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既定的行程安排，高育良与李达康这两位汉东省的核心人物，到场的时间应该是前后脚的关系，相差不会超过几分钟。而按照眼下的这个时间节点来推算，理应是作为一把手的赵立根压轴登场的时候了。
刚才祁同伟也跟陈海提点过，让他抓紧时间多吃两口。因为一旦一把手赵立根步入会场，整个宴会的性质就变了，哪怕你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也不能再动筷子了。这虽然没有写进任何一条成文的规定里，却是体制内约定俗成、人人自觉遵守的潜规则。你总不能在省委书记莅临现场，发表讲话或者与众人会面寒暄的时候，还端着个盘子，在一旁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吧？这种做法，无异于把自己对权力的敬畏和对自身前途的珍视，毫不掩饰地踩在了脚下。除非是铁了心不想要自己的政治前途了，否则绝对做不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今天到场的这些人，级别一个比一个高，像陈海这样的身份，堂堂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在这种场合都排不上号，连主动凑上前去与新来的田国富书记认识一下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其他那些级别更低的随行人员了。谁会舍得因为区区一顿饭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自己头顶的乌纱帽给弄丢了？因此，绝大多数人甚至连盘子都不敢端。别说是等一把手赵立根到场了，从头到尾，像祁同伟和陈海这样能端着盘子坐在一旁心安理得吃几口东西的人，都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祁同伟是因为自己有身份、有地位，即便他在那儿吃饭，旁人也绝不敢多嘴半句。而陈海，一方面是他的级别还没到需要主动上前去打招呼的程度，没人会注意到他；另一方面，也是祁同伟让他吃的，有这位学长的默许乃至怂恿，他才敢坐下踏实吃一会儿饭。
高育良到场后，祁同伟立刻站起身，准备随时上前。而陈海更是眼疾手快，立马就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整个人瞬间正襟危坐。其实，以祁同伟、陈海与高育良之间深厚的师生情谊和紧密的政治联系，就算高育良来了，他们俩依旧坐在原处继续吃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高育良绝不会因此怪罪。但问题真正的关键在于，高育良是因为接待突然到访的陈阳，才被耽搁了一小会儿。可是，赵立根呢？如果说他今天没有什么突发安排，为什么会到现在都还没有现身？
祁同伟心里非常清楚，赵立根今晚是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既定行程的。为田国富安排的这场接风洗尘的时间，是早就定好了的，并且知会了每一位领导。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必须立刻处理的重大突发事件，否则，作为一省的最高主官，无论如何，赵立根都得出来露个面，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讲两句话，喝一杯酒就走。这不仅仅是给田国富面子，更是维护汉东省委工作秩序的基本礼仪。
然而，赵立根他今天，就偏偏真的没有来。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了然的弧度。看来，即便是大家眼中公认的这位“临时工”，也有自己的脾气和底线啊。想想也是，无论他是通过怎样机缘巧合的方式上来的，只要他一天还坐在这个位子上，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汉东省一把手，是手握重器的封疆大吏。就算上面拿他当过渡人物，可他在任一天，这权力就是实实在在的。自己郑重其事递上去的，关于下一任班子人选的推荐信，被上面做了冷处理，石沉大海，这就已经够让他难堪的了。结果倒好，自己人还没退呢，上面转头就把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原纪委刘书记，给提前弄到二线去了。之前就说过，纪委书记通常就是省委书记手中最锋利的剑。你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招呼也不提前通个气，就把人家的趁手武器给提前收缴了。换做是谁，心里能敞亮，能痛快？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一位久经宦海、曾经执掌一省权柄的书记？
不过，这背后隐藏的博弈细节究竟如何，祁同伟心里也没有一个绝对的定数。按理说，按照官场正常的生态和人情往来的惯例，就算你不打算接受一个即将卸任的省委书记对下一届领导班子的推荐名单，但出于对一位老同志工作生涯的肯定，也出于维护体制内基本的体面与和谐，你也应该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和肯定。哪怕沙瑞金背后的阵营铁了心要把沙瑞金安排到汉东来接任，也应该给赵立根一个风风光光的收场，这是规矩。可偏偏，田国富这个先锋官都已经到任了，赵立根递上去的那封推荐信，依旧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这做法，在旁人看来，不就等于是明火执仗地给赵立根上眼药，让他下不来台吗？
