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样以后等了两周，沈予宁才接到领取结果的通知。那段日子，她去修改铺送过一次水果，也接过姚惠真打来的电话，两人从天气谈到工作，谁都没有先问报告。
约定的上午，闻晚陪她进了接待室。姚惠真比她们早到，包放在腿上，拉链留着半寸开口，里面是她带来的证件。
工作人员分别询问两人是否愿意当面听取结果。沈予宁答应后，往姚惠真那边看了一眼，等她也点头，报告才被打开。
“核验结果支持您二位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样本对应情况和检验过程都列在后面，我可以逐项向你们说明。”
沈予宁伸手接过自己的那份，指腹停在姓名旁边。姚惠真弯着腰，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话。
“也就是说，当年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
“是的。结合已经核实的身份材料，结果支持您与沈女士的母女关系。”
姚惠真捂住嘴，眼泪掉在包上。沈予宁抽了纸递给她，递到一半，自己也低下头去擦眼睛。闻晚替她们把纸盒移近，坐在旁边等着。
“我这两周总想着给你打电话。”姚惠真望着女儿，“又怕打得太勤，你上班忙，接我的电话耽误事情。”
“您可以先发消息，我忙完就回。”沈予宁揉着湿了的纸，“我也常点开您的号码。以后想问什么，我们就问，实在答不上来的，再留到以后说。”
乔森等两人听完报告，才询问留样安排。沈予宁要求结束寻亲核验后，按原先约定处理非必要留样，姚惠真也作了相同选择，机构给她们说明可办理的事项与凭据。
“这份报告先交给本人。”乔森说，“追查旧档要用哪些材料，我会另列清单。你们看过用途，再决定提供什么。”
“原来的通知也要查。”姚惠真擦干脸，“我回去拿给你们看。以前每次翻出来，我都想，那天要是我能下床，自己去问一句……”
沈予宁合上报告，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我们回去慢慢说。您先看看包里的证件收齐了没有，别落在这里。”
修改铺午后才开门。姚惠真把门上的牌子翻过来，给姐妹倒了水，随后从针盒旁取出旧信封。她取纸时手还在抖，沈予宁便帮她扶着信封口。
“那时候我转了院，连坐起来都费劲。文海去问孩子，他们说女婴没了，手续由原来的代办统一处理。”
“您见到过孩子吗？”沈予宁问。
“生下来时看过，后来再没有。我们去问了两回，你爸爸陪我坐车过去，第一次让我们找代办，第二次让我们拿通知去原窗口。窗口又说，资料已经转走了。”
姚惠真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眼睛仍盯着信封。
“文海问能不能让我们见一眼，说总要让家里人见一眼。他们只叫我们回去等，手里能留的，也就这张纸。我把医院、代办的几个地址抄来抄去，最后也没找到肯接着办的人。”
沈予宁看着那张被展开多次的通知，问她当年能记清的窗口和先后顺序。姚惠真讲到一处停住，说记不牢了，她便请母亲留着，回头同转院材料一起查。
“我后来还回厂里上班了。”姚惠真说，“总得吃饭，家里老人也要照顾。忙起来，有时一整天没想这件事，晚上睡下又怪自己，孩子没了，当妈的怎么还能过得下去。”
“您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也想听您这些年的事。”沈予宁看向衣架，“现在您还在做衣服，这些都是别人等着拿的吧？您平时几点收工？”
“六点左右。赶上人家第二天要穿，也会晚些。你周末忙吗？我想给你做顿饭，菜你来选，我不熟悉你爱吃什么。”
“周六中午我可以来，家常菜就好。我提前打电话，您告诉我缺什么，我路上买。”
姚惠真答应得很快，朝里间看了看，起身掀开门帘。
“家里有个小房间，一直放杂物。我这几天收拾出来，你晚上要是想留下，也有地方睡。”
沈予宁将杯子捧在手里，热意透过杯壁贴着掌心。
“我还不打算搬过来。现在的生活和工作都安排好了，我想先常来吃饭，慢慢相处。还有名字，我会继续叫沈予宁。”
姚惠真的手从里间门帘上滑下来，点了两下头。
“我听乔律师说过，你可以保留这个名字。是我一下想得太多了，饭还没吃，就想着给你铺床。”
