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高育良在告诉李达康三件事：第一，祁同伟已经在你的人之前赶到了现场省厅的动作比市局还快，这说明什么，你自己掂量；第二，我对现场的实时情况掌握得比你更全面、更及时因为我的消息来源是祁同伟，而不是你李达康；第三，你还没有给我汇报的东西，祁同伟已经给我汇报过了在这场危机中，你的反应速度已经落后了。
李达康不是傻子，高育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他挂掉电话之后，脸色比接电话之前又黑了两度，系扣子的动作也粗暴了几分。他冲着门口吼了一声：“老赵！车备好了没有！快！”然后抓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不满和警觉。大风厂在京州的地界上，是他李达康的主场。你祁同伟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不假，但省内公安工作你管宏观、管方向、管大案要案，地方上的治安维稳是市局的事，按规矩你应该跟市局协调之后再统一行动，而不是自己带着人直接冲到第一线。这么迫不及待地越俎代庖，是不是有点忘了当初我们两家达成的默契和边界了？但眼下火烧眉毛，他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些事情。当务之急是把火扑灭，把场面控制住。至于祁同伟的手伸得有多长，等这件事过去了再掰扯也不迟。
他没有想到的是，流血事件确实没有发生。因为有人用比流血更强大的力量，在最后一刻稳住了局面。
祁同伟抵达大风厂的时候，光明区分局的警力已经在李飞的指挥下完成了初步布控。李飞这个分局长没有白当，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工人们喊话，也不是去跟山水集团的人谈判，而是直接下令把那些穿着劣质假警服在人群里浑水摸鱼的家伙全部控制起来。这些人赵东来不敢抓因为其中有一些确实和市局存在某种说不清的灰色关联但李飞可没什么好顾虑的。他是祁同伟的人，他的乌纱帽是省厅给的，不是你京州市局给的。既然祁同伟下的命令是“控制局面”，那么清除所有可能激化矛盾的隐患，就是控制局面的第一步。
抓完假警察之后，李飞带着人开始在双方的阵线之间维持秩序，但他的力量有限，只能勉强隔离出一个缓冲带，防止双方直接发生肢体冲突。大风厂的工人不信任他经过了下午那场“假警察”的把戏，他们现在对任何穿制服的人都抱有敌意。而山水集团那边的拆迁队则是蠢蠢欲动，一直在等上面的人发话。局势虽然暂时没有恶化，但也远远谈不上被控制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汽油味，双方的怒吼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每一秒钟都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滑落。
直到祁同伟的专车在工厂大门外停下，车门打开，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后座跨出来的时候，整个现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祁厅长。”李飞快步跑过来，正要立正敬礼并汇报现场情况，祁同伟抬手制止了他。
“免了，先说情况。”祁同伟一边大步向厂区内部走去，一边用极快的语速问道，“消防的人通知了吗？到了没有？不是说现场有大量汽油吗？汽油没处理好之前，任何其他行动都是白搭。”
“已经通知了，消防支队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五分钟之内到达。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李飞跟在祁同伟身侧，一边走一边快速汇报，“山水集团的拆迁队和工人们暂时被隔开了，没有发生直接冲突。但双方态度都非常强硬，谁也不肯后退一步。尤其是大风厂那边，领头的是一个叫王文革的人，油盐不进，一定要政府给一个承诺才肯撤。他们已经把汽油倒进了正门口的那条壕沟里，随时可以点火。”
“嗯。”祁同伟简短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从李飞手里接过扩音喇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直接穿过人群和警戒线，向最核心的对峙区域走去。
李飞和其他几个警员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拦他，声音里带着实实在在的紧张：“祁厅长，您不能过去，现场太危险了！那边到处都是汽油，万一谁扔个烟头”
“让开。”祁同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个眼神平静而威严，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怕什么，我当公安干警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天塌不下来。”
他分开人群，走向了山水集团那一侧。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中，他一个人散发出的气场，硬是把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压下去了一截。
山水集团的现场负责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在一群穿保安制服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本来正在指挥几个手下调整推土机的位置，听到有人喊“祁同伟来了”，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他虽然只是山水集团外包拆迁队的一个现场负责人，在京州商界混了这么多年，祁同伟这个名字的分量他不可能不知道副省长，公安厅长，汉大帮的核心人物，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不是他一个小角色能扛得住的。但他同时也知道，站在他背后的老板高小琴给他下的命令是今晚必须拆掉大风厂，而高小琴背后站着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省一级的关系。他夹在两头之间，左右为难。
