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电梯自己开,开门就把命来催。

    老宅拆迁人归去,谁上谁下谁倒霉。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重庆老楼的事儿。

    女作家回去签拆迁协议,住进一栋快拆的破楼。

    那楼里有部电梯,封了两年了,可她住进去第一晚,电梯自己转了。

    苏晚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巷子口那盏老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照着整栋楼灰扑扑的外墙。

    墙砖掉了一半,剩下那些也是松的,风一吹能听见咔哒咔哒的动静。

    她拖着箱子站在楼下看了一眼,三楼亮着灯,五楼亮着灯。

    剩下全是黑的。

    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两层,声控灯也迟钝,她跺了三下脚才亮起一盏,黄惨惨的,照着她影子拖老长。

    电梯门关着,按钮面板上贴了张褪了色的黄符纸,纸角卷起来,底下铁皮锈得像锅底。

    她伸手按了一下上行键,没动静。

    又按了一下,面板上连个光都没有。

    “得,爬吧。”

    她拽着箱子开始上楼梯。

    箱子轱辘磕在台阶上,咚咚咚咚,空荡荡的楼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爬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头顶忽然一声闷响,咣当,像什么重东西掉下来砸在铁皮上。

    她脚下一停,抬头往上扫了一圈,楼梯拐角的天花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印子,顺着墙缝往下淌了半尺长,已经干成了褐色,像很久以前泼上去的什么东西。

    她原地站了几秒,鬼使神差伸手摸了一下,指肚上沾了一层细灰,底下是硬的,像干了血的触感。

    她飞快地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没敢再多想,拖着箱子继续往上爬。

    五楼到了,502。

    她摸出钥匙往锁眼里塞,涩得厉害,捅了半天才进去,转了整整两圈才拧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霉味扑出来,混着木头潮了又干、干了又潮的那种气味。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窗帘拉得死死的,家具全蒙着白布,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尊一尊杵在黑暗里,轮廓圆鼓鼓的,像蹲了一圈人。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又按了一下,灯管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操。”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切过客厅的时候,那些白布盖着的东西在光里明晃晃的,看着更瘆人。

    她把行李箱拖进屋,光柱无意间扫过墙角那面穿衣镜,灰扑扑的镜面里影影绰绰好像立着个人。

    她猛一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大门还开着半扇。

    她再看镜子,里面就她自己,一张脸在手机光底下白得发青。

    她赶紧把光移开了,没敢再往那边看。

    反手关了门,摸黑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路灯的光好歹透进来一些,屋子里总算有了点轮廓。

    她掀开沙发上的白布坐下去,弹簧硌了一下她的后腰,疼得她嘶了一声。

    然后她就听见了那声响。

    叮。

    一声脆亮,从楼道里传上来,清清楚楚,一点不含糊。

    她整个人坐直了,耳朵竖起来。

    电梯坏了啊,她刚才按了半天都没反应,面板连个电都没有。

    她起身走到门后,弯腰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也没亮,对门紧闭着,楼梯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要退回来,电梯又响了一声。

    叮。

    紧接着咔嚓一下,像门开了。

    惨白的光从电梯门缝里漏出来,铺在楼道地砖上,白得晃眼。

    苏晚看见电梯门框旁边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四个字:我会等你。

    她还没反应过来,猫眼突然就黑了。

    一只眼睛贴在猫眼另一面,白的,没有瞳孔,跟她的眼睛隔着一层薄玻璃对上了。

    “啊!”

    她猛地往后一仰,后腰磕在鞋柜角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她撑着鞋柜喘了好几口气,再凑到猫眼上去看,外面什么也没有了。

    电梯门关着,楼道恢复了一片黑。

    刚才那道惨白的光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她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去看。

    走廊安安静静,电梯门关得严严实实,面板上那张黄符纸还贴在那儿,角都卷着,跟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盯了那张符纸好几秒,然后把门摔上,反锁了两道,后背抵着门板,心口突突跳了很久。

    那晚她根本没合眼。

    窝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眼皮撑得发酸也不敢闭。

    大概是后半夜三点多的样子,窗外忽然响了一声锣。

    咣——拖得老长,像戏台上开场那种动静,又像庙里撞钟的调调。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的巷子口蹲着个老头,面前摆了一只铜盆,盆里烧着黄纸,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映着他半张脸。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后半夜的空巷子里清清楚楚。

    苏晚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大爷!”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没停。

    “你这烧什么呢?”

    老头念完了,把最后一张纸丢进盆里,火腾了一下就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给小雨烧的,她每年这时候回来。”

    “小雨是谁?”

    老头没答话,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了。

    苏晚又喊了一声,他没回头,脚步不急不慢,拐了个弯就没了人影。

    纸灰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往上飘,有一片粘在她窗玻璃上,她凑近了看,那片灰摊开的形状隐隐约约像个字:走。

    她拿手指一蹭,灰碎了。

    第二天上午苏晚去了拆迁办。

    办公室不大,桌上摞了一堆文件夹,对面坐着老刘,四十来岁,穿了件蓝色工装外套。

    他把协议推过来让她签。

    苏晚签了字,把笔帽扣上,随口问了一句:“刘主任,江大公寓那电梯什么时候封的?”

    老刘收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去年就封了,供电早断了。

    你问这个干啥?”

    “我住五楼,昨晚上电梯自己响了。”

    老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不可能,那电梯早停了。”

    “单元里还有谁住?”

    “就剩两家钉子户没搬,三楼和五楼。

    都走楼梯,没人用电梯。”

    老刘把文件塞进抽屉里,“你签完赶紧搬吧,月底前要拆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电梯门上那符纸谁贴的?”

    老刘没抬头:“住户贴的吧。

    那栋楼以前出过事。”

    “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辞:“九几年有个女孩从电梯井摔下去了,没救过来。

    后来那电梯老出毛病,物业修了好几回也修不好,干脆就封了。”

    苏晚从拆迁办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大,但她后背冒了一层细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掏出手机搜了搜江大公寓,翻到一条九八年的旧新闻:《十五岁少女电梯井坠亡,警方认定为意外》。

    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楼门口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件白裙子,跟昨晚穿衣镜里看见的那个人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她收了手机往回走。

    路过巷口的时候,那烧纸的老头还在小卖部门口坐着,手里拿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风。

    苏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大爷,你昨晚说的那个小雨,是不是九八年电梯井摔下去的那个?”

    老头抬眼看了看她,蒲扇停了:“谁跟你说的?”

    “拆迁办刘主任。”

    老头的脸色一下沉了:“姓刘的跟你说的?”

    “他说电梯老出毛病才封的。”

    老头哼了一声,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他当然说封了。

    那年就是他修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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