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开门卯时关。
白衣黑衣绿衣缠。
唯有红衣莫开口。
鸡叫三声命才还。
大家好。
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邪门杂货铺。
小伙子去值夜班。
老板留了张纸条就走。
他一个人对着三条规矩熬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才发现。
店里那些客人，压根儿就没离开过。
陈小乐找到这家店的时候。
巷子里连盏路灯都没有。
他看了三遍地址。
没错，就是这条巷子。
走了七分钟，右拐。
眼前出现一个小门面。
卷帘门半拉着。
里头亮着一盏发黄的灯泡。
门框上没招牌。
只在玻璃上贴了四个红字：午夜杂货。
他弯腰钻进去。
店里很安静。
只有墙角的老座钟在走。
货架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箱子味儿。
柜台上放着一盏台灯。
灯下面压着一张纸。
陈小乐拿起来看。
纸上只有三行字。
手写的，字迹很急。
像赶时间的人留下的。
白衣客，问他取什么，递过去，不要碰手。
黑衣客，问他要什么，收钱找零，别问来处。
绿衣客，放什么你收什么，别看他脸。
纸的最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若有红衣客进门，莫开口，莫收钱，他要什么自己拿。切记。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
陈小乐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坐在柜台后面等了十分钟。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
十二点整，门上的铃铛响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两边。
她站在门口不动。
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
陈小乐想起纸条上的规矩。
开口问：您取什么？
女人没抬头。
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毛巾。
陈小乐转身在货架上找。
第三排最里面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
上面贴了一张小黄纸，写着一个日期。
他拿过来，放在柜台边沿上。
往女人那边推了一下。
女人往前挪了一步。
伸手拿毛巾。
陈小乐赶紧缩回手，没碰到她。
女人拿了毛巾，转身就走。
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陈小乐低头看柜台台面。
女人放毛巾的位置有一小摊水渍。
手摸上去冰凉。
他把水渍擦掉，心跳开始快了。
第二个客人隔了半小时才来。
这回是个穿黑棉袄的老头。
戴着毛线帽子。
进门先咳嗽了两声。
陈小乐站起来：您要什么？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柜台上：酱油。
陈小乐给他拿了瓶老抽。
收了钱找了零。
老头接过酱油，又咳嗽了两声。
推门走了。
他低头看那十块钱，是真的。
又看了看找出去的硬币，也是真的。
他松了口气。
看来黑衣客是正常客人。
第三个客人是绿衣服的。
一个穿墨绿色夹克的男人，瘦高个。
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进来以后什么也不说。
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陈小乐想起规矩放什么你收什么。
没喊住他，等门关上才拿过信封。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门牌号，圈了三个圈。
他把信封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
手缩回来时发现指尖沾了一层黑色的灰。
陈小乐把三批客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白衣取东西，黑衣买东西，绿衣送东西。
规矩全对上了。
那红衣呢？红衣是什么？
他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红衣客来。
凌晨两点，两点半，三点。
中间又来了两个白衣一个黑衣。
都按规矩接待了。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他觉得这张纸条是在故弄玄虚。
三点二十分。
陈小乐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门铃突然响了，他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红大衣的女人。
红色的大衣，鲜红，像血泼上去的一样。
她站在门外，没有迈进来。
就隔着门框往里看。
陈小乐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见她两只手搭在门框上。
指甲也是红的。
他想起纸条最下面那行小字：
莫开口，莫收钱，他要什么自己拿。
陈小乐闭上了嘴。
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东西。
红衣女人推开门进来了。
他余光看见她慢慢走过柜台前面。
往货架深处走去。
整个店里只听见她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停在第四排货架前面。
陈小乐听见她拿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后又一步，两步，三步。
走回门口。
铃铛响了，门关上。
从头到尾，她没说过话。
他也没吭过声。