祁同伟根本没有给他左右为难的时间。他甚至懒得跟对方寒暄，直接用一种平淡而冷冽的语气下达了不容商量的命令：“让你们的人，全部撤回去，撤出厂区外二百米，现在。”
负责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犹豫了两秒钟，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语气说道：“祁厅长，可是……李达康书记上周开会的时候亲口说过，大风厂一个星期之内必须拆除，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们也是按上级指示办事，这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不好交代啊……”
“你确定是李达康书记亲口这么说的吗？”祁同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牢牢地锁住了对方的眼睛。他的声音并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里都裹挟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势，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负责人被这股气势压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开始飘忽躲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哼。”祁同伟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拿李达康书记来压我，是吧？我告诉你，别说是达康书记，今天就算是育良书记本人站在这里，我也是这句话人命关天，安全第一，谁来了也不能拿几百号工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一把拆迁进度。”
他抬手指向壕沟的方向，语调终于抬高了几分，但依然平稳有力，像一个老师在训斥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学生：“你自己睁眼看看，那里面是什么？是几十桶汽油！周围还有一个容积二十吨的燃料库！你知不知道一个二十吨的燃料库一旦被引燃爆炸是什么后果？方圆几百米内夷为平地，你站在这儿，跑都来不及！你能负这个责？还是你老板高小琴能负这个责？我明确告诉你，谁都负不起这个责！”
负责人的汗从额角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灰西装的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他不是被祁同伟说服的，是被祁同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碾压性的、不讲任何情面和余地的气势彻底碾压了。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官员有摆谱的，有打官腔的，有暗示索贿的，也有义正词严的但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过一个真正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副省级高官，在全然不给任何台阶下的时候，究竟有多么令人胆寒。
“撤……撤！全部都撤！往后撤！”负责人连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转身对着身后的保安队挥着手，声音都在发颤。那上百人的拆迁队伍就这样在几分钟内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还没来得及发动的推土机。
看着拆迁队撤出了安全距离，祁同伟转过身，拿起扩音喇叭，迈步向壕沟对面走去。他一个人站在双方阵线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上，身后是还没有完全撤干净的拆迁队和明灭不定的车灯，面前是一条横贯路面、泛着刺鼻油气银光的壕沟，壕沟对面是数百个举着火把、满脸警惕和不安的大风厂工人。
他将扩音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清晰洪亮、不带任何官腔和套话的声音，向对面喊话。
“大风厂的全体职工同志们，你们好。我是汉东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先报了自己的职务和姓名，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干脆利落。这个自报家门是必要的，因为在这些已经被“假警察”骗过一次的工人眼里，任何不穿制服或者穿了制服但不表明身份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他必须用自己这个在全省政法系统都响当当的名字来建立最基础的信赖。
“现在，我对你们做出以下保证：第一，强拆队伍已经全部撤出，今晚不会再有任何一台推土机开到你们厂门口；第二，我以我的职务和政治生命向你们担保，今天夜里绝对不会有人对大风厂进行任何形式的强拆行动。在事情没有妥善解决之前，这座工厂，就是你们的工厂。”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对面的工人群里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手里举着的火把不自觉地向回收了收。祁同伟这个名字，他们大多数人或许没有真正见过面，但都不止一次地听说过陈岩石每次来厂里给他们打气的时候，嘴里念叨的那些大人物里，祁同伟是出现频率很高的一个。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用他自己的名义给他们做出了担保。这份担保的重量，和王文革拍着胸脯喊的口号，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请大家听我的，一步一步来。”祁同伟继续喊话，声音平稳而有力，“第一步，所有人向后退，离开那条壕沟，离汽油越远越好。你们要维权，要保护自己的工厂，这些都可以理解，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活着、必须安全。没有生命安全的维权，没有任何意义，你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你们回家；第二步，把火把全部熄灭，一颗火星落入壕沟，后果不堪设想。我让消防的人马上给你们送灭火器和防火毯；第三步
