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到城外老地方时,惠惠已经在了。

    她站在那个第一天炸出来的大坑旁边,手里拿着三块石头。石头是红色的,表面有些发亮,像是被某种颜料泡过。她看见亚瑟走过来,把其中一块石头抛给他。亚瑟接住,发现石头比看上去轻,里面是空的。

    “这是什么?”亚瑟问。

    “练准头用的。”惠惠说,“炸地面谁都会。炸中你要炸的东西才算本事。把石头扔起来,在它落地前放爆裂。要刚好把石头炸成粉,不能炸到旁边的土。也不能炸歪。”她把手里另一块石头往上一抛。红色的石头飞到半空,开始下落。惠惠抬手,指尖亮了一下,放出一发极小的红色光点。那光点追着石头飞过去,在石头离地还有几尺时炸开。石头碎了,红色的粉末散在风里。地上没有坑。

    “小爆裂。”惠惠说,“威力只有正常的十分之一。但精度要求更高。你先练这个。能把石头炸碎了,再练大爆裂的准头。”

    亚瑟看了看手里的红色石头。它很脆,一捏就碎。但他需要把爆裂魔法精确地送到它上面,在几秒内完成压缩和释放。他试了一次。光点偏了,炸在石头旁边,把地上炸出一个小坑。石头被冲击波掀飞,落在草里。惠惠没说话,只把第三块石头递过来。

    亚瑟又试了一次。这次光点瞄准了,但太小,石头只裂成两半,没有碎。惠惠还是没说话。她转身走到一边坐下,从斗篷里掏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开始画什么。亚瑟继续练。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时,他终于把石头炸成了粉末。红色的细粉飘在风里,像一小片薄雾。惠惠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中了。”亚瑟说。

    “我知道。”惠惠说,“继续。还有三十块。”

    亚瑟低头看了看脚边。不知什么时候,惠惠已经在他旁边放了一小堆红色石头,足有几十块。他叹口气,弯腰捡起一块。

    练了快一个时辰,亚瑟才把三十块石头全部炸碎。到最后几块时,他的爆裂魔法已经能稳定地在石头离地半尺时炸开,碎粉范围不超过一拳。惠惠全程坐在旁边画她的图,只在偶尔抬头时瞥一眼。等亚瑟把最后一块石头炸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定点练完了。”惠惠说,“明天练移动靶。”

    “移动靶?”亚瑟问。

    “我扔石头。你炸。”惠惠说,“我不会告诉你往哪扔。”

    亚瑟还没来得及回应,惠惠已经转身朝城里走了。红色斗篷在风里翻动,步子比平时快。亚瑟跟在后面,手指还有点发酸。爆裂魔法的压缩对手指的负担不小。他甩了甩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今天用了多少魔力。大概两成。比他预计的稍多,因为练习小爆裂需要反复压缩,每次的消耗虽然小,但次数多。

    回到公会时,和真正在和露娜小姐争论什么。看见亚瑟进来,和真朝他招了招手。亚瑟走过去。和真把一张任务单拍在柜台上。

    “有个新任务。明天。”和真说,“讨伐城北废弃磨坊里的巨型蜘蛛。报酬四千。公会刚贴出来的,还没人接。”

    “四千。”亚瑟重复。

    “对。”和真说,“普通蜘蛛不会给这么多。这个任务的备注写着‘巢穴规模大’。可能不止一只。公会建议中级以上队伍接。我们算中级。”他顿了一下,“你现在有正式牌子了,能接。惠惠的爆裂在磨坊里也能用。但蜘蛛怕火。你的光可能不够热。”

    “我可以试试。”亚瑟说。

    “不用试。”和真说,“惠惠主攻。你负责用光困住蜘蛛,别让它们从墙上爬下来。达克妮丝堵门。我捡漏。”

    “可以。”亚瑟说。

    和真点头,把任务单收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你今天练了什么?”

    “小爆裂。定点。”亚瑟说。

    “准头怎么样?”和真问。

    “三十发全中。”亚瑟说。

    和真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他拍了拍亚瑟的肩,说:“明天打完蜘蛛,我给你涨分成比例。”然后他朝柜台后面的露娜小姐挥了挥手,走进公会里面去了。亚瑟站在柜台前,手里还拿着那张任务单的副本。上面写着磨坊的地址、蜘蛛的大致数量和任务备注。他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

    惠惠坐在角落里吃晚饭。今天不是白饭配梅干了。她面前摆着一盘炖肉,是公会今日特餐。亚瑟走过去坐下。惠惠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抬头看他。

    “你吃了吗?”惠惠问。

    “还没。”亚瑟说。

    “那别坐这儿。”惠惠说,“看着你我会吃不下。”

    亚瑟笑了一下,去柜台要了一份炖肉,坐到她对面的位置。惠惠没再赶他。两个人面对面吃各自的饭。惠惠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抢。亚瑟吃了一半就停了,把剩下的肉拨到一边,用面包蘸着汤汁慢慢吃。

    “明天打蜘蛛。”亚瑟说。

    “我知道。和真跟我说了。”惠惠说,“磨坊里面窄。你用光把墙封住。我炸中间。”

    “如果蜘蛛太多,你一发不够呢?”亚瑟问。

    惠惠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咽下嘴里的肉,把叉子放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放一发。我也可以放一发。”亚瑟说,“双爆裂。像上次打蝎子那样。”

    惠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把叉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可以。”她说,“但你得等我先放。不许抢。”

    “不抢。”亚瑟说。

    惠惠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亚瑟把自己盘里的面包吃完,站起来把盘子送回柜台。公会里的火把已经点上了。晚风吹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的烟火气。他走回仓库,推开门,点上小灯。旧毯子还铺在原地。他从口袋里摸出今天惠惠给他的那几块没炸碎的红色石头。还剩一块。他把它放在窗台上,在旁边摆上芙莉莲的蓝色魔法石。两颗石头并排放着,一红一蓝。他吹灭灯,躺下来。明天要去磨坊。后天也许还有别的。日子在阿克塞尔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他闭上眼。银戒指贴着手指,弦软软地垂着。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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