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亚瑟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有人用整只拳头往木门上砸。亚瑟睁开眼，仓库里还是灰蒙蒙的。小窗透进来的光比昨天亮了些，但太阳应该还没完全升起来。他坐起身，揉了揉脖子，站起来去开门。门一拉开，和真站在外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醒得真慢。”和真说，把其中一杯塞到亚瑟手里，“公会限时供应的热麦茶。免费的。过了七点就没了。”
亚瑟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像烤过的麦子泡水，不甜，但很暖。和真靠在门框上，也喝了一口自己的，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昨天的报酬算出来了。”他说，把纸展开，“墓地任务公会给了两千。加上矿洞的一千八，扣掉公会的抽成、仓库租金、还有之前欠的那些，你还剩这个数。”他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行字。
亚瑟看了一眼。比他预想的多。
“够你买铺盖和几件衣服。”和真说，“但别高兴太早。这是你一个人的份。我和惠惠他们分的是另一笔。你干得多，拿得多。这个我没坑你。”
“谢了。”亚瑟说。
“别谢。”和真把纸收好，“还有件事。公会那边问我，你是不是要正式登记入队。临时的身份接不了高级任务，报酬也要多扣两成。如果你正式入队，以后接任务方便，报酬也合理。但正式入队意味着你要长期跟队。不能随便走。”
亚瑟沉默了一下。长期。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不知道自己的冷却还剩多久。也许还有几周，也许更久。但他确实需要正式身份来接触更多任务。只有不断和魔物战斗，才能更快地恢复凝光之环，也才能更熟练地运用阿库娅的祝福。
“可以。”亚瑟说。
和真的表情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很含蓄，像商人听到一笔好买卖终于谈成了。“那就今天去公会办手续。”他说，“顺便，惠惠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
“她说今天开始教你爆裂魔法。下午。城外老地方。”和真顿了一下，“她说如果你不去，她就自己炸自己的。”
亚瑟笑了一下。“我会去的。”
和真点头，转身走了。亚瑟关上门，把剩下的麦茶喝完。他把昨天穿的衣服拍干净，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红色凝聚物，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惠惠的爆裂魔法。他亲眼见过一次，那种威力和消耗，和芙莉莲世界的魔法体系完全不同。如果能学会，他在战斗中的选择会多很多。
上午在公会办完了入队手续。露娜小姐在一本厚册子上登记了亚瑟的名字、职业和特长。她写“光系魔法”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亚瑟一眼，但没多问。和真在旁边催促她快点。露娜小姐写完，让亚瑟按了手印，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铁制的小牌子递给他。牌子上刻着“和真小队”四个字，背面是一个简单的编号。
“正式队员的证明。”露娜小姐说，“任务结算的时候要出示。别弄丢了。补办要收费。”
亚瑟把牌子收好。和真在旁边说：“欢迎正式加入。以后亏欠的债我们一起背。”
“你说得好像我欠了很多。”亚瑟说。
“现在还不欠。以后就说不准了。”和真拍了拍他的肩。
下午，亚瑟按照惠惠说的去了城外老地方。就是那个他第一天掉下来的大坑旁边。惠惠已经在那儿了。她坐在坑边的一块石头上，斗篷铺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红色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亮。
“你来了。”惠惠说，“我以为和真又把你叫去算账了。”
“手续办完了。”亚瑟说。
“好。”惠惠站起来，把树枝丢到一边，“今天先讲原理。明天开始练。爆裂魔法的本质是把所有魔力压缩到一个点，然后让它自己炸开。不需要瞄准，不需要控制方向。你只要提供足够大的初始压力，剩下的交给魔力本身。”
“和凝光之环的原理正好相反。”亚瑟说。
“对。你的光是把魔力铺开，形成面。爆裂魔法是把魔力挤成点。”惠惠说，“但我觉得你能做到。你的魔力核心比我的更稳。稳的东西压缩起来，反而更准。”
她走到空地中央，面朝远处那片被炸过无数次的焦土。她抬起右手，指尖开始凝聚红色的光。那种光很浓，很亮，像把一整团火焰塞进了一粒沙子里。亚瑟看着那粒光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它不大，但密度极高。
