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军先锋,已经到了镇外。”

    骑兵跪在城门下,胸口起伏不定。

    赵四带一百名降兵,离开定州不到半日。

    清河镇就在前方。

    张河接过急报,转身看向胡万山。

    “他们走到哪里了?”

    “先锋三十里外。”

    “车队呢?”

    “已经过了南坡,最快两刻钟便能进镇。”

    胡万山按住刀柄。

    “赵四还没传回消息。”

    “他不是去守城。”

    张河拿起桌上的军令。

    “他要做的是把人和粮带走。”

    “敌军到了镇外,百姓还能撤吗?”

    “能撤多少,算多少。”

    张河把军令递给宋平。

    “把清河镇的撤离名册先立起来。”

    “老人、伤员、孩童、无车可乘的人,单独列出。”

    “每隔半个时辰送一份回定州。”

    宋平接过纸卷。

    “若路上遇到敌军呢?”

    “避开主路。”

    “若避不开?”

    “先护百姓,再保粮车。”

    宋平点头。

    张河转向沈万三。

    “粮册不能只记总数。”

    “每袋粮从谁家收来,送到哪辆车,最后进哪座仓,全写清。”

    沈万三把算盘挂到腰间。

    “乡绅家里的私粮,也算吗?”

    “藏着的,算。”

    “自家吃的呢?”

    “留够一家半月口粮,剩下的按规矩登记。”

    沈万三咧了下嘴。

    “这活不难。”

    “难的是有人不肯认账。”

    “那便让账本替他说话。”

    清河镇外。

    赵四勒马停下。

    一百名降兵分成五队,每队二十人。

    五名定州老兵各自带队。

    他们手里没有军旗,胸前却都系着定州布条。

    赵四站在队伍前方。

    “都听清楚。”

    “第一队搬老人。”

    “第二队搬伤员和药材。”

    “第三队押运粮食。”

    “第四队收车赶牲口。”

    “第五队负责开路和断后。”

    一名降兵低声问:

    “若有人不走呢?”

    赵四扫了他一眼。

    “劝。”

    “劝不动呢?”

    “继续劝。”

    “敌军进镇了也劝?”

    赵四抬手指向镇门。

    “谁敢抢百姓的东西,先按军法处置。”

    “谁敢丢下百姓逃跑,照样处置。”

    “完成一队任务,领一队粮。”

    “少搬一车,少领一份。”

    “谁要是逃散,剩下的人也拿不到足数。”

    队伍里有几个人抿着嘴。

    他们原来是沧州军。

    被俘后虽领到了饭,却还没真正把自己,当成定州的人。

    赵四看着他们。

    “粮是定州给的。”

    “活也是定州给的。”

    “你们想拿足,就把该做的事做足。”

    “这规矩不偏谁,也不亏谁。”

    一名老兵把木牌分发下去。

    每完成一项,便在牌上刻一道记号。

    赵四又补了一句。

    “队长监督,老兵复核。”

    “谁敢私吞,谁就别领。”

    这句话落下,队伍动了。

    清河镇的百姓站在门前,没有人迎接。

    一名老汉抱着门框。

    “我不走。”

    “庄稼还在地里。”

    “房子也在这里。”

    “走了以后,回来还能剩什么?”

    赵四没有催他。

    “敌军会来。”

    “他们要粮,要车,还要住人的屋。”

    “你留下,未必守得住。”

    老汉抬手指向身后的院墙。

    “我守了一辈子。”

    赵四看了看那堵矮墙。

    “那就先搬东西。”

    “搬不动的,再想办法。”

    第一队士兵进了院子。

    老人被抬上木板。

    病重的妇人,也被安置进车里。

    几个孩子抱着破布包,不愿松手。

    负责搬运的降兵没有抢。

    有人蹲下,把布包放在车角。

    “带着。”

    “车上有位置。”

    孩子这才爬了上去。

    第二队从镇东开始清点伤员。

    第三队直奔粮铺。

    沈万三带来的账房跟在后面,每到一处便开口询问。

    “这袋是谁家的?”

    “从哪间仓搬出?”

    “装车后送往哪处?”

    掌柜赔着笑。

    “军爷,粮都在这里,何必记这么细?”

    沈万三拨了拨算盘珠。

    “今天少记一袋,明天便少一车。”

    “少一车,八百张嘴便要挨饿。”

    “你选哪一个?”

    掌柜不敢再敷衍。

    账房在米袋上写下编号。

    又在册子上记明重量。

    后院的粮仓很快清空。

    可登记到第三户乡绅时,账目出了问题。

    账面只写着两百石。

    仓里却搬出三百多石。

    沈万三抬手停下车队。

    “还有一百石去哪了?”

    乡绅穿着长袍,拄着木杖。

    “账上只有这些。”

    “那后院的空车印,是谁留下的?”

    “或许是下人乱搬。”

    “地窖呢?”

    乡绅的手杖停在地上。

    “地窖只有菜。”

    沈万三朝赵四看去。

    赵四带两名老兵走进后院。

    几名降兵也跟了过去。

    院墙边堆着柴草。

    老兵拨开木柴,露出一块新铺的木板。

    赵四蹲下敲了敲。

    下面传出闷响。

    “挪开。”

    木板被抬起。

    地窖里堆着米袋,盐包,还有十几坛油。

    乡绅退了两步。

    “那是我家自用的。”

    沈万三翻开粮册。

    “你家六口人。”

    “这些够你们吃三年。”

    乡绅急忙拱手。

    “军爷,乱世留点粮,很正常。”

    “正常。”

    沈万三点了点头。

    “那就按正常规矩登记。”

    “交出隐匿粮食,留下你家半月用量。”

    “剩下的装车。”

    乡绅立刻变了脸色。

    “这是我花钱买的!”

    赵四抬手拦住身后的降兵。

    “没人说不认。”

    “登记清楚,日后按数补偿。”

    “可你要是继续藏,便不是买粮,是误军。”

    乡绅张了张嘴。

    赵四指向院外。

    “镇里老人还在等粮。”

    “你留下三十石,救济镇中老人。”

    “其余全部交出。”

    “做不到,便按军法查办。”

    乡绅咬牙。

    “我交。”

    赵四让人取来木牌。

    “写下数量。”

    “再按手印。”

    沈万三接过册子。

    “这就对了。”

    “做生意讲账,做人也讲账。”

    接下来的两户,仍有人藏粮。

    一家藏在马厩下面。

    一家埋在后院菜畦。

    降兵挖出粮袋时,没人再敢哄抢。

    最先发现地窖的降兵,把米袋放回车上。

    他原本还想私藏两袋。

    可旁边的老兵盯着木牌。

    “记号少两道,你这一队便少两份。”

    那降兵咬了咬牙,把米袋交了上去。

    “记就记全。”

    老兵在牌上刻下记号。

    “这才像个办事的人。”

    赵四听见后,没有夸奖。

    只将下一处院落的位置指给他。

    “带三个人过去。”

    “先问清,再搜。”

    降兵抱拳离开。

    镇里的百姓,渐渐看出不同。

    这些外来的兵,没有抢东西。

    乡绅藏下的粮,也没有被谁私分。

    每一车粮都有人登记。

    每一户人家都有去处。

    原本堵在门口的人,开始收拾包裹。

    有人主动牵出牛车。

    有人把家中存的杂粮,送到镇公所。

    “这袋也记上。”

    “我家吃不完,带走吧。”

    负责登记的账房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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