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林登的路比那个村夫说的更远一些。
亚瑟沿着溪流走了一段,然后按着他指的方向拐上一条更宽的土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野草地,偶尔有几片被木栏围起来的小块农田,种着些他认不出名字的作物。天很蓝,云很少,风吹在身上干爽得发脆。他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太阳从东边慢慢升到头顶,再从头顶往西边滑下去。等他看见林登镇外那圈灰白色的矮墙时,已经是下午了。
林登镇比他想象中大。它被一圈不高的石墙围着,墙面上爬满了枯藤。镇口没有守卫,几个小孩在门洞下面追着一只瘸腿的灰狗跑。几个大人坐在门边的石墩上说话,看见亚瑟走进来,只懒懒地抬了抬眼,没多问。
镇子里的路是石板铺的,踩上去有点滑。街道不宽,两侧房子大多是木石混搭,屋檐压得很低。几家铺子开着,卖面包、皮具、铁器,还有一家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亚瑟慢慢走,边看边听。这里的人说话口音更重,但奇怪的是,他还是能听懂。不是听懂每一个词,而是意思像自己浮上来一样,清楚得让人毛骨悚然。也许是世界之间的某种规则,也许是别的。他不确定。
他在镇子中央的小广场停下了。广场中间有一口井,井边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几张发黄的纸。几个镇民围在那里看,边看边议论。亚瑟凑过去,看见纸上一段用大字写着的公告,大意是“北境魔物出没频繁,请镇民夜间不要外出;勇者一行已进入本郡,不日将经过林登补充物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勇者西美尔及其同伴将在此停留一日。有需要面见者,可向镇务官申请。”
亚瑟听见旁边一个老人和卖面包的妇女在说话。那妇女问:“那个精灵会来吗?我听说她一百年都不老,像冰做的。”老人说:“精灵当然会来。勇者队里那个精灵叫芙莉莲,厉害得很,就是不爱说话。上回见着他们,她还跟一个小女孩讲什么魔法会发光的花,讲得那孩子眼睛都直了。”
亚瑟从人群里退出来,心里有了数。西美尔还没到。但很快了。他需要在镇里待上一两天。可他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只有半块压碎的栗子饼干,和一枚在这里未必有用的银戒指。他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欠人情。也许可以帮哪家铺子做些杂活。他会魔法,但凝光之环碎了,魔力核心也不稳。一些极轻的咒语或许还能用。
他试着抬手,让指尖聚一点光。银蓝色的光丝极淡极淡,像快要熄灭的烛芯。他叹了口气。果然,以现在的状态,连点个火都费劲。
“你看起来需要帮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瑟转过身。
一个青年站在几步外。蓝色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很亮,蓝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衬衫,外面披着一件深蓝色的轻甲,腰上挂着一把剑。明明站在午后最烈的阳光里,他整个人却像从清晨走来,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地安心的清爽气。
亚瑟一眼就认出了他。
西美尔。
“你就是公告里说的勇者?”亚瑟问。他尽量让语气像正常的陌生人。
西美尔笑起来。那笑容太明亮了,像阳光突然被调亮了一度:“对。我叫西美尔。你呢?”
“亚瑟。亚瑟·安布罗修斯。”
“好奇怪的名字。”西美尔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嘲笑,“你是从哪来的?看你这样子,像走了很远的路。要喝水吗?”
