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明案归档之后的第七天，省厅技术中心送来了一具新的遗体。
那天上午，城东分局转来一个案子。一个独居老人，七十多岁，死在家里。邻居闻到异味报了警。法医的初步结论是“自然死亡”。死者的家属在外地，没有异议。城东分局的人觉得流程上需要省厅技术中心确认，把遗体送了过来。
老韩把白布掀开。死者是一个瘦削的老人，面部呈灰白色，嘴唇微张，表情平静。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淤痕，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默，法医的结论是自然死亡。心脏骤停。没有外伤。你确认一下。”
我戴上手套，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碎片画面来了。
——一间卧室。日光灯很亮。沈岸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穿着警服。他的脸上没有血。他看着床上的人。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站在操作台旁边。老韩看着我。“怎么了？”
“沈岸。我看到了沈岸。”
“沈岸？他来过这里？”
“不是这里。画面里是另一间卧室。沈岸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
老韩的表情变了一下。“这具遗体是城东分局送来的。沈岸没有来过。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你为什么会在画面里看到他？”
“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老韩把这句话记了下来。“林默，画面里沈岸站在床尾。手里拿着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那个人是谁？”
“看不清。但沈岸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确认了什么。”
“确认了什么？”
“不知道。”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法医的结论是自然死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老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走了。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是别的地方。
我给沈岸打了电话。“沈警官，城东分局送来一具遗体。自然死亡。但我碰了额骨，看到了你。”
“看到了我？”
“你站在一间卧室里。床尾。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
沈岸沉默了几秒。“哪间卧室？”
“不知道。但不是我这边。是别的地方。”
“我没有去过城东分局送来的这具遗体。我也没有碰过。”
“我知道。但我看到了。”
沈岸又沉默了几秒。“林默，你看到的画面，可能是未来的。”
“未来的？”
“你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看到了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那个画面发生了。你碰过孙志刚的手，看到了我脸上有血。那个画面也发生了。你碰过活人的手，看到了未来。但这次你碰的是死人。死人的画面是最后的几秒。你看到了我。我出现在一个自然死亡者的最后画面里。”
“对。你出现在他的最后画面里。但你不在现场。你没有碰过他。”
“所以那个画面可能不是他的最后几秒。可能是别的。可能是你看到的画面不完整。”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自然死亡。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挣扎。老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走了。他的最后画面里应该有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但我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
那个画面不在现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
老韩走过来，手里拿着城东分局的交接单。“林默，这具遗体的资料。死者姓周，叫周德厚。七十多岁。独居。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法医的结论是自然死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
“周德厚。”
“对。跟城南新区的周德厚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周德厚住在城东。那个住在城南。这个自然死亡。那个被推了。”
“两个周德厚。一个在城南被推了。一个在城东自然死亡。”
“对。两个周德厚。两个案子。一个是他杀。一个是自然死亡。”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周德厚。城东的。自然死亡。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
“老韩，周德厚的资料。家庭住址、家属联系方式。我需要查一下。”
“好。我发给你。”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沈警官，死者叫周德厚。城东的。自然死亡。跟城南新区的周德厚同名同姓。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你。你站在一间卧室里。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殡仪馆。是别的地方。”
沈岸回了消息：“我查一下周德厚的地址。看看那间卧室是不是他家。”
“好。”
我收起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周德厚。城东的。自然死亡。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挣扎。老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走了。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是别的地方。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十五具遗骸。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碰过李德厚的照片。碰过周德厚的合同。碰过周德富的配方单。碰过旧承重柱上的钢筋。碰过我父亲的标签。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碰过陈小雨的额骨。碰过周德厚的额骨。碰过周晓雨的U盘。碰过刘小玉的摄像头。碰过孙德芳的笔记本。碰过赵德明的信。碰过那个老人的额骨。碰过这个周德厚的额骨。
今天碰了一个自然死亡的老人。但我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是别的地方。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