你田国富是顺利到任了，可我赵立根还没正式离开呢！你们就不怕我在临走之前，利用最后的职权给你们下绊子，让你们接下来的工作难以开展？诚然，我或许无法改变上面已经定下的关于汉东省下一届班子由谁主政的决策，但我在临走之前，利用尚存的影响力和程序，给新来的纪委书记找点麻烦，让他灰头土脸一阵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从情理和基本的政治操作逻辑上来讲，沙瑞金和田国富背后的势力，不应该这么愚蠢，做出这种明显会激化矛盾的事情。可如果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而是另有其人呢？沙瑞金空降汉东当一把手的事，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了。但政坛之上，阵营林立，人家跟你不是一个派系的，岂能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看着你轻松摘了桃子？自然是想方设法，能给你下多大的绊子，就下多大的绊子。对赵立根推荐信的冷处理，就是其中一招妙棋。这手棋，既直接打了赵立根的脸，又成功地在赵立根与即将到来的沙瑞金、田国富阵营之间，深深地锲入了一根楔子，种下了不和的种子。至于这招棋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能不能真的搅乱汉东的局势，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赵立根，哪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大概率不是田国富及其背后之人亲手搞的鬼，可在这种场合下，面对自己的面子被如此践踏，他也必须拿出自己应有的态度来。否则，他这一省书记的威严何在？
祁同伟心中念头急转，将这些纷繁复杂的因果利害关系捋了一遍，人已经带着陈海，不动声色地向前方的人群凑了过去。果不其然，一切都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就在刚刚，高育良的办公室内，上演了颇为微妙的一幕。
高育良让陈海去会场找祁同伟，他的真实目的，确实就仅仅只是为了让陈海去“通知”一下。这倒不是他不信任祁同伟处理复杂关系的能力，而是他久居高位，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早已让他养成了对任何有可能存在隐患的细节，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的习惯。让陈海去通知，完全是下意识的、用以隔绝任何潜在风险的举动，仅此而已。
高育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冰雪聪明的陈阳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她此番没有跟祁同伟打招呼，甚至故意让通讯静默，直接从帝都飞回汉东，其最初的打算，其实就是想给祁同伟一个纯粹的惊喜。不巧的是，她此行身上还带着重要的任务，身份敏感，所以只能按捺住思念，先来找高育良报到。高育良却出于谨慎，习惯性地将她的行为理解成了一次对祁同伟的突然袭击，甚至可能是在更高层面的某种授意下进行的关系试探。对此，陈阳没办法为自己辩护。她总不能当场解释说，我跟祁同伟的关系好着呢，我就是单纯想他了，回来看看。要是这样说，那她跟祁同伟之间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的地下恋情，可不就越描越黑，坐实了外界的猜测吗？
虽然，以陈阳的判断，高育良大概率是多少知道一些她与祁同伟关系不一般的内情的。但这种微妙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保持默契就行，是万万不能公开宣扬，弄得满城风雨的。事实上，直到现在，在汉东官场的许多人眼中，她陈阳和祁同伟，应该还处于当年那段感情破裂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冰冷状态才对。这个保护色，暂时还不能丢。
“陈阳啊，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打算去陈老那里看一看？”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温和地看着陈阳。一提到陈阳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陈阳的父亲，陈岩石。说起来，这其中的关系还挺奇怪的。陈岩石的那批老战友、老部下，是看在陈岩石的份上，才不遗余力地扶持陈阳。但偏偏，陈阳却也跟他们一样，因为当年的一些事，与坚持原则、性格倔强的陈岩石闹得很僵。这种局面，让人一时有些分辨不清，那些人对陈阳的照顾，到底是因为对陈岩石割舍不断的袍泽之情，还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故意气陈岩石这个倔老头。
“还没有。”陈阳的语气，这次倒是比上回提到这个话题时平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尖锐抵触，“可能会……回去看一眼吧。”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真的不那么抵触了，还是单纯的不想跟高育良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聊下去，想尽快把话题岔开。
“嗯，陈老终究是上了年纪，做子女的，该去看看，还是要去看看的。”高育良何等精明，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善如流地主动把话题引开了，“陈海的儿子，你的那个小侄子陈东，这次回来见过了吧？这个小家伙，可真是个小皮球啊，活泼得很，一点儿都没随到陈海身上那股子少年老成的稳重劲儿。”
提到弟弟和可爱的小侄子，陈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高老师，您是不知道，我弟弟陈海小时候啊，可不比小皮球听话多少，一样的调皮捣蛋，让家里人头疼得很呢。”
高育良听罢，顿时开怀一笑：“哦？哈哈，没想到是随了陈海小时候了，这就难怪了，哈哈。”两人又这样含蓄地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轻松了不少。
直到秘书轻轻敲门，提醒出发的时间到了。高育良让秘书去备车，自己则不紧不慢地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陈阳啊，时间不早了。正好，今天是给新来的纪委田国富书记举办迎接仪式的日子，陈海现在就在那边会场。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过去？等仪式结束后，我给陈海放半天假，让他专程陪你回趟家。”
高育良虽然表面上句句说的是陈海，但刚才他已经明确说了让陈海去通知祁同伟。陈海既然在会场，那么祁同伟自然也在。这是高育良这位心思缜密的老师，在不动声色间，给他们俩制造一个在公开场合下自然、合理的见面机会呢。