他朝井边抬了抬下巴。亚瑟没拒绝。西美尔拿起井沿上挂着的一只木杯,打了一杯水递给他。亚瑟接过来喝了。水很凉,带着地底深处的清甜。他喝得有点急,水从嘴角滑下来,他抬手擦了擦。
“你一个人?”西美尔问。
“暂时是。”亚瑟说。
“会魔法?”西美尔看着他,眼睛在他指尖停了一下。亚瑟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沾着一点没散去的银蓝色光丝,像几粒沾在手背上的灰。
“会一点。”亚瑟说。
“那太好了。”西美尔笑得更开了,“我们队里也有一位魔法师。如果她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她最近总说路上没人能和她讨论魔法。你要不要跟我们走一段?我们后天离开林登。你不用马上决定。”
亚瑟沉默了。他想过会遇到西美尔。只是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快。太快了。像有人把两段本该慢慢靠近的人生,忽然用力并在一起。他抬头看向镇子北面的山影。那里有很低的云,像雪线一样横在山腰。
“我暂时回不了家。”亚瑟说,“所以,如果你不觉得我碍事,我愿意跟你们走一段。”
“当然不碍事。”西美尔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很轻,却像把某种很结实的东西从他肩头按了进去。“对了,你饿不饿?我们住在那边的旅店。海塔,哦,那是我们的僧侣,他煮了一锅炖菜,香得把半个旅店的人都引来了。你一起来吧。”
亚瑟没有推辞。他确实饿极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除了那几口水,什么都没吃。他跟着西美尔穿过小广场,拐进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巷。夕阳从巷口斜射进来,把西美尔的影子拉得老长。亚瑟走在他身后半步,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像某种早已写好的场景。
“你怎么不问我从哪里来?”亚瑟问。
西美尔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而且,一个人穿得干干净净,身上没有行李,却一个人走到这种边境小镇,谁都知道一定有事。可那有什么关系?你站在那儿,看起来需要帮忙。这就够了。”
亚瑟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比故事里写的还要好。好得让人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旅店到了。门口挂着一块歪歪的木牌,上面的字被风雨洗得发白。西美尔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炖菜香扑面而来。亚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热气混着肉香和药草味,把他从里到外都暖了一遍。
“进来吧。”西美尔回头,朝他笑着招了招手,“欢迎加入,亚瑟。”
亚瑟迈进了门。身后的巷子暗了下去。镇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夜色里撒了一把碎星。而北方的山影还隐在云后,沉默地等着他们继续上路。
亚瑟沿着溪流走了一段,然后按着他指的方向拐上一条更宽的土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野草地,偶尔有几片被木栏围起来的小块农田,种着些他认不出名字的作物。天很蓝,云很少,风吹在身上干爽得发脆。他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太阳从东边慢慢升到头顶,再从头顶往西边滑下去。等他看见林登镇外那圈灰白色的矮墙时,已经是下午了。
林登镇比他想象中大。它被一圈不高的石墙围着,墙面上爬满了枯藤。镇口没有守卫,几个小孩在门洞下面追着一只瘸腿的灰狗跑。几个大人坐在门边的石墩上说话,看见亚瑟走进来,只懒懒地抬了抬眼,没多问。
镇子里的路是石板铺的,踩上去有点滑。街道不宽,两侧房子大多是木石混搭,屋檐压得很低。几家铺子开着,卖面包、皮具、铁器,还有一家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亚瑟慢慢走,边看边听。这里的人说话口音更重,但奇怪的是,他还是能听懂。不是听懂每一个词,而是意思像自己浮上来一样,清楚得让人毛骨悚然。也许是世界之间的某种规则,也许是别的。他不确定。
他在镇子中央的小广场停下了。广场中间有一口井,井边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几张发黄的纸。几个镇民围在那里看,边看边议论。亚瑟凑过去,看见纸上一段用大字写着的公告,大意是“北境魔物出没频繁,请镇民夜间不要外出;勇者一行已进入本郡,不日将经过林登补充物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勇者西美尔及其同伴将在此停留一日。有需要面见者,可向镇务官申请。”
亚瑟听见旁边一个老人和卖面包的妇女在说话。那妇女问:“那个精灵会来吗?我听说她一百年都不老,像冰做的。”老人说:“精灵当然会来。勇者队里那个精灵叫芙莉莲,厉害得很,就是不爱说话。上回见着他们,她还跟一个小女孩讲什么魔法会发光的花,讲得那孩子眼睛都直了。”