李达康不是傻子，高育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他挂掉电话之后，脸色比接电话之前又黑了两度，系扣子的动作也粗暴了几分。他冲着门口吼了一声：“老赵！车备好了没有！快！”然后抓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不满和警觉。大风厂在京州的地界上，是他李达康的主场。你祁同伟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不假，但省内公安工作你管宏观、管方向、管大案要案，地方上的治安维稳是市局的事，按规矩你应该跟市局协调之后再统一行动，而不是自己带着人直接冲到第一线。这么迫不及待地越俎代庖，是不是有点忘了当初我们两家达成的默契和边界了？但眼下火烧眉毛，他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些事情。当务之急是把火扑灭，把场面控制住。至于祁同伟的手伸得有多长，等这件事过去了再掰扯也不迟。
他没有想到的是，流血事件确实没有发生。因为有人用比流血更强大的力量，在最后一刻稳住了局面。
祁同伟抵达大风厂的时候，光明区分局的警力已经在李飞的指挥下完成了初步布控。李飞这个分局长没有白当，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工人们喊话，也不是去跟山水集团的人谈判，而是直接下令把那些穿着劣质假警服在人群里浑水摸鱼的家伙全部控制起来。这些人赵东来不敢抓因为其中有一些确实和市局存在某种说不清的灰色关联但李飞可没什么好顾虑的。他是祁同伟的人，他的乌纱帽是省厅给的，不是你京州市局给的。既然祁同伟下的命令是“控制局面”，那么清除所有可能激化矛盾的隐患，就是控制局面的第一步。
抓完假警察之后，李飞带着人开始在双方的阵线之间维持秩序，但他的力量有限，只能勉强隔离出一个缓冲带，防止双方直接发生肢体冲突。大风厂的工人不信任他经过了下午那场“假警察”的把戏，他们现在对任何穿制服的人都抱有敌意。而山水集团那边的拆迁队则是蠢蠢欲动，一直在等上面的人发话。局势虽然暂时没有恶化，但也远远谈不上被控制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汽油味，双方的怒吼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每一秒钟都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滑落。
直到祁同伟的专车在工厂大门外停下，车门打开，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后座跨出来的时候，整个现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祁厅长。”李飞快步跑过来，正要立正敬礼并汇报现场情况，祁同伟抬手制止了他。
“免了，先说情况。”祁同伟一边大步向厂区内部走去，一边用极快的语速问道，“消防的人通知了吗？到了没有？不是说现场有大量汽油吗？汽油没处理好之前，任何其他行动都是白搭。”
“已经通知了，消防支队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五分钟之内到达。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李飞跟在祁同伟身侧，一边走一边快速汇报，“山水集团的拆迁队和工人们暂时被隔开了，没有发生直接冲突。但双方态度都非常强硬，谁也不肯后退一步。尤其是大风厂那边，领头的是一个叫王文革的人，油盐不进，一定要政府给一个承诺才肯撤。他们已经把汽油倒进了正门口的那条壕沟里，随时可以点火。”
“嗯。”祁同伟简短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从李飞手里接过扩音喇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直接穿过人群和警戒线，向最核心的对峙区域走去。
李飞和其他几个警员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拦他，声音里带着实实在在的紧张：“祁厅长，您不能过去，现场太危险了！那边到处都是汽油，万一谁扔个烟头”
“让开。”祁同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个眼神平静而威严，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怕什么，我当公安干警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天塌不下来。”
他分开人群，走向了山水集团那一侧。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中，他一个人散发出的气场，硬是把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压下去了一截。
山水集团的现场负责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在一群穿保安制服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本来正在指挥几个手下调整推土机的位置，听到有人喊“祁同伟来了”，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他虽然只是山水集团外包拆迁队的一个现场负责人，在京州商界混了这么多年，祁同伟这个名字的分量他不可能不知道副省长，公安厅长，汉大帮的核心人物，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不是他一个小角色能扛得住的。但他同时也知道，站在他背后的老板高小琴给他下的命令是今晚必须拆掉大风厂，而高小琴背后站着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省一级的关系。他夹在两头之间，左右为难。
祁同伟根本没有给他左右为难的时间。他甚至懒得跟对方寒暄，直接用一种平淡而冷冽的语气下达了不容商量的命令：“让你们的人，全部撤回去，撤出厂区外二百米，现在。”