那天上午，城东分局转来一个案子。一个独居老人，七十多岁，死在家里。邻居闻到异味报了警。法医的初步结论是“自然死亡”。死者的家属在外地，没有异议。城东分局的人觉得流程上需要省厅技术中心确认，把遗体送了过来。
老韩把白布掀开。死者是一个瘦削的老人，面部呈灰白色，嘴唇微张，表情平静。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淤痕，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默，法医的结论是自然死亡。心脏骤停。没有外伤。你确认一下。”
我戴上手套，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碎片画面来了。
——一间卧室。日光灯很亮。沈岸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穿着警服。他的脸上没有血。他看着床上的人。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站在操作台旁边。老韩看着我。“怎么了？”
“沈岸。我看到了沈岸。”
“沈岸？他来过这里？”
“不是这里。画面里是另一间卧室。沈岸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
老韩的表情变了一下。“这具遗体是城东分局送来的。沈岸没有来过。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你为什么会在画面里看到他？”
“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老韩把这句话记了下来。“林默，画面里沈岸站在床尾。手里拿着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那个人是谁？”
“看不清。但沈岸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确认了什么。”
“确认了什么？”
“不知道。”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法医的结论是自然死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老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走了。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是别的地方。
我给沈岸打了电话。“沈警官，城东分局送来一具遗体。自然死亡。但我碰了额骨，看到了你。”
“看到了我？”
“你站在一间卧室里。床尾。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
沈岸沉默了几秒。“哪间卧室？”
“不知道。但不是我这边。是别的地方。”
“我没有去过城东分局送来的这具遗体。我也没有碰过。”
“我知道。但我看到了。”
沈岸又沉默了几秒。“林默，你看到的画面，可能是未来的。”
“未来的？”
“你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看到了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那个画面发生了。你碰过孙志刚的手，看到了我脸上有血。那个画面也发生了。你碰过活人的手，看到了未来。但这次你碰的是死人。死人的画面是最后的几秒。你看到了我。我出现在一个自然死亡者的最后画面里。”
“对。你出现在他的最后画面里。但你不在现场。你没有碰过他。”
“所以那个画面可能不是他的最后几秒。可能是别的。可能是你看到的画面不完整。”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自然死亡。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挣扎。老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走了。他的最后画面里应该有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但我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着床上的人。
那个画面不在现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
老韩走过来，手里拿着城东分局的交接单。“林默，这具遗体的资料。死者姓周，叫周德厚。七十多岁。独居。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法医的结论是自然死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
“周德厚。”
“对。跟城南新区的周德厚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周德厚住在城东。那个住在城南。这个自然死亡。那个被推了。”
“两个周德厚。一个在城南被推了。一个在城东自然死亡。”
“对。两个周德厚。两个案子。一个是他杀。一个是自然死亡。”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周德厚。城东的。自然死亡。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
“老韩，周德厚的资料。家庭住址、家属联系方式。我需要查一下。”
“好。我发给你。”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沈警官，死者叫周德厚。城东的。自然死亡。跟城南新区的周德厚同名同姓。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你。你站在一间卧室里。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殡仪馆。是别的地方。”
沈岸回了消息：“我查一下周德厚的地址。看看那间卧室是不是他家。”
“好。”
我收起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周德厚。城东的。自然死亡。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挣扎。老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走了。但我碰了他的额骨，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是别的地方。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十五具遗骸。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碰过李德厚的照片。碰过周德厚的合同。碰过周德富的配方单。碰过旧承重柱上的钢筋。碰过我父亲的标签。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碰过陈小雨的额骨。碰过周德厚的额骨。碰过周晓雨的U盘。碰过刘小玉的摄像头。碰过孙德芳的笔记本。碰过赵德明的信。碰过那个老人的额骨。碰过这个周德厚的额骨。
今天碰了一个自然死亡的老人。但我看到了沈岸。他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床上的人。那间卧室不是这间殡仪馆。是别的地方。沈岸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碰过这具遗体。但我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