陈阳听完，心中瞬间了然
刚才祁同伟也跟陈海提点过，让他抓紧时间多吃两口。因为一旦一把手赵立根步入会场，整个宴会的性质就变了，哪怕你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也不能再动筷子了。这虽然没有写进任何一条成文的规定里，却是体制内约定俗成、人人自觉遵守的潜规则。你总不能在省委书记莅临现场，发表讲话或者与众人会面寒暄的时候，还端着个盘子，在一旁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吧？这种做法，无异于把自己对权力的敬畏和对自身前途的珍视，毫不掩饰地踩在了脚下。除非是铁了心不想要自己的政治前途了，否则绝对做不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今天到场的这些人，级别一个比一个高，像陈海这样的身份，堂堂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在这种场合都排不上号，连主动凑上前去与新来的田国富书记认识一下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其他那些级别更低的随行人员了。谁会舍得因为区区一顿饭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自己头顶的乌纱帽给弄丢了？因此，绝大多数人甚至连盘子都不敢端。别说是等一把手赵立根到场了，从头到尾，像祁同伟和陈海这样能端着盘子坐在一旁心安理得吃几口东西的人，都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祁同伟是因为自己有身份、有地位，即便他在那儿吃饭，旁人也绝不敢多嘴半句。而陈海，一方面是他的级别还没到需要主动上前去打招呼的程度，没人会注意到他；另一方面，也是祁同伟让他吃的，有这位学长的默许乃至怂恿，他才敢坐下踏实吃一会儿饭。
高育良到场后，祁同伟立刻站起身，准备随时上前。而陈海更是眼疾手快，立马就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整个人瞬间正襟危坐。其实，以祁同伟、陈海与高育良之间深厚的师生情谊和紧密的政治联系，就算高育良来了，他们俩依旧坐在原处继续吃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高育良绝不会因此怪罪。但问题真正的关键在于，高育良是因为接待突然到访的陈阳，才被耽搁了一小会儿。可是，赵立根呢？如果说他今天没有什么突发安排，为什么会到现在都还没有现身？
祁同伟心里非常清楚，赵立根今晚是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既定行程的。为田国富安排的这场接风洗尘的时间，是早就定好了的，并且知会了每一位领导。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必须立刻处理的重大突发事件，否则，作为一省的最高主官，无论如何，赵立根都得出来露个面，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讲两句话，喝一杯酒就走。这不仅仅是给田国富面子，更是维护汉东省委工作秩序的基本礼仪。
然而，赵立根他今天，就偏偏真的没有来。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了然的弧度。看来，即便是大家眼中公认的这位“临时工”，也有自己的脾气和底线啊。想想也是，无论他是通过怎样机缘巧合的方式上来的，只要他一天还坐在这个位子上，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汉东省一把手，是手握重器的封疆大吏。就算上面拿他当过渡人物，可他在任一天，这权力就是实实在在的。自己郑重其事递上去的，关于下一任班子人选的推荐信，被上面做了冷处理，石沉大海，这就已经够让他难堪的了。结果倒好，自己人还没退呢，上面转头就把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原纪委刘书记，给提前弄到二线去了。之前就说过，纪委书记通常就是省委书记手中最锋利的剑。你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招呼也不提前通个气，就把人家的趁手武器给提前收缴了。换做是谁，心里能敞亮，能痛快？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一位久经宦海、曾经执掌一省权柄的书记？
不过，这背后隐藏的博弈细节究竟如何，祁同伟心里也没有一个绝对的定数。按理说，按照官场正常的生态和人情往来的惯例，就算你不打算接受一个即将卸任的省委书记对下一届领导班子的推荐名单，但出于对一位老同志工作生涯的肯定，也出于维护体制内基本的体面与和谐，你也应该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和肯定。哪怕沙瑞金背后的阵营铁了心要把沙瑞金安排到汉东来接任，也应该给赵立根一个风风光光的收场，这是规矩。可偏偏，田国富这个先锋官都已经到任了，赵立根递上去的那封推荐信，依旧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这做法，在旁人看来，不就等于是明火执仗地给赵立根上眼药，让他下不来台吗？
你田国富是顺利到任了，可我赵立根还没正式离开呢！你们就不怕我在临走之前，利用最后的职权给你们下绊子，让你们接下来的工作难以开展？诚然，我或许无法改变上面已经定下的关于汉东省下一届班子由谁主政的决策，但我在临走之前，利用尚存的影响力和程序，给新来的纪委书记找点麻烦，让他灰头土脸一阵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从情理和基本的政治操作逻辑上来讲，沙瑞金和田国富背后的势力，不应该这么愚蠢，做出这种明显会激化矛盾的事情。可如果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而是另有其人呢？沙瑞金空降汉东当一把手的事，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了。但政坛之上，阵营林立，人家跟你不是一个派系的，岂能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看着你轻松摘了桃子？自然是想方设法，能给你下多大的绊子，就下多大的绊子。对赵立根推荐信的冷处理，就是其中一招妙棋。这手棋，既直接打了赵立根的脸，又成功地在赵立根与即将到来的沙瑞金、田国富阵营之间，深深地锲入了一根楔子，种下了不和的种子。至于这招棋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能不能真的搅乱汉东的局势，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赵立根，哪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大概率不是田国富及其背后之人亲手搞的鬼，可在这种场合下，面对自己的面子被如此践踏，他也必须拿出自己应有的态度来。否则，他这一省书记的威严何在？