“您可以问我，我也会说自己的想法。今天答应的周六，我会来。”
“那我就先买周六的菜。”
闻晚去门边拿她们的外套，听见姚惠真问沈予宁吃不吃辣。沈予宁说可以放一点，太辣会胃疼，姚便找张纸记下来，连葱要不要也问了。
门外有人抱着裤子来取货，闻晚替他扶住门。姚惠真赶去衣架前，找到收据，再回头问女儿要不要量一量裤长。沈予宁笑着说，等哪条裤子真长了，她再带过来。
回程时，沈予宁一直握着手机。她已经把姚惠真的号码存好，备注改了又删，最后只留下姓名。
“是不是太生分了？”她问。
闻晚看了一眼屏幕。
“你今天已经同她说了很多。等你想换称呼的时候，再换就好。”
回到家，孟秀兰正在厨房热汤。她问两人饭吃了没有，听说只垫了一点，便让她们先洗手，把桌上的空碗拿过去。
沈予宁跟着闻晚进了厨房。水声停下后，她叫了姐姐一声。
“你回来的路上话很少。在铺子里也是，你是不是想起妈妈了？”
闻晚将擦手巾搭好，靠在料理台边，过了片刻才回答。
“我替你高兴，也羡慕你。今天看她问你爱吃什么，我就在想，如果我妈还在，她会问我什么。我连她现在会怎样跟我说话，都想不出来。”
沈予宁没有接话，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我刚才也难受。”她说，“姚阿姨说收拾房间，我先想的是自己若答应了，苏家那些日子该放在哪里。可她为我高兴，我又怕拒绝会伤她。”
“你愿意来往，她就能慢慢了解你。苏家那些日子，也还在你的记忆里。”
“那你也可以在我面前说羡慕。你陪我去了，我已经很踏实了，回家以后，你想哭就哭一会儿。”
闻晚低下头，靠着妹妹的肩站了一会儿。孟秀兰端出汤，叫她们趁热喝，又问周六是否需要接送。
“我自己开车过去。”沈予宁接过碗，“阿姨，晚晚要是没别的安排，您陪她出去走走吧。”
“到时候问她想去哪儿。”孟秀兰舀了第二碗，“先尝尝咸淡，煮了半天，我自己都吃不准了。”
沈予宁喝了两口，手机收到了姚惠真发来的通知照片。她给对方拨过去，先说已经到家，再问可否把照片交给律师核查原来的流转。
姚惠真答应了，只请她先把要用的页告诉自己。
挂断后，沈予宁把照片交给乔森，又同闻晚约好第二天的时间。她们要去看一看，当年两个大人来回跑过的地方，究竟是谁在替他们回答。
约定的上午，闻晚陪她进了接待室。姚惠真比她们早到，包放在腿上，拉链留着半寸开口，里面是她带来的证件。
工作人员分别询问两人是否愿意当面听取结果。沈予宁答应后，往姚惠真那边看了一眼，等她也点头，报告才被打开。
“核验结果支持您二位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样本对应情况和检验过程都列在后面，我可以逐项向你们说明。”
沈予宁伸手接过自己的那份，指腹停在姓名旁边。姚惠真弯着腰，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话。
“也就是说，当年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
“是的。结合已经核实的身份材料，结果支持您与沈女士的母女关系。”
姚惠真捂住嘴，眼泪掉在包上。沈予宁抽了纸递给她，递到一半，自己也低下头去擦眼睛。闻晚替她们把纸盒移近，坐在旁边等着。
“我这两周总想着给你打电话。”姚惠真望着女儿，“又怕打得太勤，你上班忙，接我的电话耽误事情。”
“您可以先发消息，我忙完就回。”沈予宁揉着湿了的纸，“我也常点开您的号码。以后想问什么，我们就问，实在答不上来的，再留到以后说。”
乔森等两人听完报告，才询问留样安排。沈予宁要求结束寻亲核验后，按原先约定处理非必要留样，姚惠真也作了相同选择，机构给她们说明可办理的事项与凭据。
“这份报告先交给本人。”乔森说，“追查旧档要用哪些材料，我会另列清单。你们看过用途，再决定提供什么。”
“原来的通知也要查。”姚惠真擦干脸，“我回去拿给你们看。以前每次翻出来，我都想，那天要是我能下床，自己去问一句……”
沈予宁合上报告，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我们回去慢慢说。您先看看包里的证件收齐了没有，别落在这里。”
修改铺午后才开门。姚惠真把门上的牌子翻过来，给姐妹倒了水，随后从针盒旁取出旧信封。她取纸时手还在抖，沈予宁便帮她扶着信封口。
