备,眼眶发红:“师父,这回要是……”

    冯先生没让他说完:“这回没有要是。

    这回成了就回家,不成咱们三个都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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