祁同伟心中念头急转，将这些纷繁复杂的因果利害关系捋了一遍，人已经带着陈海，不动声色地向前方的人群凑了过去。果不其然，一切都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就在刚刚，高育良的办公室内，上演了颇为微妙的一幕。
高育良让陈海去会场找祁同伟，他的真实目的，确实就仅仅只是为了让陈海去“通知”一下。这倒不是他不信任祁同伟处理复杂关系的能力，而是他久居高位，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早已让他养成了对任何有可能存在隐患的细节，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的习惯。让陈海去通知，完全是下意识的、用以隔绝任何潜在风险的举动，仅此而已。
高育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冰雪聪明的陈阳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她此番没有跟祁同伟打招呼，甚至故意让通讯静默，直接从帝都飞回汉东，其最初的打算，其实就是想给祁同伟一个纯粹的惊喜。不巧的是，她此行身上还带着重要的任务，身份敏感，所以只能按捺住思念，先来找高育良报到。高育良却出于谨慎，习惯性地将她的行为理解成了一次对祁同伟的突然袭击，甚至可能是在更高层面的某种授意下进行的关系试探。对此，陈阳没办法为自己辩护。她总不能当场解释说，我跟祁同伟的关系好着呢，我就是单纯想他了，回来看看。要是这样说，那她跟祁同伟之间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的地下恋情，可不就越描越黑，坐实了外界的猜测吗？
虽然，以陈阳的判断，高育良大概率是多少知道一些她与祁同伟关系不一般的内情的。但这种微妙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保持默契就行，是万万不能公开宣扬，弄得满城风雨的。事实上，直到现在，在汉东官场的许多人眼中，她陈阳和祁同伟，应该还处于当年那段感情破裂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冰冷状态才对。这个保护色，暂时还不能丢。
“陈阳啊，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打算去陈老那里看一看？”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温和地看着陈阳。一提到陈阳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陈阳的父亲，陈岩石。说起来，这其中的关系还挺奇怪的。陈岩石的那批老战友、老部下，是看在陈岩石的份上，才不遗余力地扶持陈阳。但偏偏，陈阳却也跟他们一样，因为当年的一些事，与坚持原则、性格倔强的陈岩石闹得很僵。这种局面，让人一时有些分辨不清，那些人对陈阳的照顾，到底是因为对陈岩石割舍不断的袍泽之情，还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故意气陈岩石这个倔老头。
“还没有。”陈阳的语气，这次倒是比上回提到这个话题时平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尖锐抵触，“可能会……回去看一眼吧。”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真的不那么抵触了，还是单纯的不想跟高育良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聊下去，想尽快把话题岔开。
“嗯，陈老终究是上了年纪，做子女的，该去看看，还是要去看看的。”高育良何等精明，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善如流地主动把话题引开了，“陈海的儿子，你的那个小侄子陈东，这次回来见过了吧？这个小家伙，可真是个小皮球啊，活泼得很，一点儿都没随到陈海身上那股子少年老成的稳重劲儿。”
提到弟弟和可爱的小侄子，陈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高老师，您是不知道，我弟弟陈海小时候啊，可不比小皮球听话多少，一样的调皮捣蛋，让家里人头疼得很呢。”
高育良听罢，顿时开怀一笑：“哦？哈哈，没想到是随了陈海小时候了，这就难怪了，哈哈。”两人又这样含蓄地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轻松了不少。
直到秘书轻轻敲门，提醒出发的时间到了。高育良让秘书去备车，自己则不紧不慢地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陈阳啊，时间不早了。正好，今天是给新来的纪委田国富书记举办迎接仪式的日子，陈海现在就在那边会场。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过去？等仪式结束后，我给陈海放半天假，让他专程陪你回趟家。”
高育良虽然表面上句句说的是陈海，但刚才他已经明确说了让陈海去通知祁同伟。陈海既然在会场，那么祁同伟自然也在。这是高育良这位心思缜密的老师，在不动声色间，给他们俩制造一个在公开场合下自然、合理的见面机会呢。
陈阳听完，心中瞬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