“那时候我转了院，连坐起来都费劲。文海去问孩子，他们说女婴没了，手续由原来的代办统一处理。”
“您见到过孩子吗？”沈予宁问。
“生下来时看过，后来再没有。我们去问了两回，你爸爸陪我坐车过去，第一次让我们找代办，第二次让我们拿通知去原窗口。窗口又说，资料已经转走了。”
姚惠真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眼睛仍盯着信封。
“文海问能不能让我们见一眼，说总要让家里人见一眼。他们只叫我们回去等，手里能留的，也就这张纸。我把医院、代办的几个地址抄来抄去，最后也没找到肯接着办的人。”
沈予宁看着那张被展开多次的通知，问她当年能记清的窗口和先后顺序。姚惠真讲到一处停住，说记不牢了，她便请母亲留着，回头同转院材料一起查。
“我后来还回厂里上班了。”姚惠真说，“总得吃饭，家里老人也要照顾。忙起来，有时一整天没想这件事，晚上睡下又怪自己，孩子没了，当妈的怎么还能过得下去。”
“您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也想听您这些年的事。”沈予宁看向衣架，“现在您还在做衣服，这些都是别人等着拿的吧？您平时几点收工？”
“六点左右。赶上人家第二天要穿，也会晚些。你周末忙吗？我想给你做顿饭，菜你来选，我不熟悉你爱吃什么。”
“周六中午我可以来，家常菜就好。我提前打电话，您告诉我缺什么，我路上买。”
姚惠真答应得很快，朝里间看了看，起身掀开门帘。
“家里有个小房间，一直放杂物。我这几天收拾出来，你晚上要是想留下，也有地方睡。”
沈予宁将杯子捧在手里，热意透过杯壁贴着掌心。
“我还不打算搬过来。现在的生活和工作都安排好了，我想先常来吃饭，慢慢相处。还有名字，我会继续叫沈予宁。”
姚惠真的手从里间门帘上滑下来，点了两下头。
“我听乔律师说过，你可以保留这个名字。是我一下想得太多了，饭还没吃，就想着给你铺床。”
“您可以问我，我也会说自己的想法。今天答应的周六，我会来。”
“那我就先买周六的菜。”
闻晚去门边拿她们的外套，听见姚惠真问沈予宁吃不吃辣。沈予宁说可以放一点，太辣会胃疼，姚便找张纸记下来，连葱要不要也问了。
门外有人抱着裤子来取货，闻晚替他扶住门。姚惠真赶去衣架前，找到收据，再回头问女儿要不要量一量裤长。沈予宁笑着说，等哪条裤子真长了，她再带过来。
回程时，沈予宁一直握着手机。她已经把姚惠真的号码存好，备注改了又删，最后只留下姓名。
“是不是太生分了？”她问。
闻晚看了一眼屏幕。
“你今天已经同她说了很多。等你想换称呼的时候，再换就好。”
回到家，孟秀兰正在厨房热汤。她问两人饭吃了没有，听说只垫了一点，便让她们先洗手，把桌上的空碗拿过去。
沈予宁跟着闻晚进了厨房。水声停下后，她叫了姐姐一声。
“你回来的路上话很少。在铺子里也是，你是不是想起妈妈了？”
闻晚将擦手巾搭好，靠在料理台边，过了片刻才回答。
“我替你高兴，也羡慕你。今天看她问你爱吃什么，我就在想，如果我妈还在，她会问我什么。我连她现在会怎样跟我说话，都想不出来。”
沈予宁没有接话，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我刚才也难受。”她说，“姚阿姨说收拾房间，我先想的是自己若答应了，苏家那些日子该放在哪里。可她为我高兴，我又怕拒绝会伤她。”
“你愿意来往，她就能慢慢了解你。苏家那些日子，也还在你的记忆里。”
“那你也可以在我面前说羡慕。你陪我去了，我已经很踏实了，回家以后，你想哭就哭一会儿。”
闻晚低下头，靠着妹妹的肩站了一会儿。孟秀兰端出汤，叫她们趁热喝，又问周六是否需要接送。
“我自己开车过去。”沈予宁接过碗，“阿姨，晚晚要是没别的安排，您陪她出去走走吧。”
“到时候问她想去哪儿。”孟秀兰舀了第二碗，“先尝尝咸淡，煮了半天，我自己都吃不准了。”
沈予宁喝了两口，手机收到了姚惠真发来的通知照片。她给对方拨过去，先说已经到家，再问可否把照片交给律师核查原来的流转。
姚惠真答应了，只请她先把要用的页告诉自己。
挂断后，沈予宁把照片交给乔森，又同闻晚约好第二天的时间。她们要去看一看，当年两个大人来回跑过的地方，究竟是谁在替他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