“每天只能放一次。”惠惠说，“放完会倒。因为我的魔力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但你不一样。你的魔力总量更大，恢复也更快。如果你能用更少的魔力压缩出同样的效果，你就能放两发。甚至三发。”
她松开手。红色的光点飞向远处，炸开。轰的一声，地面震动，尘土扬到半空。远处的焦土上又多了一个新坑。惠惠晃了一下，亚瑟伸手扶住她。她靠在他胳膊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站直身子。
“该你了。”她说。
亚瑟走到她刚才站的位置。他闭上眼，把星沉内环反向运转。魔力从全身向掌心汇聚，银蓝色的光慢慢凝成一粒极小的点。他试着把它压得更小。那颗光点在他掌心里旋转，越转越紧，越转越亮。他能感觉到它内部的张力在上升，像一颗快要爆开的种子。惠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松手。”她说。
亚瑟松开。银蓝色的光点飞出去，落在远处，炸开。轰。地面震动。新坑比惠惠的稍微小一点，但威力接近。亚瑟喘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魔力少了大约半成。他还能站。他还能继续。
“再放一发。”惠惠说。
亚瑟抬手。第二颗光点在掌心凝聚。他把它压紧，然后释放。轰。又一个坑。和第一发一样大。惠惠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她看了新坑一会儿，又看了亚瑟一会儿。
“两发。”她说，“你还能站。”
“嗯。”亚瑟说。
“还能放吗？”
“能。”
惠惠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斗篷裹紧。“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她说。
“为什么？”亚瑟问。
“因为我不想再看了。”惠惠说。她的语气很平，但亚瑟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嫉妒。更像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感受。她一直以爆裂魔法为傲。那是她最擅长、最热爱的东西。可现在有一个人，只用了半个月就学到了和她一样的威力，而且消耗只有她的二十分之一。
“惠惠。”亚瑟走过去。
“别过来。”惠惠说。
亚瑟停住。
“你明天还来吗？”惠惠问。
“来。”亚瑟说。
“那明天开始练定点。你的准头还不够。”惠惠站起来，把斗篷抖了抖，朝城里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你的爆裂魔法，比我差一点。”
“我知道。”亚瑟说。
“但你的消耗比我少。”惠惠说，“所以总体算起来……你比我强。”她说完就转过身，加快脚步朝前走，红色斗篷在风里翻动。亚瑟跟在后面，没有追上去。他知道惠惠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他自己也需要。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爆裂魔法的余温，比凝光之环热得多。两发。威力与惠惠同等。消耗半成。他还能站着。如果继续练习，也许能提高到三发甚至更多。但同时维持凝光之环和爆裂魔法的话，消耗会更大。他需要找到平衡点。
回到公会时，和真正在角落算账。他看见亚瑟和惠惠一前一后进来，抬起眉毛问：“练得怎么样？”
“还行。”亚瑟说。
“他放了两发。”惠惠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下，头也不回地说，“威力和我一样。没倒。”
和真的笔停了。他慢慢放下笔，看着亚瑟。“两发。都没倒。”
“嗯。”亚瑟说。
和真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亚瑟听清了几个词：“双爆裂战术”“预算”“还债”。他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前要了一盘晚饭。今天有炖鸡和烤土豆。他端着盘子坐到惠惠旁边。惠惠正戳着面前那碗白饭和梅干，动作比平时慢。
“明天带两个梅干。”亚瑟说，“分你一个。”
惠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低头把梅干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红魔族不吃别人的饭。”
“不算别人的。学费。”亚瑟说。