等门关好，陈小乐才敢抬头去看第四排货架。
他走过去，发现少了一袋红糖。
货架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空位。
旁边的货架上还有红糖，一模一样的包装。
可她偏偏拿了那一袋。
陈小乐把那袋红糖的价签翻过来看。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日期。
是去年的今天。
他咽了口唾沫。
退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把手揣进兜里，手心里全是汗。
四点二十。
又来了一个红衣客。
这回是个穿红毛衣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辫子，辫梢上绑着红头绳。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就露了半张脸，一只眼睛。
陈小乐低头看桌面，不敢看她。
他听见小女孩推开门。
脚步很轻地走进来。
在货架之间绕了一圈，又走回去了。
铃铛响了两声，来回各一声。
他始终没有抬头。
等门关好，他慢慢抬起头。
柜台上面多了一颗水果糖。
糖纸是大红色的。
陈小乐盯着那颗糖。
不敢碰。
四点四十四分，天还没亮。
陈小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撑了一整夜，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想着再坚持一个小时就下班了。
把下巴搁在台面上，眯了一会儿。
迷迷瞪瞪之间。
他感觉店里突然变冷了。
冷得刺骨，像有人把窗户全打开了。
冬天的风灌进来灌了一屋子。
他打了个寒战想醒过来。
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然后他听见货架那边有动静。
翻东西的声音，拿东西的声音，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很多人。
他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
听见瓶瓶罐罐轻轻碰撞。
听见有人在说话，嗡嗡的。
听不清内容。
陈小乐拼命想睁眼。
眼皮像是被冻住了。
他感觉全身都僵了。
从脚底板开始往上蹿冷气。
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终于，他猛地睁开了眼。
店里全是人。
货架之间站满了人。
每一个都是他今晚接待过的客人。
白衣的年轻女人站在第三排前面。
手里拿着那条白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黑衣老头站在酱油架子前面。
手里攥着那瓶老抽。
帽子底下的脸黑洞洞的。
绿夹克男人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穿红大衣的女人站在柜台旁边。
手里攥着一袋红糖，正低着头看他
白衣黑衣绿衣缠。
唯有红衣莫开口。
鸡叫三声命才还。
大家好。
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邪门杂货铺。
小伙子去值夜班。
老板留了张纸条就走。
他一个人对着三条规矩熬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才发现。
店里那些客人，压根儿就没离开过。
陈小乐找到这家店的时候。
巷子里连盏路灯都没有。
他看了三遍地址。
没错，就是这条巷子。
走了七分钟，右拐。
眼前出现一个小门面。
卷帘门半拉着。
里头亮着一盏发黄的灯泡。
门框上没招牌。
只在玻璃上贴了四个红字：午夜杂货。
他弯腰钻进去。
店里很安静。
只有墙角的老座钟在走。
货架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箱子味儿。
柜台上放着一盏台灯。
灯下面压着一张纸。
陈小乐拿起来看。
纸上只有三行字。
手写的，字迹很急。
像赶时间的人留下的。
白衣客，问他取什么，递过去，不要碰手。
黑衣客，问他要什么，收钱找零，别问来处。
绿衣客，放什么你收什么，别看他脸。
纸的最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若有红衣客进门，莫开口，莫收钱，他要什么自己拿。切记。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
陈小乐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坐在柜台后面等了十分钟。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
十二点整，门上的铃铛响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两边。
她站在门口不动。
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
陈小乐想起纸条上的规矩。
开口问：您取什么？
女人没抬头。
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毛巾。
陈小乐转身在货架上找。
第三排最里面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
上面贴了一张小黄纸，写着一个日期。
他拿过来，放在柜台边沿上。
往女人那边推了一下。
女人往前挪了一步。
伸手拿毛巾。
陈小乐赶紧缩回手，没碰到她。
女人拿了毛巾，转身就走。
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陈小乐低头看柜台台面。
女人放毛巾的位置有一小摊水渍。
手摸上去冰凉。
他把水渍擦掉，心跳开始快了。
第二个客人隔了半小时才来。
这回是个穿黑棉袄的老头。
戴着毛线帽子。
进门先咳嗽了两声。
