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一个一个看过去，有时候把孩子抱过来拍拍背，有时候翻翻眼皮，摸摸肚子。
看完了就告诉旁边跟着的药童，该用什么药，该怎么喂，注意什么忌口。
不收钱，看完就走。
有人问她是谁，她就说是路过的大夫。
一天下来，看了四五十个孩子。
等收摊子的时候，沈星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衍之在旁边等她，递过来一杯热水：“累了吧？”
“还行。”沈星落喝了口水，“比在京城的时候轻松多了。那时候一天看一百多个，腰都快断了。”
“那你还每站都停。”
“停。”沈星落毫不犹豫，“既然会这个，能帮一个孩子是一个。又不费什么事。”
顾衍之没说什么，帮她揉了揉肩膀。
又走了十来天，到了苏州地界。
这天晚上在驿站落脚，小满的信刚好送到。
第一封信是半个月前送到的，洋洋洒洒写了三张，全是问这个怎么办那个怎么办。
沈星落一封一封地回，写得比她的还长。
这封信就短多了，一页纸，字迹也比以前工整了不少。
沈星落坐在灯下展开信看：
“师父，您走了快一个月了。医学院这边都好，学生们都很用功，上次考校，前十里有六个是咱们院的。
前几天李夫人家的小孙子又发烧了，我去看了，是积食，开了两副药就好了。李夫人还给我送了两筐鸡蛋。师父，京城的小宝宝们都想你了。”
最后这一句，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犹豫了半天才加上去的。
沈星落看完，笑了笑，拿起笔写回信。
她也写得很短：
“知道了。学院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问我。李夫人家的孩子好了就行，鸡蛋收下，回头给学生们加个菜。想我就好好教学生。我回来要检查。”
写完了，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叫人第二天一早送出去。
顾衍之在旁边看着她写完，伸手把信拿过去看了一眼。
看到最后那一句，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对小满，还是这么凶。”
“这叫凶？”沈星落把信纸收起来，“她现在是副院长了，要立好规矩。规矩立好了，路才能越走越宽，孩子们才不烧心。不然以后怎么管学生？”
“人家十四岁的小姑娘，大老远写封信来想你，你就回这么两句。”
“那还回什么？”沈星落白了他一眼，“回师父也想你？那她还怎么好好干活？”
顾衍之笑着摇了摇头，把信放下了。
……
苏州城西边，有一座宅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好开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香。
苏锦绣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柳暗这人，打仗的时候是一把好手，杀人不眨眼。
可回到家里，对苏锦绣那是百依百顺。说东不往西，说站着不坐着。
苏锦绣说一，他绝不说二。
现在苏锦绣怀了身孕，快生了。
柳暗这人，上阵杀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现在，他是真慌了。
从苏锦绣八个月开始，柳暗就天天请大夫。
一天请两次。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苏锦绣躺在床上，透过窗户能看见院子里那个来来回回转圈的人。
苏锦绣一开始还忍着，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了了。
她把窗户一把推开，冲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柳暗！你能不能别转了？我头都晕了！”
柳暗立刻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马上请大夫。”
“你敢！”苏锦绣瞪他一眼，“今天上午才来过一个，下午又来了一个，一天来三趟，你当大夫是串门呢？”
“可是你刚才说头晕。”
“我头晕是被你转的！”苏锦绣指着他，“你从早到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跟个拉磨的驴似的，我隔着窗户看都看晕了！”
柳暗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最后他在门槛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似的。
苏锦绣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进来坐。”
柳暗立刻站起来，三两步进了屋，在苏锦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夫人，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不渴。”
“那你饿不饿？厨房炖着鸡汤呢，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饿。”
“那你要不要躺一会儿？我给你把枕头垫上？”
苏锦绣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柳暗，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柳暗被她抓着手，动都不敢动，低着头看她：“我不放心。”
苏锦绣叹了口气。
她认识柳暗这么久，这人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当年他在边关打仗，身上中了三箭，回来连哼都没哼一声，自己拿刀子把箭头剜出来，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呢？他媳妇儿怀孕，他比上战场还紧张。
“柳暗，“苏锦绣看着他，“你当年打仗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柳暗愣了一下：“打仗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现在怕什么？”
“我……”柳暗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
打仗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躲怎么出手。
可苏锦绣生孩子这种事，他帮不上忙，使不上劲，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这种感觉，比被刀砍还难受。
过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打仗我控制得了。你生孩子，我控制不了。”
苏锦绣愣住了。
她盯着柳暗看了好一会儿。