负责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犹豫了两秒钟，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语气说道：“祁厅长，可是……李达康书记上周开会的时候亲口说过，大风厂一个星期之内必须拆除，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们也是按上级指示办事，这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不好交代啊……”
“你确定是李达康书记亲口这么说的吗？”祁同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牢牢地锁住了对方的眼睛。他的声音并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里都裹挟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势，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负责人被这股气势压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开始飘忽躲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哼。”祁同伟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拿李达康书记来压我，是吧？我告诉你，别说是达康书记，今天就算是育良书记本人站在这里，我也是这句话人命关天，安全第一，谁来了也不能拿几百号工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一把拆迁进度。”
他抬手指向壕沟的方向，语调终于抬高了几分，但依然平稳有力，像一个老师在训斥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学生：“你自己睁眼看看，那里面是什么？是几十桶汽油！周围还有一个容积二十吨的燃料库！你知不知道一个二十吨的燃料库一旦被引燃爆炸是什么后果？方圆几百米内夷为平地，你站在这儿，跑都来不及！你能负这个责？还是你老板高小琴能负这个责？我明确告诉你，谁都负不起这个责！”
负责人的汗从额角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灰西装的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他不是被祁同伟说服的，是被祁同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碾压性的、不讲任何情面和余地的气势彻底碾压了。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官员有摆谱的，有打官腔的，有暗示索贿的，也有义正词严的但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过一个真正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副省级高官，在全然不给任何台阶下的时候，究竟有多么令人胆寒。
“撤……撤！全部都撤！往后撤！”负责人连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转身对着身后的保安队挥着手，声音都在发颤。那上百人的拆迁队伍就这样在几分钟内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还没来得及发动的推土机。
看着拆迁队撤出了安全距离，祁同伟转过身，拿起扩音喇叭，迈步向壕沟对面走去。他一个人站在双方阵线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上，身后是还没有完全撤干净的拆迁队和明灭不定的车灯，面前是一条横贯路面、泛着刺鼻油气银光的壕沟，壕沟对面是数百个举着火把、满脸警惕和不安的大风厂工人。
他将扩音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清晰洪亮、不带任何官腔和套话的声音，向对面喊话。
“大风厂的全体职工同志们，你们好。我是汉东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先报了自己的职务和姓名，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干脆利落。这个自报家门是必要的，因为在这些已经被“假警察”骗过一次的工人眼里，任何不穿制服或者穿了制服但不表明身份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他必须用自己这个在全省政法系统都响当当的名字来建立最基础的信赖。
“现在，我对你们做出以下保证：第一，强拆队伍已经全部撤出，今晚不会再有任何一台推土机开到你们厂门口；第二，我以我的职务和政治生命向你们担保，今天夜里绝对不会有人对大风厂进行任何形式的强拆行动。在事情没有妥善解决之前，这座工厂，就是你们的工厂。”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对面的工人群里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手里举着的火把不自觉地向回收了收。祁同伟这个名字，他们大多数人或许没有真正见过面，但都不止一次地听说过陈岩石每次来厂里给他们打气的时候，嘴里念叨的那些大人物里，祁同伟是出现频率很高的一个。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用他自己的名义给他们做出了担保。这份担保的重量，和王文革拍着胸脯喊的口号，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请大家听我的，一步一步来。”祁同伟继续喊话，声音平稳而有力，“第一步，所有人向后退，离开那条壕沟，离汽油越远越好。你们要维权，要保护自己的工厂，这些都可以理解，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活着、必须安全。没有生命安全的维权，没有任何意义，你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你们回家；第二步，把火把全部熄灭，一颗火星落入壕沟，后果不堪设想。我让消防的人马上给你们送灭火器和防火毯；第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