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不是通电,是自己亮的。

    银幕上出现了一部老电影,黑白的,没有声音。

    画面里一群人正在看电影,坐在座位上的观众。

    画面里有一个镜头,是对着观众席拍的。

    座位上的观众,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镜头。

    不是看电影里的人,是看着镜头,看着银幕外的他们。

    小玲的汗毛竖了起来。

    银幕上那些观众站起来,朝着镜头走过来。

    越走越近,越走越大,最后走出了银幕,走进了大厅。

    他们不是人,是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七十年代的衣服。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眶黑洞洞的。

    它们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直直地看着七个人。

    肥强说:“现在怎么办?”

    大b已经拔出了桃木剑:“还能怎么办?打!”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小玲跟在他后面,肥强掩护。

    阿乐举着铜镜照来照去,四眼用设备对准了鬼群。

    李sir站在队伍中间,举着铜镜,手不再抖了。

    他知道这一刻他不能退缩。

    阿威又缩在了角落里,双手抱头。

    不过这次他没有蹲着,而是站着,靠在墙上。

    手里攥着一道符,嘴唇在哆嗦。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那些鬼比训练时遇到的厉害多了。

    它们会躲,会闪,会从背后偷袭。

    大b的桃木剑砍断了好几把。

    碎了,他从腰里又拔出一把,继续砍。

    小玲被两只鬼夹击,左边一只,右边一只。

    她一个回旋踢把左边那只踹飞了,右边那只抓住了她的头发。

    疼得她眼泪直流。

    肥强冲过去一刀砍掉了那只鬼的手臂。

    鬼的手臂掉在地上,化成了黑水。

    小玲的头发上沾了黑水,怎么甩都甩不掉。

    四眼的设备电池耗尽了,他赶紧换电池。

    手忙脚乱,电池掉在地上,滚到了黑暗里,找不到了。

    阿乐大喊:“四眼!你的机器!”

    四眼说:“没电了!备用电池丢了!”

    阿乐说:“那你还有什么?”

    四眼说:“我还有手摇发电机!”

    阿乐说:“手摇发电机有什么用?”

    四眼说:“可以给我的录音机充电!”

    李sir被一只鬼从侧面扑倒,铜镜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只鬼张开大嘴,朝他脸上扑下来。

    李sir能闻到一股烂肉的臭味。

    他一把抓住脱手的那面铜镜,猛地往鬼脸上一照。

    鬼尖叫着缩了回去,身体像被烧着了一样冒着白烟。

    李sir趁机爬起来,喘着粗气,又把铜镜举了起来。

    对准了下一个扑过来的鬼。

    所有人都在忙,谁也没注意到阿威。

    阿威靠在墙角,手里攥着那道符。

    发现符纸在他手心里发光。

    不是火烧的,是自己在发光,白色的,柔柔的,像月光。

    他低头看着那道符,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在跳动。

    像活了一样。

    他突然想起了龙婆说过的一句话——“你的灯还有一盏。”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鬼,看着他的队友们被鬼围攻,浑身是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厅中央,举起那道发光的符纸,大喊了一声。

    “都给我停下!”

    声音很大,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的鬼同时停下了,转过身来,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

    那些鬼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站着。

    像是在等什么。

    阿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举着符纸,一步一步地朝那些鬼走过去。

    符纸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大厅。

    照亮了那些鬼的脸。

    那些鬼的脸不再是惨白的了,变成了正常的肤色。

    有的红润,有的蜡黄,还有的青黑。

    可它们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凶恶的,不再是阴森的。

    而是……平静的。

    符纸的光芒照在它们身上,它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有的发白光,有的发黄光。

    跟训练时那些小鬼投胎时的光一模一样。

    它们升了起来,穿过天花板,一个一个地消失了。

    最后剩下一个,是个老太太。

    穿着碎花衣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她看着阿威,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慈祥,像阿威的奶奶。

    阿威的奶奶去世十年了。

    老太太说:“谢谢你,孩子。”

    阿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老太太的身体变淡了,慢慢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你的灯不是一盏,是两盏。你只是没发现。”

    大厅恢复了平静。

    银幕灭了。

    灯亮了,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自己亮了,稳定地亮了,不闪了。

    肥强走过来,拍了拍阿威的肩膀:“你刚才干的那事,挺牛的。”

    阿威擦了擦眼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应该这么做。”

    小玲说:“龙婆说过,你命里还有一盏灯。可能是刚才那盏灯亮了。”

    四眼说:“不是可能,是肯定的。我的设备没电了,可他的符纸自己发光,这不符合物理学。”

    大b说:“你的物理学连个鬼都抓不住,还物理学呢。”

    四眼不说话了。

    李sir蹲在地上,把那面铜镜捡起来,上面全是灰。

    他拿袖子擦了擦,放回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阿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

    阿威抬起头,看到李sir眼里有一种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长官的威严,是平等的尊重。

    . King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七个人。

    龙婆也进来了,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楼里干净了。”

    肥强说:“干净了?一只都没剩?”

    龙婆说:“一只都没剩。都被送走了。”

    阿乐说:“是阿威送走的。”

    龙婆看着阿威,点了点头:“你的灯,亮了一盏。”

    阿威说:“还有一盏呢?”

    龙婆说:“那一盏,你得自己去找。”

    从电影院出来以后,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

    七个人坐在台阶上,谁也不说话。

    肥强的胳膊上全是抓痕,小玲的头发还粘着黑水。

    大b的桃木剑砍断了三把,阿乐的符纸用光了。

    四眼的设备彻底没电了,阿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李sir坐在最边上,铜镜放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镜面上那道猫鬼挠出的划痕,笑了。

    . King站在他们面前,翻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以后,合上,对他们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记了一辈子的话。

    “你们从今晚开始,正式毕业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香港警队第一批捉鬼敢死队。”

    肥强坐了起来,问了一句:“有加班费吗?”

    . King笑了笑,没回答。

    小玲问:“那我们以后的编制是归哪个部门?”

    . King说:“归我直接管辖。你们的代号叫‘猛鬼特训队’,对外不公开,对内不存档。”

    大b说:“那就是临时工呗。”

    . King的笑容僵了一下:“也可以这么理解。”

    四眼说:“临时工也得有工资啊。”

    . King说:“有,按警员最高标准发放,外加危险津贴。”

    肥强说:“那还行。”

    三天后,任务来了。

    . King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红笔画了一个圈,圈着一栋三层高的老楼。

    “这里是北角警署,最近一个月,这里出了怪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