亚瑟从人群里退出来,心里有了数。西美尔还没到。但很快了。他需要在镇里待上一两天。可他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只有半块压碎的栗子饼干,和一枚在这里未必有用的银戒指。他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欠人情。也许可以帮哪家铺子做些杂活。他会魔法,但凝光之环碎了,魔力核心也不稳。一些极轻的咒语或许还能用。
他试着抬手,让指尖聚一点光。银蓝色的光丝极淡极淡,像快要熄灭的烛芯。他叹了口气。果然,以现在的状态,连点个火都费劲。
“你看起来需要帮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瑟转过身。
一个青年站在几步外。蓝色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很亮,蓝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衬衫,外面披着一件深蓝色的轻甲,腰上挂着一把剑。明明站在午后最烈的阳光里,他整个人却像从清晨走来,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地安心的清爽气。
亚瑟一眼就认出了他。
西美尔。
“你就是公告里说的勇者?”亚瑟问。他尽量让语气像正常的陌生人。
西美尔笑起来。那笑容太明亮了,像阳光突然被调亮了一度:“对。我叫西美尔。你呢?”
“亚瑟。亚瑟·安布罗修斯。”
“好奇怪的名字。”西美尔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嘲笑,“你是从哪来的?看你这样子,像走了很远的路。要喝水吗?”
他朝井边抬了抬下巴。亚瑟没拒绝。西美尔拿起井沿上挂着的一只木杯,打了一杯水递给他。亚瑟接过来喝了。水很凉,带着地底深处的清甜。他喝得有点急,水从嘴角滑下来,他抬手擦了擦。
“你一个人?”西美尔问。
“暂时是。”亚瑟说。
“会魔法?”西美尔看着他,眼睛在他指尖停了一下。亚瑟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沾着一点没散去的银蓝色光丝,像几粒沾在手背上的灰。
“会一点。”亚瑟说。
“那太好了。”西美尔笑得更开了,“我们队里也有一位魔法师。如果她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她最近总说路上没人能和她讨论魔法。你要不要跟我们走一段?我们后天离开林登。你不用马上决定。”
亚瑟沉默了。他想过会遇到西美尔。只是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快。太快了。像有人把两段本该慢慢靠近的人生,忽然用力并在一起。他抬头看向镇子北面的山影。那里有很低的云,像雪线一样横在山腰。
“我暂时回不了家。”亚瑟说,“所以,如果你不觉得我碍事,我愿意跟你们走一段。”
“当然不碍事。”西美尔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很轻,却像把某种很结实的东西从他肩头按了进去。“对了,你饿不饿?我们住在那边的旅店。海塔,哦,那是我们的僧侣,他煮了一锅炖菜,香得把半个旅店的人都引来了。你一起来吧。”
亚瑟没有推辞。他确实饿极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除了那几口水,什么都没吃。他跟着西美尔穿过小广场,拐进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巷。夕阳从巷口斜射进来,把西美尔的影子拉得老长。亚瑟走在他身后半步,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像某种早已写好的场景。
“你怎么不问我从哪里来?”亚瑟问。
西美尔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而且,一个人穿得干干净净,身上没有行李,却一个人走到这种边境小镇,谁都知道一定有事。可那有什么关系?你站在那儿,看起来需要帮忙。这就够了。”
亚瑟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比故事里写的还要好。好得让人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旅店到了。门口挂着一块歪歪的木牌,上面的字被风雨洗得发白。西美尔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炖菜香扑面而来。亚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热气混着肉香和药草味,把他从里到外都暖了一遍。
“进来吧。”西美尔回头,朝他笑着招了招手,“欢迎加入,亚瑟。”
亚瑟迈进了门。身后的巷子暗了下去。镇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夜色里撒了一把碎星。而北方的山影还隐在云后,沉默地等着他们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