柳暗被她看得不自在，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跟她对视。
苏锦绣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扶着腰直不起身。
“你笑什么？”柳暗更加不自在了。
“你这个木头，”苏锦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居然会说这种话。”
柳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别过脸，嘴硬道：“我没有。”
“没有？”苏锦绣挑眉，“刚才那话是谁说的？”
“我就是实话实说。”
“行行行，实话实说。”苏锦绣笑着靠回枕头上，拉着他的手不放，“不过你说得对。这事你确实控制不了，我自己来。你就在外面等着，别再请大夫了，听见没有？”
柳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叫我。”
“行，叫你。”
柳暗这才放心，站起身往外走。
苏锦绣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雨从半夜开始下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小雨，谁也没当一回事。苏州这地方，秋天本来就多雨，下两天就停了。
可这次不一样。
雨下了三天三夜，没停过。
到第四天，城外的河水就涨了。
先是淹了河边的田地，接着淹了村子。
等官府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十个村子已经泡在了水里。
数万人流离失所，大家慌乱地往城里逃。
沈星落和顾衍之正好在苏州。
他们本来打算在苏州多住些日子。
沈星落喜欢这个地方，小桥流水，吃的也合胃口。
顾衍之就找了个院子住下，天天看看书浇浇花，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
可这场雨一下，什么都变了。
顾衍之第一天出门。
一个飞鸽传书出去，三天不到，苏州附近就汇集了几百号人。
都是跟着他打过仗的老兵，一听王爷召唤，二话不说就跑来了。
顾衍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疏通河道。
水堵着不往下走，就会一直淹。
他带着人日夜不停地清淤挖渠，把积水往城外引。
第二件事，是搭建临时棚子。
城东边有块高地，他让人连夜赶工，搭了几百个草棚，把逃出来的百姓都安置在那儿。
沈星落也很快行动起来，她去了育婴堂。
苏州城里有个育婴堂，收留了几十个没人要的孩子。
大的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水一淹，育婴堂已经进了半尺深的水。
沈星落带着人赶到，堂里的嬷嬷正急得团团转。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被放在桌子上，小的被抱在怀里，水还在往上涨。
“赶紧的，把孩子都转移到高处去！”沈星落立马开始安排。
她带来的人不多，都是顾衍之安排的，手脚麻利。
大孩子自己走，小孩子两个人抬一个，一趟一趟地往城东边的高地送。
忙了整整一天，才把育婴堂的孩子全部转移完。
可转移完了，问题又来了，有几个小婴儿开始发烧。
水灾之后最容易爆发的就是疫病。
小孩子抵抗力弱，一发烧就很危险。可苏州城的药铺全泡了水，药材根本凑不齐。
沈星落咬了咬牙，把自己那个空间戒指给翻出来了。
这两年她省着用，就怕哪天用完了没地方补。现在到了
看完了就告诉旁边跟着的药童，该用什么药，该怎么喂，注意什么忌口。
不收钱，看完就走。
有人问她是谁，她就说是路过的大夫。
一天下来，看了四五十个孩子。
等收摊子的时候，沈星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衍之在旁边等她，递过来一杯热水：“累了吧？”
“还行。”沈星落喝了口水，“比在京城的时候轻松多了。那时候一天看一百多个，腰都快断了。”
“那你还每站都停。”
“停。”沈星落毫不犹豫，“既然会这个，能帮一个孩子是一个。又不费什么事。”
顾衍之没说什么，帮她揉了揉肩膀。
又走了十来天，到了苏州地界。
这天晚上在驿站落脚，小满的信刚好送到。
第一封信是半个月前送到的，洋洋洒洒写了三张，全是问这个怎么办那个怎么办。
沈星落一封一封地回，写得比她的还长。
这封信就短多了，一页纸，字迹也比以前工整了不少。
沈星落坐在灯下展开信看：
“师父，您走了快一个月了。医学院这边都好，学生们都很用功，上次考校，前十里有六个是咱们院的。
前几天李夫人家的小孙子又发烧了，我去看了，是积食，开了两副药就好了。李夫人还给我送了两筐鸡蛋。师父，京城的小宝宝们都想你了。”
最后这一句，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犹豫了半天才加上去的。
沈星落看完，笑了笑，拿起笔写回信。
她也写得很短：
“知道了。学院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问我。李夫人家的孩子好了就行，鸡蛋收下，回头给学生们加个菜。想我就好好教学生。我回来要检查。”
写完了，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叫人第二天一早送出去。
顾衍之在旁边看着她写完，伸手把信拿过去看了一眼。
看到最后那一句，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对小满，还是这么凶。”
“这叫凶？”沈星落把信纸收起来，“她现在是副院长了，要立好规矩。规矩立好了，路才能越走越宽，孩子们才不烧心。不然以后怎么管学生？”
“人家十四岁的小姑娘，大老远写封信来想你，你就回这么两句。”
“那还回什么？”沈星落白了他一眼，“回师父也想你？那她还怎么好好干活？”
顾衍之笑着摇了摇头，把信放下了。
……
苏州城西边，有一座宅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好开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香。
苏锦绣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柳暗这人，打仗的时候是一把好手，杀人不眨眼。
可回到家里，对苏锦绣那是百依百顺。说东不往西，说站着不坐着。
苏锦绣说一，他绝不说二。
现在苏锦绣怀了身孕，快生了。
柳暗这人，上阵杀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现在，他是真慌了。
从苏锦绣八个月开始，柳暗就天天请大夫。
一天请两次。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苏锦绣躺在床上，透过窗户能看见院子里那个来来回回转圈的人。
苏锦绣一开始还忍着，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了了。