惠惠没再反驳。她把饭吃完，站起来，说了句“明天老地方见”，就上楼了。亚瑟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炖鸡。和真还在算账。达克妮丝在擦剑。阿库娅不知从哪冒出来，端着一杯酒坐在旁边，边喝边哼歌。公会的喧嚣包围着他，暖融融的。他嚼着鸡肉，心里很平静。明天还要练爆裂魔法。后天大概还有任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还有时间。他还在这里。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有人用整只拳头往木门上砸。亚瑟睁开眼，仓库里还是灰蒙蒙的。小窗透进来的光比昨天亮了些，但太阳应该还没完全升起来。他坐起身，揉了揉脖子，站起来去开门。门一拉开，和真站在外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醒得真慢。”和真说，把其中一杯塞到亚瑟手里，“公会限时供应的热麦茶。免费的。过了七点就没了。”
亚瑟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像烤过的麦子泡水，不甜，但很暖。和真靠在门框上，也喝了一口自己的，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昨天的报酬算出来了。”他说，把纸展开，“墓地任务公会给了两千。加上矿洞的一千八，扣掉公会的抽成、仓库租金、还有之前欠的那些，你还剩这个数。”他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行字。
亚瑟看了一眼。比他预想的多。
“够你买铺盖和几件衣服。”和真说，“但别高兴太早。这是你一个人的份。我和惠惠他们分的是另一笔。你干得多，拿得多。这个我没坑你。”
“谢了。”亚瑟说。
“别谢。”和真把纸收好，“还有件事。公会那边问我，你是不是要正式登记入队。临时的身份接不了高级任务，报酬也要多扣两成。如果你正式入队，以后接任务方便，报酬也合理。但正式入队意味着你要长期跟队。不能随便走。”
亚瑟沉默了一下。长期。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不知道自己的冷却还剩多久。也许还有几周，也许更久。但他确实需要正式身份来接触更多任务。只有不断和魔物战斗，才能更快地恢复凝光之环，也才能更熟练地运用阿库娅的祝福。
“可以。”亚瑟说。
和真的表情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很含蓄，像商人听到一笔好买卖终于谈成了。“那就今天去公会办手续。”他说，“顺便，惠惠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
“她说今天开始教你爆裂魔法。下午。城外老地方。”和真顿了一下，“她说如果你不去，她就自己炸自己的。”
亚瑟笑了一下。“我会去的。”
和真点头，转身走了。亚瑟关上门，把剩下的麦茶喝完。他把昨天穿的衣服拍干净，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红色凝聚物，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惠惠的爆裂魔法。他亲眼见过一次，那种威力和消耗，和芙莉莲世界的魔法体系完全不同。如果能学会，他在战斗中的选择会多很多。
上午在公会办完了入队手续。露娜小姐在一本厚册子上登记了亚瑟的名字、职业和特长。她写“光系魔法”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亚瑟一眼，但没多问。和真在旁边催促她快点。露娜小姐写完，让亚瑟按了手印，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铁制的小牌子递给他。牌子上刻着“和真小队”四个字，背面是一个简单的编号。
“正式队员的证明。”露娜小姐说，“任务结算的时候要出示。别弄丢了。补办要收费。”
亚瑟把牌子收好。和真在旁边说：“欢迎正式加入。以后亏欠的债我们一起背。”
“你说得好像我欠了很多。”亚瑟说。
“现在还不欠。以后就说不准了。”和真拍了拍他的肩。
下午，亚瑟按照惠惠说的去了城外老地方。就是那个他第一天掉下来的大坑旁边。惠惠已经在那儿了。她坐在坑边的一块石头上，斗篷铺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红色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亮。
“你来了。”惠惠说，“我以为和真又把你叫去算账了。”
“手续办完了。”亚瑟说。
“好。”惠惠站起来，把树枝丢到一边，“今天先讲原理。明天开始练。爆裂魔法的本质是把所有魔力压缩到一个点，然后让它自己炸开。不需要瞄准，不需要控制方向。你只要提供足够大的初始压力，剩下的交给魔力本身。”
“和凝光之环的原理正好相反。”亚瑟说。
“对。你的光是把魔力铺开，形成面。爆裂魔法是把魔力挤成点。”惠惠说，“但我觉得你能做到。你的魔力核心比我的更稳。稳的东西压缩起来，反而更准。”
她走到空地中央，面朝远处那片被炸过无数次的焦土。她抬起右手，指尖开始凝聚红色的光。那种光很浓，很亮，像把一整团火焰塞进了一粒沙子里。亚瑟看着那粒光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它不大，但密度极高。
“每天只能放一次。”惠惠说，“放完会倒。因为我的魔力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但你不一样。你的魔力总量更大，恢复也更快。如果你能用更少的魔力压缩出同样的效果，你就能放两发。甚至三发。”
