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绷紧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一号。

    亚瑟正在花园里帮邦迪修剪银叶玫瑰的枯枝。手刚碰到一根侧枝,胸口深处那根弦猛地弹了一下,像被人从两端同时拽紧。他手一抖,剪子偏了,差点剪到手指。邦迪在旁边尖叫了一声,跳起来够他的手腕。他说没事,只是走神了。但他知道,冷却结束了。弦绷得很紧,和上次去阿克塞尔之前一样紧。

    他放下剪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屋里走。邦迪在后面喊他吃午饭,他说等一会儿。他上了楼,推开父亲书房的门。父亲正坐在窗边看一卷旧地图,看到他进来,把地图折起来放在膝盖上。

    “弦动了。”亚瑟说。

    父亲看着他,没有问“你确定吗”。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袋。皮袋是深棕色的,扣子是一颗深蓝色的石头。父亲把皮袋推到亚瑟面前。

    “你祖母的旅行袋。”父亲说,“她当年去苏格兰北端时带着这个。里面有一张地形图,几颗补给药,一条薄毯,还有一小袋干粮。干粮可能不能吃了。药也过期了。但袋子本身能用。地形图也还在。”

    亚瑟接过皮袋。皮袋很轻,但拿在手里很稳。他打开扣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和他想的一样,旧地图、旧药瓶、旧毯子,每一样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他把扣子重新扣好,挎在肩上。

    “我准备好了。”亚瑟说。

    父亲没有拦他。他只是站起来,走到亚瑟面前,伸手整了整他外袍的领口。“你祖母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裂缝在苏格兰北端,靠近一个叫‘斯凯’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无人居住的荒原,裂缝就在荒原中央的一块巨石旁边。你从霍格莫德飞过去,大概要一个时辰。但你不用飞。你可以从阿瓦隆庄园直接走。”

    “走?”亚瑟问。

    “那根弦。”父亲说,“它能把你拉过去,也能把你推过去。你上次去阿克塞尔是它拉的。这次你可以主动走。你祖母管这个叫‘踩线’。像走钢丝一样。你不会掉下去。只要你别松手。”

    亚瑟看着父亲。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许是从祖母的笔记里读到的。也许是祖父告诉他的。也许是父亲自己年轻时也试过,但没有成功。他没有问。有些事不需要问。

    他回房间收拾东西。黑色小箱子里的锚点石头,祖母木匣里的透明路标石,邓布利多给的福克斯尾羽,两瓶补魔药剂,白鲜香精,静心剂,备用魔杖。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放进皮袋里。影子跳上床,看着他收拾,尾巴轻轻摇着。他摸了摸影子的头。

    “这次你别去。”他说。

    影子“喵”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亚瑟背起皮袋,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母亲在厨房门口等着他。她手里拿着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塞进他的口袋。

    “饼干。”母亲说,“路上吃。”

    亚瑟抱了抱她。母亲的怀抱很暖,有铃兰香和烤黄油的味道。他松开她,朝门口走。父亲站在门厅里,手里拿着一根旧魔杖。那是米莉森特祖母的魔杖,山毛榉木的,杖芯是独角兽毛。父亲把魔杖递给他。

    “拿着。”父亲说,“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带着它。你带着它。”

    亚瑟接过魔杖。魔杖比他的手掌长一些,杖身光滑温润,握在手里刚好。他把魔杖插在腰带里,背上皮袋,走出大门。花园里的阳光很亮。老山毛榉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绿色的光。他走到树下,站定。左手小指上的银戒指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他闭上眼。弦绷得很紧。他不再等它拉他,而是自己顺着弦的方向迈出了一步。风忽然停了。世界暗了一瞬。然后他踩在了一片灰色的岩石上。

    脚下是苏格兰北端的荒原。风很大,从北海方向刮来,带着咸味和冷意。天空是一种极淡的蓝色,云被风扯成细丝,很快地掠过。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旁边。那块岩石有两个人高,表面长满苔藓和地衣,形状像一个歪斜的方尖碑。这就是祖母笔记里写的那块巨石。

    裂缝就在巨石旁边。

    亚瑟看见了它。它不像黑湖底下那扇门那样有实体的轮廓。它更像空气中的一道波纹,像夏天路面上升腾的热气,但更密、更冷。一道大约手臂长的裂缝悬浮在巨石脚边,几乎贴着地面。裂缝的边缘有极淡的银白色光在流动,像冷雾。裂缝内部很暗,看不到底。

    亚瑟蹲下来。他没有伸手去碰。他把透明路标石从皮袋里拿出来,放在裂缝旁边。石头一靠近裂缝,内部的光就开始加速流动,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裂缝的边缘也跟着亮了一些,银白色的光变得更密。频率吻合。这就是祖母记录过的那条裂缝。

    他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把观察到的现象记下来。时间、天气、裂缝的宽度和颜色、路标石的反应。他写得很细。风很大,羊皮纸被吹得哗哗响。他用一块石头压住纸角,继续写。写完最后一笔,他把东西收好。裂缝还在那里,安静地悬浮着,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他没有穿过去。他答应过父亲,第一次只到裂缝边上看看。他把路标石收回皮袋,站起来。脚底的石板很硬,风很冷。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然后他闭上眼,顺着弦的方向往回走了一步。

    风又停了。世界暗了一瞬。他踩在阿瓦隆庄园花园的草地上。老山毛榉在头顶轻轻摇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父亲站在门廊前等他。他走过去,把皮袋从肩上取下来。

    “看到了。”亚瑟说。

    “什么样?”父亲问。

    “很窄。”亚瑟说,“很冷。很安静。石头有反应。频率和祖母写的一致。”

    父亲点头。他没有问更多。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肩,然后转身朝屋里走。“进去吧。你母亲煮了汤。”

    亚瑟跟着他走进门。厨房里飘着蘑菇和奶油的香味。母亲在灶台前忙着,看到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完好无损后,才转身继续搅汤。邦迪跑过来帮他把皮袋收好。亚瑟在餐桌旁坐下。影子跳上他的膝盖。他摸了摸它的背。弦还绷着。但他已经踩过一次了。他知道怎么去。也知道怎么回。下一次,他可以走得更远一点。但那是以后的事。今天,他只想喝一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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