她把窗户一把推开，冲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柳暗！你能不能别转了？我头都晕了！”
柳暗立刻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马上请大夫。”
“你敢！”苏锦绣瞪他一眼，“今天上午才来过一个，下午又来了一个，一天来三趟，你当大夫是串门呢？”
“可是你刚才说头晕。”
“我头晕是被你转的！”苏锦绣指着他，“你从早到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跟个拉磨的驴似的，我隔着窗户看都看晕了！”
柳暗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最后他在门槛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似的。
苏锦绣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进来坐。”
柳暗立刻站起来，三两步进了屋，在苏锦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夫人，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不渴。”
“那你饿不饿？厨房炖着鸡汤呢，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饿。”
“那你要不要躺一会儿？我给你把枕头垫上？”
苏锦绣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柳暗，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柳暗被她抓着手，动都不敢动，低着头看她：“我不放心。”
苏锦绣叹了口气。
她认识柳暗这么久，这人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当年他在边关打仗，身上中了三箭，回来连哼都没哼一声，自己拿刀子把箭头剜出来，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呢？他媳妇儿怀孕，他比上战场还紧张。
“柳暗，“苏锦绣看着他，“你当年打仗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柳暗愣了一下：“打仗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现在怕什么？”
“我……”柳暗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
打仗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躲怎么出手。
可苏锦绣生孩子这种事，他帮不上忙，使不上劲，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这种感觉，比被刀砍还难受。
过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打仗我控制得了。你生孩子，我控制不了。”
苏锦绣愣住了。
她盯着柳暗看了好一会儿。
柳暗被她看得不自在，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跟她对视。
苏锦绣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扶着腰直不起身。
“你笑什么？”柳暗更加不自在了。
“你这个木头，”苏锦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居然会说这种话。”
柳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别过脸，嘴硬道：“我没有。”
“没有？”苏锦绣挑眉，“刚才那话是谁说的？”
“我就是实话实说。”
“行行行，实话实说。”苏锦绣笑着靠回枕头上，拉着他的手不放，“不过你说得对。这事你确实控制不了，我自己来。你就在外面等着，别再请大夫了，听见没有？”
柳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叫我。”
“行，叫你。”
柳暗这才放心，站起身往外走。
苏锦绣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雨从半夜开始下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小雨，谁也没当一回事。苏州这地方，秋天本来就多雨，下两天就停了。
可这次不一样。
雨下了三天三夜，没停过。
到第四天，城外的河水就涨了。
先是淹了河边的田地，接着淹了村子。
等官府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十个村子已经泡在了水里。
数万人流离失所，大家慌乱地往城里逃。
沈星落和顾衍之正好在苏州。
他们本来打算在苏州多住些日子。
沈星落喜欢这个地方，小桥流水，吃的也合胃口。
顾衍之就找了个院子住下，天天看看书浇浇花，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
可这场雨一下，什么都变了。
顾衍之第一天出门。
一个飞鸽传书出去，三天不到，苏州附近就汇集了几百号人。
都是跟着他打过仗的老兵，一听王爷召唤，二话不说就跑来了。
顾衍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疏通河道。
水堵着不往下走，就会一直淹。
他带着人日夜不停地清淤挖渠，把积水往城外引。
第二件事，是搭建临时棚子。
城东边有块高地，他让人连夜赶工，搭了几百个草棚，把逃出来的百姓都安置在那儿。
沈星落也很快行动起来，她去了育婴堂。
苏州城里有个育婴堂，收留了几十个没人要的孩子。
大的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水一淹，育婴堂已经进了半尺深的水。
沈星落带着人赶到，堂里的嬷嬷正急得团团转。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被放在桌子上，小的被抱在怀里，水还在往上涨。
“赶紧的，把孩子都转移到高处去！”沈星落立马开始安排。
她带来的人不多，都是顾衍之安排的，手脚麻利。
大孩子自己走，小孩子两个人抬一个，一趟一趟地往城东边的高地送。
忙了整整一天，才把育婴堂的孩子全部转移完。
可转移完了，问题又来了，有几个小婴儿开始发烧。
水灾之后最容易爆发的就是疫病。
小孩子抵抗力弱，一发烧就很危险。可苏州城的药铺全泡了水，药材根本凑不齐。
沈星落咬了咬牙，把自己那个空间戒指给翻出来了。
这两年她省着用，就怕哪天用完了没地方补。现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