陈小乐站起来：您要什么？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柜台上：酱油。
陈小乐给他拿了瓶老抽。
收了钱找了零。
老头接过酱油，又咳嗽了两声。
推门走了。
他低头看那十块钱，是真的。
又看了看找出去的硬币，也是真的。
他松了口气。
看来黑衣客是正常客人。
第三个客人是绿衣服的。
一个穿墨绿色夹克的男人，瘦高个。
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进来以后什么也不说。
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陈小乐想起规矩放什么你收什么。
没喊住他，等门关上才拿过信封。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门牌号，圈了三个圈。
他把信封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
手缩回来时发现指尖沾了一层黑色的灰。
陈小乐把三批客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白衣取东西，黑衣买东西，绿衣送东西。
规矩全对上了。
那红衣呢？红衣是什么？
他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红衣客来。
凌晨两点，两点半，三点。
中间又来了两个白衣一个黑衣。
都按规矩接待了。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他觉得这张纸条是在故弄玄虚。
三点二十分。
陈小乐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门铃突然响了，他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红大衣的女人。
红色的大衣，鲜红，像血泼上去的一样。
她站在门外，没有迈进来。
就隔着门框往里看。
陈小乐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见她两只手搭在门框上。
指甲也是红的。
他想起纸条最下面那行小字：
莫开口，莫收钱，他要什么自己拿。
陈小乐闭上了嘴。
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东西。
红衣女人推开门进来了。
他余光看见她慢慢走过柜台前面。
往货架深处走去。
整个店里只听见她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停在第四排货架前面。
陈小乐听见她拿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后又一步，两步，三步。
走回门口。
铃铛响了，门关上。
从头到尾，她没说过话。
他也没吭过声。
等门关好，陈小乐才敢抬头去看第四排货架。
他走过去，发现少了一袋红糖。
货架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空位。
旁边的货架上还有红糖，一模一样的包装。
可她偏偏拿了那一袋。
陈小乐把那袋红糖的价签翻过来看。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日期。
是去年的今天。
他咽了口唾沫。
退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把手揣进兜里，手心里全是汗。
四点二十。
又来了一个红衣客。
这回是个穿红毛衣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辫子，辫梢上绑着红头绳。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就露了半张脸，一只眼睛。
陈小乐低头看桌面，不敢看她。
他听见小女孩推开门。
脚步很轻地走进来。
在货架之间绕了一圈，又走回去了。
铃铛响了两声，来回各一声。
他始终没有抬头。
等门关好，他慢慢抬起头。
柜台上面多了一颗水果糖。
糖纸是大红色的。
陈小乐盯着那颗糖。
不敢碰。
四点四十四分，天还没亮。
陈小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撑了一整夜，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想着再坚持一个小时就下班了。
把下巴搁在台面上，眯了一会儿。
迷迷瞪瞪之间。
他感觉店里突然变冷了。
冷得刺骨，像有人把窗户全打开了。
冬天的风灌进来灌了一屋子。
他打了个寒战想醒过来。
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然后他听见货架那边有动静。
翻东西的声音，拿东西的声音，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很多人。
他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
听见瓶瓶罐罐轻轻碰撞。
听见有人在说话，嗡嗡的。
听不清内容。
陈小乐拼命想睁眼。
眼皮像是被冻住了。
他感觉全身都僵了。
从脚底板开始往上蹿冷气。
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终于，他猛地睁开了眼。
店里全是人。
货架之间站满了人。
每一个都是他今晚接待过的客人。
白衣的年轻女人站在第三排前面。
手里拿着那条白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黑衣老头站在酱油架子前面。
手里攥着那瓶老抽。
帽子底下的脸黑洞洞的。
绿夹克男人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穿红大衣的女人站在柜台旁边。
手里攥着一袋红糖，正低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