她松开手。红色的光点飞向远处，炸开。轰的一声，地面震动，尘土扬到半空。远处的焦土上又多了一个新坑。惠惠晃了一下，亚瑟伸手扶住她。她靠在他胳膊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站直身子。
“该你了。”她说。
亚瑟走到她刚才站的位置。他闭上眼，把星沉内环反向运转。魔力从全身向掌心汇聚，银蓝色的光慢慢凝成一粒极小的点。他试着把它压得更小。那颗光点在他掌心里旋转，越转越紧，越转越亮。他能感觉到它内部的张力在上升，像一颗快要爆开的种子。惠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松手。”她说。
亚瑟松开。银蓝色的光点飞出去，落在远处，炸开。轰。地面震动。新坑比惠惠的稍微小一点，但威力接近。亚瑟喘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魔力少了大约半成。他还能站。他还能继续。
“再放一发。”惠惠说。
亚瑟抬手。第二颗光点在掌心凝聚。他把它压紧，然后释放。轰。又一个坑。和第一发一样大。惠惠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她看了新坑一会儿，又看了亚瑟一会儿。
“两发。”她说，“你还能站。”
“嗯。”亚瑟说。
“还能放吗？”
“能。”
惠惠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斗篷裹紧。“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她说。
“为什么？”亚瑟问。
“因为我不想再看了。”惠惠说。她的语气很平，但亚瑟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嫉妒。更像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感受。她一直以爆裂魔法为傲。那是她最擅长、最热爱的东西。可现在有一个人，只用了半个月就学到了和她一样的威力，而且消耗只有她的二十分之一。
“惠惠。”亚瑟走过去。
“别过来。”惠惠说。
亚瑟停住。
“你明天还来吗？”惠惠问。
“来。”亚瑟说。
“那明天开始练定点。你的准头还不够。”惠惠站起来，把斗篷抖了抖，朝城里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你的爆裂魔法，比我差一点。”
“我知道。”亚瑟说。
“但你的消耗比我少。”惠惠说，“所以总体算起来……你比我强。”她说完就转过身，加快脚步朝前走，红色斗篷在风里翻动。亚瑟跟在后面，没有追上去。他知道惠惠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他自己也需要。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爆裂魔法的余温，比凝光之环热得多。两发。威力与惠惠同等。消耗半成。他还能站着。如果继续练习，也许能提高到三发甚至更多。但同时维持凝光之环和爆裂魔法的话，消耗会更大。他需要找到平衡点。
回到公会时，和真正在角落算账。他看见亚瑟和惠惠一前一后进来，抬起眉毛问：“练得怎么样？”
“还行。”亚瑟说。
“他放了两发。”惠惠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下，头也不回地说，“威力和我一样。没倒。”
和真的笔停了。他慢慢放下笔，看着亚瑟。“两发。都没倒。”
“嗯。”亚瑟说。
和真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亚瑟听清了几个词：“双爆裂战术”“预算”“还债”。他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前要了一盘晚饭。今天有炖鸡和烤土豆。他端着盘子坐到惠惠旁边。惠惠正戳着面前那碗白饭和梅干，动作比平时慢。
“明天带两个梅干。”亚瑟说，“分你一个。”
惠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低头把梅干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红魔族不吃别人的饭。”
“不算别人的。学费。”亚瑟说。
惠惠没再反驳。她把饭吃完，站起来，说了句“明天老地方见”，就上楼了。亚瑟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炖鸡。和真还在算账。达克妮丝在擦剑。阿库娅不知从哪冒出来，端着一杯酒坐在旁边，边喝边哼歌。公会的喧嚣包围着他，暖融融的。他嚼着鸡肉，心里很平静。明天还要练爆裂魔法。后天大概还有任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还有时间。他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